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清翀

12、深夜 烟尾的猩红

　　回到家，偌大的房子里漆黑且寂静，只听见客厅里摆放的落地钟正节奏平稳的嘀嗒嘀嗒着，大灯和灯带都没有打开，仅角落里亮着盏小灯，孤零零地待在房子一角，显得微不足道。

　　因为他们两个都不喜欢平常家里有其他人的存在，所以家里的那些厨师保姆保洁忙完要是不想回家的话，都会在后面那栋单独的小楼里休息，和前院保持一定的距离。

　　裴聿则也懒得开灯了，西装外套被随意的挽在臂弯处，借着角落里那盏小灯渺茫的光源上了楼，推开门，打开房间的灯，往里走，床上还有今天早上他和祝听晚换下来的睡衣。

　　交叠在一起。

　　枕头边还扔着她昨天晚上玩过的平板，床头柜上还放着她喝水的水杯，窗边的化妆台上还有她用完后随手摆放的化妆品......

　　即使她才回来没几天，但房间里已经到处都是她的痕迹了。

　　他们两个的卧室一般不会让人随便进来，两人都是比较注重生活空间私密性的人。

　　洗漱完裴聿则关灯上床，可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在想此时此刻祝听晚在干什么，是不是正玩得开心。

　　祝听晚很喜欢一些毛茸茸的玩偶，喜欢在睡觉的时候抱在怀里，最近她最喜欢的是一个小狗。

　　昨晚睡觉的时候祝听晚还抱在怀里不撒手，等她睡着之后裴聿则就把小狗给从她怀里拿开放到一边了，然后心机的让祝听晚胳膊搭在自己腰上，这样就是搂着他睡了。

　　今晚身边没了老婆，裴聿则倒是想起昨晚被他拿开的小狗了，捞过来放在枕边，头靠着小狗，似乎是想从小狗身上汲取一些慰藉。

　　但殊不知这样看上去更像是两只被祝听晚一起抛弃的狗。

　　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但睡得并不安稳，更像是半睡半醒的状态，迷糊间听见手机响了一声。

　　他今晚特意没把手机关静音。

　　摸向床头拿起手机，即便手机屏幕的灯光在睡前已经被调的很暗了，但长时间闭眼处在黑暗中，依旧被晃了眼睛。

　　裴聿则半眯着眼睛，先看了眼时间，快凌晨三点了。

　　依旧是谭远山发来的信息，这次不是照片了，是个几秒钟的视频。

　　视频角度一看就是从后面偷拍的。

　　视频里，包厢门大敞着，门口围了一大圈人，刚散场的样子，其中有几个人的嗓门和肢体动作非常大，显然是喝多的模样，已经不太能站稳了，就算被人搀扶着还不消停的样子。

　　祝听晚背对着摄像头，身边站着个男的，看体型并不是祝凌，但两人肢体间却很亲密，祝听晚搭着那男人的肩，那男的搂着祝听晚的腰。

　　几秒钟的视频里只展现出了这些内容，却让裴聿则看完后更加睡不着了。

　　“我看嫂子和她小竹马玩得挺开心的，你就在家安安稳稳睡觉吧，不用担心了。”谭远山今晚卯足了劲就想好好刺激刺激裴聿则。

　　裴聿则被气得感觉心跳都快了好几拍，也不回谭远山了，手机一扔，打开床头边的灯，起身下了床。

　　走到窗前一把拉开帘子，窗外万籁无声，夜阑人静。

　　路灯照在地上，月亮挂在天边，天地之间似乎只有它们彼此互相陪伴着。

　　裴聿则脑子里一直在循环播放刚刚视频里的画面，她真的玩得很开心，她开心是好事，但她怎么能和其他的异性那么亲密？

　　难道她不记得自己已经结婚了吗？不记得自己已经有老公了吗？她真的想要抛弃自己了吗？

　　身后，床头边那盏小灯映衬着裴聿则孤单落寞的背影，他此时内心所有的独白只能无声的说给冰冷的月亮听。

　　只有深夜，裴聿则才敢真正袒露心声，即使很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在这段婚姻中，他急剧的患得患失，他害怕祝听晚真的有一天会抛下他。

　　因为他知道祝听晚对他的感情实在稀薄，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她太有能力与底气和自己说再见了。

　　他也承认他和祝听晚的这场婚姻，来自于他的心机和私心，他太害怕未知的变数了，于是早早的用法律把她和自己捆绑在了一起，似乎只有那一本具有法律效力的红色证书，才能让他稍微心安一点。

　　他当时是抱着即便你现在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只要能在我身边就好的心态，可是人的贪念会被时间无情戳穿的，他早就开始奢求更多的东西了。

　　裴聿则很少抽烟，即使前两年刚接手集团内忧外患困难重重的时候他也极少去碰这种东西，都说这东西能缓解压力，但他却觉得这只是人们赋予它的能力，他始终认为压力只有在问题被解决的过程中才能被逐渐缓解，处于问题之外的任何东西都对当下的压力起不了任何作用。

　　但今晚他却有点想念烟的味道了，出了卧室走进书房，在最下层的抽屉里翻出烟和打火机，随意的倚靠着书桌，摁下打火机，将指尖的烟点燃。

　　被点燃的烟瞬间泛起猩红的光亮，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足够将原本书房里无边无际的黑打破。

　　随着吸气吐气，烟尾的猩红也变得忽明忽暗，像是蓄势待发的恶魔，鬼眼无声的蛰伏着。

　　那抹猩红能照亮的范围少得可怜，只见缕缕青烟无可依靠的飘摇而上，最后消散于黑夜，不知所踪。

　　裴聿则只吸了两口，还是找不到这其中能让人上瘾的乐趣，于是剩下的只在指尖夹着，耐心的等它燃尽。

　　灰烬掉落在地，摔得粉身碎骨，但丝毫无人在意。

　　将燃尽的烟头丢进烟灰缸里，裴聿则离开书房，反手关上门，将一室的烟气封锁其中。

　　*

　　祝听晚和陈溪睡醒睁开眼的时候卧室里漆黑一片，恍惚间两人分不清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

　　捞起手机看了一眼，原来已经是晚上的八点多了。

　　陈溪闭着眼睛缓神，伸手推了推躺在一旁看手机的祝听晚，“小晚，我好饿啊。”

　　宿醉，熬夜，痛哭，睡了一觉起来，陈溪现在张嘴说话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因为嗓子太干了，说话间声带被挤压拉扯，话音刚落就咳嗽了起来。

　　祝听晚已经习惯睡醒第一件事先看手机了，刚点进微信就看见最上方的联系人是裴聿则，显示有好几条未读信息。

　　出于强迫症，祝听晚受不了那些小红点，本着消除小红点的心理，点开了和裴聿则的对话框。

　　看着对话框里那几条信息，祝听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早上：“昨晚没休息好，今早起床有点头疼。”

　　中午：“刚忙完，感觉头疼更严重了，中午没什么胃口，准备直接去午休一会。”

　　刚刚：“今晚要回家吗？我去接你好不好？”

　　祝听晚皱着眉退出了对话框，低声对着屏幕骂了一句：“有病。”

　　正好被刚咳嗽完的陈溪听见了，这会儿她喉咙又痒又干，只好捏着嗓子问：“谁有病？”

　　祝听晚没好气的说：“除了裴聿则那讨厌鬼还能有谁，跟我发信息说他昨晚没睡好今天早上起来头疼，头疼跟我说有个屁用啊，再说了，我昨晚也没回去，他自己没休息好能怪谁，而且还好意思腆着脸发信息问我今天晚上回不回去？想的真美，我才不回去呢。”

　　陈溪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把整张脸都埋在了枕头里，“怎么了？他惹你生气了吗？”

　　“生气？何止啊，简直是愤怒！你知道他有多过分吗？反正直到昨天我才看清他的真面目，真的是是太会伪装了！”

　　从俩人还没结婚的时候，陈溪就开始听祝听晚对裴聿则的种种吐槽了，这两年更是没少听，裴聿则能让祝听晚生气的点没有上千也有成百，作为闺蜜，陈溪摸着良心说，百分之九十九其实都是自己闺蜜故意刁难裴聿则的，但奈何人家老公乐享其中，对他这个作天作地的漂亮老婆宠得不行。

　　陈溪都已经默认这些小打小闹是他们夫妻俩之间独有的情趣了，一个喜欢生气，一个乐意哄，“要我说啊，你们俩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讲真的，其实挺般配的。”

　　“谁要和他般配啊，我跟你说他心理可阴暗了，之前装得好我没发现，我从昨天才发现他纯粹就是个变态，脑回路和正常人根本不一样，竟然还敢强迫我，我肯定不会再原谅他了。”

　　陈溪惊呼一声，脸从枕头里扭出来，一脸坏笑的看着祝听晚，“想不到啊，你们俩私下竟然玩这么狂野啊，都整上强制这一套了。”

　　腾的一下，祝听晚的脸瞬间就红了，看着陈溪山路十八弯的表情，就知道她想歪了，扑过去拿枕头蒙住她的脸，“啊啊啊你别瞎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陈溪一边伸手扒拉蒙在自己脸上的枕头，一边嘴上求饶，“行行行，我错了大小姐，我瞎说的。

　　他都把你气成这样了，肯定是他的错！你怎么对他都是他活该！”

　　祝听晚就喜欢听这样的话，于是便心里美滋滋地松开了手上的枕头，“哼，本来就是。”

　　“你不是说饿了吗？吃点小混沌喝点粥行不行？”祝听晚还记得刚刚陈溪刚睡醒第一句话就嚷嚷着饿了，重新拿起手机，翻看着外卖软件。

　　就她那嗓子，简单吃点算了。

　　“行，我要喝八宝粥，加糖。”

　　祝听晚点完外卖先下床去洗漱了，刚走没两分钟，还躺在床上的陈溪就听见她的手机响了，扭头瞟了一眼，是裴聿则打来的视频通话。

　　得了，这是忙完工作马不停蹄的来哄老婆了。

　　陈溪仰天大喊一声，“你老公给你打视频来了！”

　　祝听晚没响应，陈溪也没去碰她的手机，于是手机就这样一直响着，直到自动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