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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宫道霜寒慑权臣 宫道霜寒慑 ...

  •   马车在皇城门外稳稳停住,车轮碾过青石地面,车身微微一顿。

      车夫抬手将车帘掀开一道窄缝,侧着身子弓着背。

      “萧王,到了。小的便送您到这儿。”

      萧云霜缓缓睁开眼,车厢内光线昏暗晦涩。

      她微微颔首,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大拇指上那枚碧玉扳指。

      这枚扳指是上等和田玉所制,碧色沉郁温润,触手生温。

      她登临摄政王位那年,母亲特意托人从侯府千里送来的信物。

      玉是绝世好玉,只可惜戒身略大,戴在拇指上松松垮垮,她早已习惯用食指轻轻抵住戒面,以防它不慎滑脱。

      她抬手轻掀车帘,弯腰踏出车厢,踩着矮脚凳稳稳落地。

      车夫收回脚凳,躬身朝她退了两步,随即转身跃上马车辕座,手腕轻抖缰绳,马车缓缓调转方向,辘辘驶离,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

      萧云霜独自立在皇城门外,抬眼望去,只见皇城巍峨矗立,城墙高耸入云,檐角琉璃瓦被天光浸染,片片透亮,宛若层叠的金色鱼鳞。

      城门大开,两侧御林军甲胄鲜明、身姿挺拔,手持长戟肃立,目光锐利却目不斜视,尽显皇家禁军的威严。

      她抬手理了理官帽帽檐,又抚平官袍衣角,随即迈步踏入城门。

      笔直的宫道向前无限延伸,两侧高墙耸立,朱红色的墙面在晨光映照下,透着沉甸甸的压迫感,宛如两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这座金碧辉煌却又压抑至极的皇城。

      宫道上铺着平整光滑的青石板,一队御林军巡防兵士迎面走来,步伐整齐划一。

      领队的校尉远远瞥见萧云霜的身影,脚步骤然一顿,立刻侧身退至宫道旁,深深垂下头颅,右手紧握成拳,稳稳抵在左胸心口,行了一个标准肃穆的军礼。

      萧云霜目光平视前方,神色淡然,从他身侧缓步走过,脚步不紧不慢,沉稳有力。

      不多时,宫道上的人影渐渐密集。

      今日是早朝之日,六部九卿、文武百官皆要入朝议事,此刻正是百官入宫的高峰。

      大臣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的压低嗓音低声交谈,有的面色凝重默不作声,人人各怀心思,皆朝着紫宸殿的方向缓步前行。

      但凡瞥见萧云霜身影之人,无不早早避让到一旁,躬身垂首,毕恭毕敬地等她走过,才敢直起身躯。

      也有人佯装未曾看见,脚下步伐却不由自主地放缓,紧紧跟在她身后,既不敢与之并肩,更不敢贸然超前。

      前方有两人走得慢,肩并肩紧挨在一起,脑袋凑得近,嗓音压得细若蚊蚋,显然是在商议什么不可对外人言的私密事。

      萧云霜一眼便认出了那两个背影。

      左侧那人体态臃肿肥胖,合身的官袍被撑得紧绷,每挪动一步,都似是扛着千斤重担,步履沉重,正是户部侍郎张崇远。

      右侧那人身形瘦高,留着一撮山羊胡,走路时总习惯性地抬手捋须,眼神飘忽不定,眸光始终不敢直视前方,便是御史中丞赵伯雍。

      两人昨日在紫微宫偏殿,便一唱一和、百般刁难,今日竟又这般亲密地凑在了一处。

      萧云霜缓步走近,风里断断续续飘来两人的低语,似是刻意放轻了语调,又怕对方听不真切,语气里满是揣测。

      “那位跟长公主,关系可不简单。”

      张崇远闷声开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着头,眼神鬼祟。

      赵伯雍慢悠悠捋了捋山羊胡,尖着嗓子应和。

      “可不是嘛,从一个小小的工部主事,短短数年便坐到摄政王的位置,若无贵人在身后倾力扶持,谁能信?”

      萧云霜脚步未停,甚至未曾加快,就这般神色平淡地走到两人身后。

      张崇远兀自低头说着,嘴唇快速翕动:“我听说当年在工部,长公主亲自过问她的政绩考绩,原本不过是中平考评,硬是被破格提为了上上等,这里头的门道,深不可测啊。”

      赵伯雍刚要接话,余光忽然扫过一抹刺眼的深紫色官袍。

      满朝文武,唯有摄政王萧云霜,才有资格身着这专属的紫色官袍。

      他瞬间僵在原地,张着的嘴巴半天合不拢,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动弹不得。

      张崇远见他忽然神色僵硬、呆立不动,心中疑惑,顺着他的目光缓缓转头,看清身后之人时,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萧云霜就站在两人两步开外,晨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浅淡的蓝色眼瞳,愈发清透冰冷。

      她静静看着两人,嘴角无笑意,眉头也未曾蹙起,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可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比勃然大怒更让人心惊胆战,脊背瞬间窜上一股寒意。

      “张大人,赵大人。”

      萧云霜缓缓开口。

      “二位方才议论的,是本王,还是长公主?”

      张崇远嘴唇哆嗦着,双手下意识地攥紧衣袖,心中慌乱至极,想要开口辩解。

      说自己是无心之语、是场误会,可对上萧云霜那双冰冷的眼眸,只觉得自己所有的心虚、忐忑、算计,都被看得一清二楚,分明透彻。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数次,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萧云霜眸光缓缓从张崇远煞白的脸上移开,接着道:

      “在背后非议皇室、妄议朝中重臣,绝非臣子该为之事。二位大人,朝堂之上,有公道话不妨当面直言,当面说不得、上不得台面的话,便不该说,也不能说。”

      赵伯雍脸颊涨得通红,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下巴上的山羊胡微微颤抖,嘴唇动了又动,绞尽脑汁想找些场面话挽回颜面,可话到嘴边,终究是慑于萧云霜的威压,说不出话来。

      张崇远比他更是不堪,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官袍领口像是骤然收紧,勒得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两人僵立在原地,如同两段枯木,不前不后、不言不语,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惹得眼前之人动怒。

      萧云霜懒得再看两人窘迫的模样,抬步从两人中间径直走过。

      她的背影在宫道上渐行渐远,张崇远死死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猛地呼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他恼羞成怒地抬起手,狠狠拂了拂衣袖。

      “她算什么东西!”

      他压着嗓子,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细若蚊蚋,只够赵伯雍听见。

      “不过是靠着……”

      话到嘴边,他却骤然顿住。

      靠着什么?

      靠着长公主?

      可长公主乃是当朝天子的胞姐,先帝最宠爱的嫡长公主,是大梁身份最尊贵的女子,能得长公主扶持,本就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本事。

      他空有满腹牢骚,却连攀附权贵的资格都没有。

      赵伯雍缓缓捋了捋凌乱的山羊胡,盯着萧云霜消失的宫道转角处,神色阴鸷。

      他缓缓收回目光,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语气里满是酸涩。

      “哼,咱们走着瞧!刑部那边的案子,我倒要看看,那位陆大人究竟能查出什么名堂来!”

      张崇远重重地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相同的不甘与无奈。

      他们转过身,沿着宫道继续前行,脚步比之前沉重了数倍。

      前方,紫宸殿的身影已隐约可见,金碧辉煌的殿顶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宫道上的百官越来越多,众人鱼贯而入,步履匆匆,无人留意到张崇远与赵伯雍难看至极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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