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区玫瑰》响水

40、锁死

　　程锁锈真的哭了。

　　到最后他们都像失去理智，她的世界里突然出现很多缭乱的星，它们在她脑海的夜空中狂飞乱舞。

　　待一切归于宁静，陆巡在她身边沉沉地睡去。他今天该挺累，她也是，可她半陷在柔软的大床上，像一张被揉成小小一团、再被摊开的报纸，乱七八糟，下面也疼得厉害。

　　脸上泪痕早已被陆巡尽数吻去，现在干干的，欲哭再无泪。

　　满足，羞恼，愤怒。

　　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她忽然下定决心，不管这副几乎被耗尽的身躯，要离开这里。

　　真可谓身残志坚了。

　　慢慢变平静，她稍偏了偏头，认真听陆巡的呼吸，觉得他应该进入了深度睡眠。她便动作极其缓慢、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地从床上下来，穿衣服，蹲到自己的行李箱前，正好没往外掏太多东西，收拾起来很快。
　　只是给行李箱扣上锁扣、开合房间门时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响动，不知道会不会吵醒陆巡，但醒了又怎样，无所谓了。至于机车，先放这儿吧，之后再安排运回国，她打电话联系私人飞机的管家。

　　因为事发突然，航线有些波折，几经周转，抵达北城时已是次日的晚七点多。

　　程锁锈渔夫帽、墨镜与口罩三样齐全，站在地下停车场一根柱子旁，这是个十分不起眼又安全的角落，就是和司机描述起来挺费劲的。

　　闲着也是闲着，她才顾得上看微信，发现刘榴于两小时前在一个小工作群里发了几条消息。
　　这群里有Hugo、Bob，还有陆巡。刘榴分享了一个微博话题，程锁锈心里顿生出不祥的预感——她应该是又上热搜了。

　　可他们没买热搜，她名字在上面准摊不上好事儿，哪怕是《哑火》想借她炒热度，也不会给她安排什么好名号的……
　　刘榴却又在链接后面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说：【各位随便看看吧，我就随便一发，谁这么缺德啊？】

　　程锁锈细看那热搜标题后，简直两眼一黑。

　　——#安思畅程锁锈锁死#。

　　什么锁死？！

　　她心头为之一震。

　　细看内容，有人晒出截图：【程锁锈《哑火》一杀青IP就变成奥地利！安思畅在德国和男人约会近三个月，结果程锁锈一去奥地利，她IP也变成奥地利！不会这么巧吧？她们俩是不是去见面了啊？双向奔赴吗？】

　　看到“双向奔赴”四个字，程锁锈又一阵头晕目眩。

　　像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生理性反胃。

　　【其实安思畅疯狂和男人约会是为了掩饰什么，对吧？之前那热搜是不是她自己买的？众所周知，爆出小雷往往是为了掩饰更大的雷，她性取向该不会是……真特么细思极恐！】

　　程锁锈粉丝立刻围攻：【可算了吧！别恶心人了！私生活混乱就是私生活混乱，别拿我们洗白！能不能独立行走！别来沾边！！滚！！！】

　　看到自己粉丝相当理智，群起而攻之，程锁锈觉得呼吸又顺畅了。

　　可安思畅粉丝不会白白挨骂，立即发起反攻。两家对立已久，吵起架来驾轻就熟，已经脱离了事件本身。

　　观摩一会儿，程锁锈又在话题里划了划，发现这里面一半是两家死忠粉吵得不可开交，一半是路人粉或纯看热闹的对她和安思畅这对邪门cp越嗑越起劲。

　　他们甚至建立起cp超话，起名为“锁思锁想”。

　　别说，抛却个人恩怨，客观地讲，这名字起得挺好的，可程锁锈真快要吐了。

　　她忍无可忍，四顾无人，往下扯了扯口罩，在行李箱侧袋中一阵翻找，摸出盒烟，可忘了自己刚下飞机，身上根本就没有打火机，只好从中抽出一根来叼嘴里，勉强缓解生理上的不适，皱眉看这些邪人嗑cp——
　　【我去双强尊嘟好好嗑！！！】
　　【是的！表面是对家，实际是彼此最亲密的人，谁懂……】（程锁锈：我不懂。）
　　【是啊，安思畅肯定对男人不感兴趣！上次那热搜的图片里，她站得离那男人那么远……】（程锁锈：因为那是我男朋友。）
　　【程锁锈和何崇尔也分明是单纯在讨论剧本！有内部人士透露，那次何崇尔探班后，曾潮紧接着就将《哑火》剧本给大改了！】
　　【你们还记不记得两人考北电时？那会儿微博上吵得不可开交，可两人ins上美美互关了。】
　　【我有认识的人在北电，说她两在北电住同一间宿舍，没其他舍友，那间宿舍和同级部的其他宿舍都隔得很远。】
　　【啊？？？？？】
　　【这个就有点离谱了。】
　　【千真万确！】
　　【这特么真是娱乐圈中的史诗级年度大瓜。】
　　【是啊，春节档撕那么狠，其实是在相互成就吧！你看当时其他电影被挤压得多么厉害？所有人都在讨论《红潮》和《破剑华》这两部电影，最后二者票房断层前二，美美双赢。】
　　【然后安思畅叔父紧接着给程锁锈安排女主角……】
　　【越扒越有，且细思极恐……】
　　【不行了，我快晕古七了~】
　　……

　　程锁锈越看越无力吐槽，也快晕过去了。

　　她愤恨地给安思畅发消息：【你才是我见过最恶心的人！！！】

　　她认为这就是安思畅在用下三滥的手段掩盖她和太多男人的绯闻。

　　上一条消息还是她临上飞机前说自己有事，必须回国，拖安思畅照顾一下达木，带他在奥地利好好玩玩。

　　安思畅回：【你才恶心人！给我把热搜撤了！！！】
　　【我宁愿和9999个男人上热搜也不想和你组cp！你以为你是什么？香饽饽吗？】

　　【凭什么我撤？】

　　【不撤就代表你愿意它在上面挂着！】

　　“WC……”程锁锈不知不觉将嘴里的烟咬扁，低骂出一句脏话：【那你特么找陆巡啊，他是我老板，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他早走了！我今天都没有见到他！】
　　【我从早到晚，一个人带达木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玩，陆巡的保镖还一直守着我们，我好像是什么与丈夫不和，但又被严格监管着的富太太在异国他乡拖着个傻儿子……】
　　【不是，你们这对该死的，是不是又在搞什么花样来恶心我？】

　　【你怎么能这样说达木？】

　　程锁锈疯狂打字，怼安思畅，脑子里想的却是：什么？陆巡一早就离开了，没和她在一起？

　　他不会紧随自己回来了吧？

　　这么想着，她下意识抬头张望，看见面前隔了一条车道停着的商务车。

　　车窗降下三分之二，熟悉的男人一手搭车窗边沿上，下巴搁手臂上，不知道就这么看了她多久。

　　“呃……”

　　她紧咬那根烟，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尴尬动静。

　　车门滑开，陆巡双手抄兜里，确认这条道上没有驶来的车，慢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立刻在她身上投下片阴影。

　　“又要像之前在港城时那样？”

　　程锁锈想了想，之前在港城时哪样？

　　好吧，想起来了，是和陆巡他妈陈襄华女士相互看不顺眼的那次。她勾引他，做完就跑，还自认为非常争口气地给他发了条分手短信。

　　后面的，不愿再想了。

　　目光聚回眼前，陆巡伸出右手，捏住她嘴里的那根烟，缓缓抽出，末端已经被她给咬得像狗啃，她盯着那里，有点不好意思，他好笑：“也不打个火，就干叼着？这是个什么抽法啊程锁锈？”

　　她无语：“这不刚下飞机吗，哪有火？”

　　“你还真抽？”

　　“那我带烟在身上干什么？”

　　她仰着头，两人隔着她黑色的镜片对视，陆巡于是又摘了她墨镜，看到她卷翘睫毛下一双湿漉漉的大眼，黑色眼瞳还在轻微地颤动。

　　问：“为什么？”

　　程锁锈避开目光，一耸肩：“和某人学的。”

　　“何崇尔？”

　　“你……”

　　她没好气地在他胸口上砸一拳。

　　手感不错。

　　“和你！”

　　“我？”

　　陆巡想了一下，好像才想到自己很久之前在ins上发布的照片，他第一次晒出纽博格林的日常。
　　他在迈凯伦驾驶位上，第一天跑赛道，觉得特别爽，他教练在副驾驶位上说：“第一次见你这么帅的学员，还有点特别。”因为他巨有钱，却左腿跛。
　　他正在吸烟，说：“是吗？那你给我拍张照片吧，我要发ins。”

　　没想到她真注意得那么仔细。

　　“那别抽了。”

　　“凭什么？”

　　他直接在她脑袋上弹一下：“别再这样和我说话。”

　　“……”

　　眼前人看起来确实老实多了。

　　他继续问：“昨天晚上在酒店，你问我有没有什么想问你，你想让我问你什么？”

　　程锁锈撇撇嘴：“何崇尔啊。”

　　她又仰起头，直勾勾看他：“你不是很在意这件事吗？那为什么不问我？”

　　陆巡看了看周围，“要不先上车说吧。”

　　“行。”

　　两人坐进商务车，陆巡和前排的司机与保镖说：“我们先说会儿话。”

　　两人很有眼力见道：“那陆总我们先下去抽根烟。”
　　然后开车门，下车，动作神同步，连带两车门关上的声音都重合在一起——“砰。”

　　程锁锈点评道：“他们俩可以去演《环太平洋》了。”
　　又看回陆巡，嘴贫道：“还是陆总您领导得好。”

　　陆巡不吃她这套，看她的眼神还是很认真，将话题拉回：“你想让我问你你和何崇尔上热搜的事，然后你就会向我解释，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