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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   宫秋萧带着白林栖和阿沙缇在巷子里穿梭,路杂得惹人晕眼。阿沙缇恹恹道:“我们还要走多久啊?”
      “准备到了。”
      可眼见拐了几条巷子,宫秋萧还是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白林栖一开始是以为,那不过是句哄小孩的话。而当他跟着宫秋萧走过这些弯弯绕绕的道走了许久后,他忽然想起自己曾在红墙深宫里屡屡打转,好似没有出路,没有尽头。
      看着前面偶尔有说不上来哪里怪异但始终从容的宫秋萧,白林栖心底有疑。
      阿严,我记得每条路我都走过,甚至走了很多遍。可为什么你带我出去的那条路,我貌似从未走过。
      你在藏什么?
      现在,也是你干的吗?
      “阿严,这路错综复杂,我们又走了这么久。见你这般熟悉,莫非是常来?”白林栖发问道。
      “你说对了。路走多了,自然就记得了。”宫秋萧此时心情舒畅。
      “既是常来,那宫中没有你要忙的事吗?”
      “嗯。我走过旋沁大街小巷,踏遍深山老林,就是为了找点事回宫里忙。”
      白林栖越来越不懂了。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
      “为何不寻些人来帮你?”
      阿沙缇放开了白林栖的手,小跑到宫秋萧前方不远的一处草丛。白林栖的目光跟了上去,他的视力极好,能看清那草丛上,有些稀疏的小花,似点点白雪。
      他刚想跟上去告诉阿沙缇不要和他们走丢时,听见宫秋萧说道:“他们不懂。”
      “什么?”
      宫秋萧回眸一笑,“都说君心难测,其他人自然是不知我要找什么事来忙的。而且……我们到了。”
      白林栖停下脚步。他们此时正停在一扇深色的桃木门前,一位身着便服的守卫见宫秋萧来到,先向为首的宫秋萧行礼,之后再微微侧过身,朝宫秋萧身后行揖。
      白林栖知道,那是对着他的。
      宫秋萧颔首,守卫将门打开,此时阿沙缇也回来了,看见终于可以停下休息,她开心得跟守卫一块拉开门。
      这处民家院乍一看整洁有致,但细一看,实则是并没有多少东西摆在院中。除了靠墙的扫帚和木篮,还有摆设在院中的方桌木椅。
      洛铭榾坐在木椅上,仍然一丝不苟,活像座凛然不动的山。
      他一见到宫秋萧,便起身行礼,一旁的张觉锡见状,原本滔滔不绝的嘴这才收住。
      见又来了客,他顾不上自己因年老而蹒跚的步履,颤颤悠悠从屋里拿了三个茶杯出来。他逐一倒上茶水后,伸手示意,和蔼地笑着,“五日前在归朝采的茶叶,还望各位贵客笑纳。陛下,这位公子,小姑娘,你们请。”
      宫秋萧坦然入座,阿沙缇兴冲冲奔向桌上的茶,只有白林栖还在原地发愣。
      “阿泠,你来。”宫秋萧勾了勾唇,提醒道。
      白林栖的脑子里还在努力理解以及接受刚才的对话,而身体像只木偶般,僵硬呆滞地朝前方移动。
      他惊到走路都毫无知觉,不禁疑惑:这是在做梦吗。
      以白林栖二十三年的阅历来谈,不管是他跟随的先主,还是典籍上的君王。纵使他们各有作为,各有成败,但他敢肯定,实在是没有像宫秋萧这样的。
      在白林栖以往的认知里,王侯将相面对皇帝不行跪拜礼是大不敬,更何况民平张觉锡,他非但无尊卑之别,还能其乐融融地请皇帝入座。这种画面,曾在他儿时,以及年少时想过无数次,最多也偶然梦过。如今就这样直接出现在他眼前,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惊于理想的真实投射,也好奇宫秋萧对百姓,下属的要求是什么,奇怪他们都是如何接受的。
      是不是像他一样,认为本就该如此?本就该人人平坐。
      白林栖从小到大都没有和宫秋萧提及过自己心底的一个想法,他想太平盛世无尊舍卑,想天下动荡无遗不弃。
      前者他无力左右,后者他但凭一试。
      他也试了。他这五年来没有遗弃任何人,即使是只有是个人的孤军,他也没有放弃。
      记忆好像太远了,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什么人了。
      白林栖心底自嘲:莫非蛰受命杀我那日,他们会不会有人在其中。如若看见我,会不会想起我是谁。……好累,记性怎么变差了,是我病了,还是我要老了?
      宫秋萧一直凝视他,等到人落座,他眼底的深沉才渐渐隐去。继而自责道:“真是赖我,不该走这么急。阿泠,你可还好?”
      白林栖回过神,从往日的印象里拖离。他摇摇头,没说话。
      这个意思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但无人再多问。宫秋萧握住了他的手腕,探他的脉搏。
      张觉锡见状,忧心问:“看公子脸色,是病气之态。公子曾经可是吃过不该吃的东西,中了毒?”
      白林栖勉力微笑,回他:“阁下慧眼。但这不碍事,今天……或许是忘记吃药了。”
      张觉锡舒展眉头,如释重负般点点头。
      “今日来是探问阁下的,把注意力放在我的问题貌似不太好。不用担心,有陛下就够了。”
      抓着白林栖手腕的拿只手不着痕迹地收紧力道。
      “那好,那好……”
      “对,有我。现在说说你的事,如何?”宫秋萧道。
      张觉锡闻言,垂下头,似是陷入回忆里,:“离乡太久了,好不容易愿意回来,结果忘记家在哪了。因为年轻时在泰丰楼,受了店主人的恩,所以为恩人在泰丰楼打杂。”他停住,凝视着杯中茶水,皱痕遍布的脸庞,在眉头又多了几道心痕。张觉锡叹气,“可惜只是个打杂的,在楼里十年都没有被人悉知。如今再回去,连我认识的,都不在了。”
      白林栖道:“日月晓,草木知。泰丰楼□□院的那棵树,是棵古树,它应当是记得您的。”
      张觉锡喃喃:“……古树?……古树……真是可惜,年纪大了,记不住。洛将军同我说了。往后……也是见不到了。”
      他似乎觉得现在暗自伤神不太好,于是笑了笑,转移话题,“我问了洛将军很多事,将军就这样陪着我这个一半身子快入土的人谈了许久。……太阳都到头顶了。要不是洛将军替我寻回故居,我只怕是无去无从。”
      “也多亏陛下英明神武,心系百姓,特意来看看我这个行将就木之人。”
      宫秋萧道:“应该的。”
      阿沙缇坐下都没到一个时辰,壶里的茶都要被她喝空了。张觉锡拿起壶,“我去添茶,各位稍等。”
      只是少了一个人,空气就迅速静下来。白林栖看着宫秋萧还不愿放开自己,轻声安抚:“如若是我碰上一件紧迫的事情,我也会忘记休息的。我的确是有些累了,仅此而已。阿严,这没事的。”
      宫秋萧松了力,手还一直圈着,白林栖轻轻抽回来后,也没有把它落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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