《昭昭不见月》静书长晏

3、春茧 四月末

　　四月末的梧桐絮飘进教室时，沈疏星正把唐昭送来的高考真题集塞进抽屉。数学卷子上的银杏书签泛着淡金，那是姐姐夹在《时间简史》里的旧物，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唐昭送来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里。
　　"疏星你看！"林镜辞突然撞开教室后门，马尾辫上沾着柳絮，"老班说今天模考用去年海淀卷！"她扑到座位上翻找涂卡笔，书包里掉出本《高等数学导论》，扉页"裴书昀赠 2015.9.1"的字迹被透明胶仔细封存。
　　宋砚知踩着上课铃冲进来，校服袖口沾着化学试剂灼烧的焦痕。"陆墨争那个混蛋又在实验室偷换我的浓硫酸！"她咬牙切齿地摔下书包，却没发现装订成册的错题本里夹着张字条——"浓度配比正确率比我低3%的笨蛋，附赠中和反应方程式大全。"
　　沈疏星望着朋友们熟悉的吵闹模样，忽然想起三天前唐昭送她回校时的情景。修长的手指叩着方向盘，车载香水是沉香混着白玫瑰的冷香。"你姐之前和我提过你的短板，这是我整理的知识点。"他递来牛皮纸袋时，腕间银杏手链擦过她手背，凉得像太平间那天的金属床沿。

　　数学课代表发卷子时，沈疏星在草稿纸上画了第六个同心圆。粉笔灰落在姐姐送的钢笔刻痕上，"QY&SX"的凹槽里积着细碎的白，像极了去年除夕姐妹俩在玄武湖畔堆的雪人。
　　"最后大题用拉格朗日定理。"唐昭的微信提示突然亮起。沈疏星慌忙把手机塞进课桌，抬头正对上林镜辞促狭的笑眼。后墙的高考倒计时牌翻到"58"时，她终于点开聊天框，发现对方发来的还有张手绘思维导图，银杏叶状的函数图像旁写着：听说你想考北师大数学系？
　　窗外忽然下起太阳雨，沈疏星望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想起七天前在寺院撞见唐昭的情景。男人跪在往生灯前的背影像张绷紧的弓，功德簿上"供奉人：唐昭"的墨迹被雨水晕开，在"沈清月"三个字上淌出蜿蜒的河。

　　五月第三次模考放榜那天，宋砚知把陆墨争的排名表拍在桌上："总分比我低两分！"她没注意到少年耳后泛起的红晕，在那张被揉皱又抚平的成绩单背面，画着个戴护目镜的火柴人，旁边标注：下周化学竞赛决赛等你。
　　林镜辞在晚自习时突然哭了。沈疏星看着好友手机屏保上2015年开学典礼的照片，穿学士服的裴书昀正在主席台调试话筒，而镜头角落里有根翘起的马尾辫——那是躲在立柱后偷拍的林镜辞，像素模糊却挡不住眼里的光。
　　"他保研北大了。"林镜辞把脸埋进《线性代数》里，书页间掉出张机票预订截图，目的地是北京首都机场T3航站楼。
　　沈疏星轻轻抚过姐姐的旧钢笔。锁屏上的玄武湖合影在月光下泛着蓝，她突然想起唐昭昨天来送押题卷时说的话："你姐大二那年跟我说，等你考到北京，要带你去景山看银杏。"

　　高考最后一科结束铃响时，沈疏星在草稿纸上画的银杏叶刚好结束。校门口唐昭的白衬衫被夏风鼓起，他捧着冰镇酸梅汤的手腕空荡荡的，那个从不离身的银手链此刻正躺在沈疏星的书包夹层，三天前他给沈疏星补习时突然断开了。
　　"北京高校攻略。"唐昭递来文件袋，指腹有连夜整理资料的键盘压痕。沈疏星翻开扉页怔住了，姐姐的字迹与打印体交错铺展，最新补充的北师大宿舍分布图旁，画着个戴眼镜的卡通女孩，梳着高马尾。
　　林镜辞和宋砚知突然从身后向她扑来，三人的影子在夕阳下叠成破茧的蝶。马路对面，陆墨争正企图把自己的竞赛银牌与宋砚知的金牌交换，而林镜辞的手机不断震动，锁屏显示的消息来自裴书昀，“回头，我在你身后。”林镜辞满脸不可置信，“你回来了？”裴书昀淡淡的说到“知道你高考，怎么？不能回来？”林镜辞听这话，指甲无意识在掌心掐出月牙，裴书昀看似懒散的转移话题"开学典礼要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吗？"
　　沈疏星转头望向唐昭，发现他白衬衫第二颗纽扣闪着银光。夏风掠过他空荡荡的手腕，带着沉香与酸梅汤的气息，将未说出口的秘密吹向远方。

　　填报志愿那晚，沈疏星终于打开姐姐的手机。桌面备忘录里写着，“星星高考结束后带她去看银杏。”书桌上的长明灯忽然晃了晃，夜风卷起真题集里的银杏书签，轻轻覆在沈疏星湿润的眼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