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冬夏[破镜重圆]》新野初一

4、004

　　清晨，黎幸梓顶着两个厚重的黑眼圈到达工位，周围一片死气沉沉，一个赛一个的情绪低迷。

　　“你来了……”同事陈晨从四面楚歌中抬头望了一眼素面朝天却透着一丝清丽的黎幸梓，“看来你昨天睡得也不好。”

　　“是啊。”黎幸梓悠叹，何止没睡好，根本就是没睡。

　　睡不着啊，一个人在深夜里兵荒马乱。

　　甫一入座，电脑微信就跳出来一条消息。
　　几乎是同时，她知道来自谁。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直觉。

　　点开，果然。

　　斯烬：
　　【早上好。】

　　黎幸梓木然地望着屏幕，心口突突地跳着。

　　陈晨凑过脑袋：“你怎么了？”
　　“没什么，”黎幸梓匆忙叉掉了聊天界面以免被偷窥，捂着狂跳不止的心口，“连续几天熬夜，感觉我快要猝死了。”

　　陈晨对她的话深表认同：“我说真的，咱们这个年纪，真得注意这方面的问题，前两天我老公的同事就差点在夜里猝死，幸亏家里有人，发现及时，送医院了，现在人还在ICU躺着呢。这要是没人发现，那后果想都不敢想……”

　　黎幸梓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一脸‘独居女性真可怜’的样子看着我？”

　　“哦对，我忘了，你不是独居，你们家还有个风华正茂的小男孩，”陈晨托腮，“真羡慕啊，长那么帅，还会疼人……”
　　“你是羡慕他还是羡慕我？”

　　“都羡慕，”陈晨说，“再过几年他就长大了，能照顾你了，就算不结婚也有人给你养老，我们家的那个，别说养老了，奶粉钱还没赚够呢……”
　　黎幸梓深表同情地点了点头，同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低声欢呼。

　　原本低迷的气氛骤然变得不一样了。

　　“请问哪位是黎幸梓女士？”

　　黎幸梓起身：“我是。”

　　眼看着手捧一束玫瑰花的外卖员径直走过来，将花递到黎幸梓手上：“黎女士，这是赵先生送您的花，请允许我代替他送上对您的最诚挚的祝福，愿您能拥有一天的好心情。”

　　黎幸梓有些尴尬地接过花，说了“谢谢”，与此同时感觉到后背一阵火热。
　　几双狼一般的眼睛火辣辣地盯着自己，只等外卖员一走，他们就会立刻凑上来。

　　“我前男友送的。”等外卖员离开，黎幸梓主动坦白。

　　“哪个？”陈晨问。
　　“就……上一个。”
　　“摩天轮？”
　　“呃……”虽然不是很想承认，“嗯，对。”

　　“啧啧啧……”

　　“……”黎幸梓将花放到工位旁的地上，用笑容掩饰尴尬。

　　“为什么叫他摩天轮啊？”新来的小杨不懂其中含义。
　　陈晨笑着解释：“去年七夕她前男友非得拉着她去做摩天轮，结果自己恐高，直接晕在上面了。”
　　“……”黎幸梓捂着头，被迫回忆惨烈往事，“别说了别说了……”

　　周围笑作一团。

　　幸亏陈晨提醒，黎幸梓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也重新想起和赵明秀在一起时的时光。
　　赵明秀的做派向来如此，很热烈，热烈到她有时招架不住。

　　“好了好了，干活吧……”黎幸梓长叹。

　　被赵明秀追求的日子并不好受，她以前就已经体尝过了。

　　浑浑噩噩的工作日在繁重的工作和忙里偷闲的插科打诨中度过了大半，黎幸梓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才想起来要给斯烬回一条微信。
　　不管怎么说，工作是工作，两人还是合作关系。

　　她盯着对方发来的三条消息，思索良久，编辑了一条中规中矩的回复：
　　【暮炘老师，新的签约合同已经发送至您的邮箱，烦请查收，若有疑问请及时沟通，不胜感谢。】

　　发送之后顿时松了口气。
　　虽然拖到现在才回复，可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件事。

　　一小时后，对着空空如也的聊天界面，黎幸梓有种说不出的空落。
　　斯烬一直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她起身去茶水间，刚起身手机就传来提示音。
　　急忙放下水杯拿起手机，点开却是一条工作闲聊群的消息。

　　陈晨：
　　【不得了，我们出版社来了个帅哥！！！】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条消息很快得到了大家的关注，黎幸梓却对此兴趣寥寥，看着大家激烈的讨论，去茶水间接热水。

　　小杨：
　　【晨姐，有照片吗？想看！】
　　陈晨：
　　【等着，我这就偷拍一个。】

　　黎幸梓轻笑，放下手机，等饮水机将水杯灌满的空隙，撕开了一块茶歇饼干。

　　经理的秘书进来，手里端着茶具，和黎幸梓打了个照面。

　　“幸梓姐，接水啊。”
　　“是啊，下午好。”黎幸梓微微一笑，“招待客户啊。”
　　“对，一个作家，挺帅的还。”秘书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样啊。”黎幸梓暗想，该不会就是陈晨说的那个帅哥吧。

　　秘书泡好茶水，临走前对黎幸梓说：“对了，幸梓姐，经理让你也去。”
　　“我？”黎幸梓疑惑。

　　“嗯，听说那个作家是你负责的。”秘书留下轻飘飘的话，轻飘飘地走了。

　　黎幸梓看着手机屏幕，怔在原地，心猛地下沉。

　　是他。

　　黎幸梓拿着保温杯回到工位，陈晨凑了上来。

　　“你看见了吗？我刚发群里那个。”
　　“看见了。”
　　“是不是很帅？”
　　“嗯……”
　　“我觉得是你的菜，跟你前男友长得还有点像……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看？”

　　黎幸梓用力扯了扯嘴角：“经理叫我过去一趟。”
　　“啊？就这？”陈晨不理解，回了工位。

　　黎幸梓举起镜子，看着镜面反射出来的面色憔悴的自己，懊悔不已。
　　早知道就应该化个妆的。

　　从包里翻出一根好久没用的口红简单涂了涂，不至于让自己的气色太过难看，黎幸梓就去了会议室。

　　在门口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推开门的时候还是紧张。
　　百叶窗的窗帘遮了一半，午后的日光从缝隙里渗透出来，灰扑扑地洒在一层在男人的肩上，发丝轮廓都有散发出光的味道，和记忆中白衣少年稍有不同，如今他就西装革履站在那，眉宇间早已没有了青涩。

　　会议室里只有斯烬在。

　　黎幸梓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目光相触的一瞬间，身体深处泛着火热的灼烧痛感。
　　她就那么站在那，看着他而今的样子，感受身体隐隐的不适。

　　还是斯烬先走过来。

　　“怎么不进来？”他微笑着说。
　　“经理呢？”
　　“他好像还有别的事，我没预约过来的，他没有那么多时间陪我，”说着，斯烬来到黎幸梓面前，双手插兜，垂眼望着黎幸梓，“而且，我也不是来找他的，是来找你的。”

　　隔着门框相望，一个人在外面，一个人在里面。

　　“找我？”黎幸梓愣了愣。
　　“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是不是发生什么意外了，”斯烬眼眸温柔，眼角却含着阴霾，“还好你没事。”

　　黎幸梓轻咬嘴角，嘴唇上口红的味道一点点斑驳，轻轻吐出几个字：“我回了，你没看到吗？”

　　“看到的时候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斯烬轻笑，“我住的有点远，要过来一趟不容易。”
　　“谁说的……明明只要半个小时。”她又不是没去过。

　　斯烬但笑不语，抬脚向前走了一步：“小杏……”

　　黎幸梓转过头，不知该将目光落在何处。
　　眼底默默泛起猩红。

　　这个名字，她有多少年没听过了。

　　“怎么不进去啊，”经理秘书过来，“站在门口干嘛？”
　　黎幸梓浅笑，试图掩盖脸上的变化。

　　“暮炘老师，不好意思，经理有事情要处理，可能没法陪您了……”
　　“没关系，本来就是我临时起意，打扰到他了。”

　　“不是的，经理是挺欢迎您来的，只是今天不凑巧，经理说改天请您吃饭。”
　　“真的没关系，你去忙吧，我也该回去了。”
　　“好，那我送您出去。”

　　“不用麻烦你了，她送我就可以。”

　　“啊？”

　　黎幸梓和秘书同时愣了一下。

　　“也行，那就麻烦你了，幸梓姐。”秘书依依不舍地离开。

　　黎幸梓：“我还要上班，你自己走吧。”
　　“那我等你下班。”说完，斯烬回到座位上，笑意绵绵，“不用管我，你去忙吧，下班的时候记得来叫我就行。”

　　黎幸梓努努嘴：“随便你。”

　　说完，她转身离开，自始至终也没踏进会议室半步。

　　那扇门似乎通往另外一个世界，看不见的周围，跌落之处所及满是黑暗。
　　黎幸梓没勇气进去。

　　硬是待到到了下班的时间，黎幸梓还磨蹭着不想走，侥幸希望斯烬早已识趣离开，自己也不用硬着头皮去面对他。

　　“卧槽！”隔壁的陈晨忽然惊呼。

　　黎幸梓被吓了一跳，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

　　斯烬正款款向她走来，旁若无人地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那么刺目，完全湮没了她的存在。

　　他缓缓来到黎幸梓的工位旁：“还没下班吗？”

　　“啊？你们居然认识？”陈晨看向黎幸梓，“谁啊？”

　　黎幸梓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暮炘老师……”

　　“卧槽……”
　　编辑部的惊叹此起彼伏。

　　“暮炘老师居然这么年轻这么帅！！！”陈晨从桌子上跳起来，把手机塞给黎幸梓，“快帮我跟老师合影。”
　　“我也要我也要！！！”
　　“……”

　　合影环节持续了十分钟，斯烬再次询问黎幸梓：“什么时候下班？”
　　“……你就不能自己走吗？”
　　“我想请你吃饭。”
　　“不用了……”

　　陈晨沉浸在合照的喜悦中：“幸梓，你快下班吧，这没你的事儿了，剩下的交给我，你跟老师去吃饭吧。”
　　“是啊，幸梓姐，剩下的工作我帮你完成就行。”

　　“你们的工作氛围真好。”
　　“是吧？”陈晨自豪地向斯烬夸耀，同时给黎幸梓使了个眼色。

　　黎幸梓：“……”
　　倒也不必这么相亲相爱。

　　和斯烬一起出了出版社，一路上不断有人找斯烬搭话，黎幸梓像个透明人跟在他的身边。

　　到楼下终于再没有人跟斯烬搭话，黎幸梓和斯烬同时松了口气。

　　暮色沉沉，黑夜与白天的交界处盘旋着几条紫红色的回环。

　　“你想吃什么？”斯烬说，“我请你。”
　　“不用……”

　　一旁蹿出人影，落在黎幸梓和斯烬面前。
　　“他是谁？”

　　黎幸梓定睛看去，吃了一惊。
　　“赵明秀，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