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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晚雨与白伞 一场雨夜, ...

  •   晚自习的下课铃拖长音调,撞碎在潮湿的夜色里。

      人群喧闹着涌出教学楼,脚步声、说笑声混在一起,很快消散在校道尽头。季安夏收拾好习题册,慢吞吞走到教学楼大门时,才猛地顿住脚步。

      外面下起了很大的雨。

      豆大的雨珠砸在地面,溅起一圈圈浑浊的水花,墨色的天幕被雨雾蒙住,远处路灯晕开一团模糊的暖黄。风裹着雨丝往门廊里钻,凉得她指尖发颤。

      她忘记带伞了。

      秦柒柒刚才和她道别时走得急,跟着大部队挤了出去,大概是没留意她落在后面。季安夏靠在冰凉的门框上,望着无边无际的雨幕,轻轻叹了口气。

      教学楼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喧闹渐渐褪去,只剩下雨声,哗哗的,铺天盖地。

      她抱着书本缩在角落,没抱什么希望,只等着雨小一点再冲回去。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季安夏回头。

      少年站在走廊的阴影边缘,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一半,身形清瘦,眉眼淡淡的,是今天刚转来初二的新生,周彦冬。白天班会课上,老师简单介绍过他的名字,他安安静静站在讲台旁,没怎么说话。

      他应该也是刚留下来收拾东西。

      周彦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见她孤零零守在门口,看向外面大雨的样子,沉默几秒,抬手递过来手里唯一一把白色的折叠伞。

      伞柄带着他手心浅浅的温度。

      “给你。”他的声音很低,混在雨声里,听着很干净。

      季安夏愣了一下,下意识摆手:“不用啦,那你怎么办?雨好大。”

      “我还有一把。”周彦冬说得很平静,看不出情绪,指尖还维持着递伞的姿势,“我家离得近,跑回去很快。”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狂风卷着雨沫扑过来。季安夏看着那把干干净净的白伞,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来,小声道谢:“谢谢你,那我明天还给你。”

      “嗯。”

      周彦冬应了一声,没再多停留,转身,径直冲进滂沱大雨里。

      他没有伞。

      季安夏握着伞柄站在门廊,眼睁睁看着少年的背影很快被雨雾吞没,校服后背迅速被雨水打湿,一点点融进漆黑的夜里。她心口轻轻一沉,握着伞的手指紧了紧。

      原来他在骗她。

      撑开那把白伞,伞面不算很大,她一步一步走进雨里,雨声在伞顶响着,心里却沉甸甸的。

      一夜的雨,到清晨才慢慢停了。

      第二天一早,季安夏早早来到教室,书包里好好收着那把白伞。她目光不断往周彦冬的空位瞟,等着他来,想当面把伞还给她,再好好跟他说一声谢谢。

      早读开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响起。

      秦柒柒凑过来,压低声音跟她咬耳朵:“安夏,你昨天最后怎么回去的?昨晚那雨吓死我了,我到家才想起你没带伞!”

      “遇到新转来的周彦冬了,他把伞给我了。”季安夏低声回答,视线依旧落在旁边空着的课桌。

      一整个早读过去,周彦冬没有来。

      上午第一节课,老师走进教室,周彦冬的位置依旧空荡荡的。季安夏心里泛起不安,悄悄问前排同学,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缺席。

      一直等到课间,都没看见那个清瘦的少年。

      大概是淋雨感冒了吧。季安夏想着,指尖摩挲着伞面,犹豫了许久,趁着周围人不注意,轻轻拉开周彦冬课桌的抽屉。

      抽屉干干净净,只有崭新的课本,还没怎么写过字。她小心地把白色折叠伞放进去,摆正,又往里面塞了一张小小的便签,上面写着:伞还给你,谢谢你,要注意身体。

      做完这些,她才轻轻合上抽屉,心跳微微快了一点。

      之后的日子,课堂照常推进。

      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写下密密麻麻的公式,季安夏盯着板书,偶尔会走神,眼角不自觉扫向旁边空着的座位。体育课的时候,她和秦柒柒一起在跑道边散步,秦柒柒叽叽喳喳跟她聊班里的趣事,说哪个男生打球摔了,说小卖部新出了好喝的橘子汽水。

      阳光穿过香樟树叶,落下斑驳晃动的光影,风带着初夏淡淡的草木香气。

      午休时,两人挤在食堂靠窗的位置吃饭,秦柒柒扒着米饭,还在念叨那个新来的转学生:“不知道周彦冬什么时候来上学啊,昨天雨那么大,他直接跑回去,肯定冻坏了。”

      季安夏点点头,筷子轻轻戳着餐盘里的青菜,心里也在惦记。

      她不知道,那张压在伞上的便签,会不会被他看见。也不知道,等他再来教室,看见抽屉里的伞,会是什么表情。

      风从食堂的窗口吹进来,轻轻掀动她额前的碎发。

      校园的日子平缓又安静,只是那个雨夜递伞的身影,还有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悄悄落在了季安夏心底,像一颗被雨水浸润的种子,安静地,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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