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23 钟萍把 ...
-
钟萍把钟母带到院子外,在没有呛人的浓烟和刺眼的火光下,他看着躺在地上的母亲。
那是他的母亲,是一具无头的尸首。
钟萍跪在她的身旁,无泪无言,一动不动,好像和这尸首没有二样。
阿沙缇在他的身后,轻声说道:“如果你不说清楚,那么你就只能永远在这里了,因为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钟萍的魂被扯了回来,重新投入这个血肉之躯,便觉得肝肠寸断。
钟萍启唇之际,他手里紧握着的那枚铜镜,突然吹出一阵冷风。他此刻脑子还不太清醒,没有来得及丢出去,也就是这样,一只手,从铜镜里伸了出来,继而抓上了钟萍的手腕。
到此时,钟萍不得不做出反应,下意识甩开,然而只是铜镜被他丢出去了,那只手不仅抓着他,还随着铜镜划落,钻出了两个大活人。
白林栖放开他的手,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唤了他的名字,“净岚?”
宫秋萧向前走,越过了钟萍,将他们二人挡在身后。他盯着阿沙缇,手执长剑,不怒自威。
少女一脸稚嫩天真,她轻轻摇了摇头,像是累极了,她缓缓抬起手,指着宫秋萧身后的方向,道:“这是他的幻境。杀了他,你们才能出去。”
白林栖也把钟萍掩在身后,对着阿沙缇说:“阿沙缇。我可以和你回莱原,救你的族人。”
阿沙缇歪了歪头,她又指了指宫秋萧,“可是有人不愿意让你和我走。所以我只好来找别人了。”
她又说:“钟萍的愿望……好像和你差不多。”
宫秋萧不动声色,轻描淡写道:“那好,先杀了你,再杀了钟萍。”
白林栖讶然,看向宫秋萧的背影,嘴里说不出一句话。
还没等宫秋萧做出下一步,钟萍就冲到阿沙缇面前,他痛哭流涕,觉得这样和人讲话太难看了,就在开口前用衣袖胡乱抹净了脸,可怎么也抹不干净。
他说:“我愿意跟你走!只要让他们走,只要让我再见到我娘!”
阿沙缇笑道:“我不是说了吗?他们杀了你,才能出去呀。可是他们要是杀了你,你就算是愿意跟我走,也没用了。”
钟萍顿时愣在原地。
白林栖唤道:“净岚。方才的一切我们都在铜镜里看到了……故人已去,望你明白……”
他真的不知道如何安慰那个少年,就像当初面对宫秋萧的挽留束手无策一般。
在军中,有人常想家是正常的。如果真的有人因为想家而闹得翻天覆地的话,白林栖一般会毫不留情地放狠话。可……当他不再军中后,没有身份,没有地位,再次面对一个不愿看清现实的人时,他好像什么都不会说了。
钟萍似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徒然坠倒在地,眼里容不下一物,肉身犹如无物,只有一只痛苦的灵魂,在痛彻哀哭。
“白泠哥哥,我再问你,你愿意跟我走吗?只要你跟我走了,我什么都能答应你。”
阿沙缇一提到白林栖,宫秋萧就向前逼近了一步。而阿沙缇不为所动,只当宫秋萧是空气一般。
白林栖道:“我要我们都能平安出去,你能做吗?”
“我能。”
“那我愿意。”白林栖没有犹豫。
宫秋萧却说:“哥哥,小心有诈。”
转头又对阿沙缇说:“你不是说,杀了钟萍,我们才能出去吗。”
阿沙缇道:“那是你们出去的办法,我有我出去的办法。”
她和宫秋萧对视,不管过了多久,她还是会因为宫秋萧这种晦暗不明的眼神而感到害怕。但她不知道这叫害怕,她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每次看向你,我都不舒服。”
宫秋萧沉默,只有白林栖没法看到他的脸。
“白泠哥哥,你过来。”阿沙缇向他伸出手。
白林栖走过去,当他越过宫秋萧后,没有回头,却觉得背后发凉。
阿沙缇再把手往前伸了伸,示意要他搭上来。白林栖照做了。
就在他即将碰上阿沙缇的手时,阿沙缇的手忽然往上一抬,提前碰到了他的手,一时间,周身火光湮灭。万物再次扭曲融化,幻化成了浓云晴日,繁叶苍松,安舍静室,鸡犬相闻。
他们来到了钟萍的家,而最开始那个在院子里呼唤钟萍的母亲,持着一副张望担忧的样子,似一座神像般不再动作。
阿沙缇笑道:“有人不是很想出去呢。”
白林栖猛然回头,看见钟萍怔怔地看着他的母亲。宫秋萧脸上看不出神情,握着剑的那只手又紧了几分。
“净岚?”白林栖道。
钟萍眉头皱紧,胸口起伏明显,像是喘不上气。
他往母亲那里走去,此时阿沙缇的脸色有些苍白,她见状便说:“我赶时间。再不走的话,他就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眼见着钟萍就要走向他的母亲,白林栖向宫秋萧喊道:“阿严!”
宫秋萧明白他的意思,但他如果遵从自己内心,他完全可以一剑杀了钟萍。可是,坏就坏在他了解白林栖,他要是把钟萍杀了,哥哥会伤心的。
所以他扯住钟萍的领子,拉了回来。
而钟萍反应剧烈,一直挣扎着要走,他已然溃不成军,嘴里叫喊道:“放开我!放开我!我愿意留下来!我愿意!我要和我娘待在一起!”
然而尽管钟萍又是踢又是跑的,宫秋萧抓住他领子的那只手依旧纹丝不动。
他来到白林栖身边,问阿沙缇:“这样可以了吗?”
“他心里不愿意,就出不去。”
白林栖看见宫秋萧蹙眉,有些愠色,他纵使心有不忍,但还是一记手刀过去。
钟萍终于消停了,而宫秋萧还是抓着他的领子,让他仍然保持站立的样子。
阿沙缇笑了,“这下好了。”
白林栖心里松下一口气,但头上的忧愁又要多了几分,他不知道出去之后怎么对这个孩子了。
他看了看宫秋萧,他好像更生气了,不知道是被阿沙缇惹的,还是被钟萍闹的。
“来,你们闭上眼睛。”
在合目的那一刻,白林栖觉得周围瞬间回到一片黑暗死寂中,想着想着,就不知道自己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了。
一会儿,他闻到了远山飘雪,碧草芳香。他甚至听见了神山脚下的塔生花丛上,来自灵魂的雀跃。
阿沙缇牵着他的手,看着她久违的,真实的莱原,告诉他:“我们到莱原了,可以睁开眼了。他们都没事了。”
可白林栖没有睁开眼,他也不说话。
脑海里回荡着宫秋萧的轻声轻语,似是怕吓着他一般,他说:“要抓紧我的手啊,阿泠。”
他好像听见了风声,那风好像刮过了他,刮过了马儿,舒服得哼出几声嘶鸣。他知道,他们回来了
突然,他的另一只手被攥住。
与此同时,白林栖睁开眼。
阿沙缇始料未及,脸上满是惊慌,就是这极为短暂的愣怔,白林栖将手抽出,宫秋萧一剑刺去。
阿沙缇闪身避开,她先是无措,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白林栖,最后好像明白了什么,继而盯着宫秋萧。
“你怎么做到的。”
宫秋萧此时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无可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