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娘就业指南[久别重逢]》章小引

57、第 57 章 “在你眼中

　　慕容彬是个天生的领导者，无数次站在台前和聚光灯下的经历，令他早已拥有一种本能——用清晰的思路，洞穿人心的能力，充沛的情感，说出那些极度鼓舞人心的话语，借此达到他的掌控台下观众情绪的目的，获得他想要的效果。

　　但是面对暗恋十年的褚伊童，他无法令自己冷静下来，像往常一样凭借理智和技巧，将言语认真雕琢，将原本犀利的观点幻化成最无害的话语，慢慢的让伊童接受。

　　那些未经修饰的言语伴随着他无法掩藏的激动情绪倾泻而出，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只有彼此激烈的呼吸声。

　　当看到伊童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时，他又立刻慌了神，紧张地抬手去擦她的眼泪，可是那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擦不完。

　　“你别哭，是我错了......”慕容彬心疼的不停道歉，“我不该这么说。是我太狂妄自大，是我多管闲事。伊童，求求你，别哭了好吗？”

　　你这样安静的落泪，我的心都要碎了。

　　褚伊童不言不语的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说话，半晌，她伸手拂掉慕容彬搭在她肩头的手，像是终于找回勇气，仰着头凝视他。

　　“在你眼中，我很傻吗？”

　　慕容彬不敢应声，生怕再惹她难过。

　　“难道我就不知道他们不爱我吗？”褚伊童第一次亲口戳穿数年来精心维持的假象，“我不傻。我知道他们从小对我不闻不问，等我考上大学又突然来讨好我，装成慈母慈父，对我嘘寒问暖，用我的成绩在社交圈炫耀，不过是因为需要出力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他们能够直接榨取价值，甚至巴望着我给他们养老，以后帮衬我的弟弟妹妹。那是利用，不是爱，我心中清楚。”

　　慕容彬愣住了，他从未想过，原来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

　　也对，她聪颖善良，名校毕业，处事圆融，工作拔尖，怎么可能是个糊涂鬼呢？

　　她不是看不透，而是不想看透，不想戳穿。

　　“他们在我姥姥出事时，一分钱不出，难道我就不生气吗？我那么哀求他们借我些钱付医药费，他们却能冷着心肠拒接我的电话，对姥姥不管不顾，难道我就不恨吗？”

　　褚伊童委屈的眼眶通红，声音喑哑：“我不是泥捏的菩萨，我也会恨，会埋怨。可是......姥姥她临终前叮嘱我，让我不要彻底跟他们撕破脸。我知道，这些年姥姥埋怨妈妈，可是她心底里还是爱妈妈的。血浓于水，她割舍不下。她更怕她离世后，我孤零零的活在世上，无依无靠。她觉得如果我真的遭遇些坎坷危难，有爸妈在，起码我还能有个求援的地方。虽然机会渺茫，但是她总觉得他们会因为心中的愧疚，起码伸手拉我一把，让我不至于真的孑然一身。”

　　慕容彬的眼神逐渐软化，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再也没有了刚才的义愤填膺。

　　“这些年他们待我如何，我心里一清二楚。我没有巴望着他们能像童年那样爱我，虽然可能的确有过片刻的期待，但是更多的，只是想要报答生育之恩和那六年的亲情。这些年我尽力的维持表面的平和，不过是因为不想让姥姥在天堂为我担心罢了。”

　　褚伊童流着泪，笑着跟慕容彬道谢：“其实刚才你的那番话也没说错，我的确活在了曾经，心里也没有彻底迈过那个坎儿。我无数次幻想着没有那些变故，我还是最幸福的孩子，无忧无虑的长大。可是我没有当真过，所以你也无需怕我走进死胡同。慕容彬，你太敏锐，又那么迫切的想要把我拉出安全区，让我直面那些血淋淋的现实，我自然害怕。所以请你原谅我的无礼和慌张，也......谢谢你的一番忠告。你的好意，我......”

　　慕容彬听到褚伊童哽咽着说不出话，伸手将她抱进怀中，“不用说了，我明白。”

　　褚伊童想起妈妈最近因为王梓涵的事情对她屡屡紧逼，口出恶言，委屈地说：“最近我已经在改了，我试图和他们切断联系，不再理会他们的无理取闹。我假装看不到，不听也不问。”

　　“做的真棒。”

　　慕容彬胸前的布料被褚伊童的泪水浸湿，她的泪水像是具有强腐蚀性的液体，将他那颗强力跳动的心脏软化成一滩血水。

　　褚伊童已然习惯了依赖慕容彬，喃喃自语：“姥姥会理解我的，对吧？”

　　慕容彬的大掌紧紧贴在褚伊童不停起伏的瘦弱背脊，他哑着声音回答：“会的。即使没有他们，以后也会有人陪在你身边，照顾你，爱护你，给你世间最好的一切。”

　　褚伊童从未设想过爱情，也本能的抗拒，她抽吸了一下，反驳道：“我会爱自己就够了，不需要任何人。”

　　慕容彬听到这话，顿时噤声，他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违心的安慰：“好好好，不要别人。也是，多爱自己总不会错。”

　　褚伊童是在慕容彬的安慰下睡着的，她红肿的眼睛太过骇人，让慕容彬心疼不已。

　　待她熟睡后，慕容彬小心的用毛巾为她冷敷了十几分钟，见那红肿的眼睛有所好转，她也睡得安稳，才蹑手蹑脚的起身离开了房间。

　　屋外的灯光逐渐消失，宽阔的房间再次归于黑暗，褚伊童睁开酸涩的双眼，长叹了一口气。

　　屋内还残留着慕容彬身上的香水味，淡淡的木质香，没什么攻击性，却让人无法忽视。

　　褚伊童想起窝在他怀中时，那种被他体温烘暖后，直窜进她鼻腔的熟悉味道，总觉得那带有温度的味道比现在空气中残留的气息更加好闻，更让人心安。

　　也许是因为那种令人安心的气息和宽阔的胸膛太过可靠，让她不自觉记住了那个味道，那是她第一次对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印象深刻，如此在意。

　　她不是个迟钝的人，相反从小看父母眼色过活的经历令她对旁人的情绪变化格外敏感，也正因如此，她才能在和陌生人打交道的红娘岗位上游刃有余，屡创佳绩。

　　可也正因为她太过敏锐，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每个人的情感变化和细微的情绪波动，所以她此刻才会莫名的慌乱。

　　她有预感，今夜之后，她无法再心平气和的和慕容彬相处，将他视作一个普通朋友，毫无芥蒂的和他像之前那般轻松交谈，假装一切如常。

　　这是一个她从未达到过的领域，从小到大，她一直巧妙的和每个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从未放逐过任何人来到这个曾经被她严防死守的“安全区”。

　　这样亲密的关系，这样坦诚的交往，她掌握不好分寸，也令她无所适从，她对此感到深深的不安，不知道未来该何去何从。

　　也许，是时候跟他保持距离了。

　　起码要尽快结束这种朋友不像朋友，“爱人”不像爱人的荒唐关系。

　　尽早结束帮他学习如何恋爱的戏码，利用自己的专业能力帮他找到真正的幸福，如此一来，她才能报答他的善意，功成身退。

　　她想，只有这样，才不枉他们朋友一场，同行一程。

　　夜色已深，辗转难眠的又何止一人。

　　慕容彬坐在书房一遍遍看着电脑屏幕上贺宇找侦探搜集的信息，关于伊童父母的不堪过往，两人曾对伊童做过的荒唐事，以及王梓涵如今身陷囹圄的事情始末。

　　难怪伊童那天头破血流，难怪她最近总是莫名其妙的情绪低落，难怪孟献安那天会主动给伊童打电话。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从今以后，只要他在一天，他就再也不许任何人欺负她，动她分毫。

　　慕容彬拨通了贺宇的电话：“联系苏叶，让她去做那个被打伤孩子的代理律师，钱我来掏。”

　　贺宇提前看过资料，对于老板的震怒，他十分理解，“好的，我马上去办。”

　　但是那个王梓涵终究是褚小姐的同母异父的亲弟弟，他还是拿捏不好行事的分寸，所以小心追问：“那......您帮着对方告她弟弟，褚小姐她会不会有意见？”

　　慕容彬的手指摩挲着胸前那早已干涸的泪痕，眼中的冷意深沉。

　　“他是成年人，为自己的鲁莽行为付出代价，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他们是他们，伊童是伊童，从此以后，再也不许混为一谈。”

　　贺宇听完，已然明白行事尺度，恭敬回话：“好的，我明白了。”

　　慕容彬揉了揉眉心，补充道：“找人盯着点儿她父母，别再让他们闹到她面前。”

　　“好的老板，我马上安排。”

　　对于伊童的过往，慕容彬一直耿耿于怀，整夜都没睡着。、

　　一来他总是忍不住代入她的经历，又气又怒，心疼的无以复加。二来他心里后怕，生怕伊童她半夜真的不告而别，重蹈覆辙。

　　所以他连夜加派了人手，守在别墅的大门外，以防万一。

　　而他则枯坐在客厅，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才换了一身休闲装，钻进厨房做起早饭。

　　褚伊童醒来时，餐桌上已经摆满了早餐。

　　慕容彬端着牛奶出来，一见到她便笑着打招呼：“早安。”

　　原本不知该如何面对慕容彬的褚伊童被他这自然的举动安抚，轻声回答：“早安。”

　　慕容彬放下热牛奶，走到褚伊童面前，帮她拉开实木餐椅，耐心等她落座。

　　褚伊童犹豫一瞬，还是坐了下来。

　　慕容彬满意的笑了，坐到她的旁边，伸手给她端来一盘三明治，“饿了吧。”

　　褚伊童伸手捏起一个三明治，却迟迟没有往嘴里送。

　　慕容彬见状，轻声询问：“不想吃这个？那试试馄饨，我早上刚包的，鲜肉馅儿的。”

　　褚伊童总觉得哪里不对，直到见他十分自然的起身去端馄饨，才察觉异样，盯着慕容彬行动自如的笔直双腿，试探着问：“你的腿......”

　　慕容彬相当坦然，完全没有半分自己装病险些被拆穿的尴尬和局促，十分理所当然地回道：“哦，多亏你昨晚帮我按摩，我感觉好多了。谢谢啊。”

　　褚伊童心善，自然想象不出慕容彬这种体面人会做出装病、装可怜这类幼稚的事情，只当他恢复的不错，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她笑着应声：“恢复了就好，那我就能放心回去了。”

　　“有点儿烫，吹吹再吃。”慕容彬将馄饨自然地放到褚伊童面前，并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迅速转移话题，“厨房里的饭菜，是你昨天给我带的宵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