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0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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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斯烬的家里返回自己家中时，已经是深夜，黎幸梓蹑手蹑脚地溜进家里，轻手轻脚脱去外衣，放钥匙时不小心发出一声响，整个人吓得一个激灵，环顾四周确认仍然安静，这才放下心来。
“怎么才回来？”
黑夜中一道凌厉且带有责备口吻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继而眼前亮起，妈妈站在墙边，直勾勾地盯着黎幸梓。
“吓死我了……”整个人被吓了一跳，黎幸梓按着心脏的位置，声音都是颤抖着的，“你怎么还没睡？”
“我还想问你呢，怎么这个点儿才回来？”妈妈走了过来，“到底什么事儿弄到这么晚？”
“工作上的事情。”黎幸梓淡淡地说。
随口扯了个谎，脸上一丁点儿心虚都没有。
妈妈却不相信：“还想骗我？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又谈恋爱了？”
“……”
为什么要加“又”这个字。
“嗯？”
“没有，你别再乱猜了行不行……我都说了是工作上的事情，骗你干什么。”黎幸梓有些不耐烦。
“小声点儿，晓楠已经睡了，别把他吵醒。”妈妈提醒道。
“那你也快去睡吧，我困了，明天还要上班呢。”黎幸梓绕过妈妈，幽幽径自回了房间。
黎幸梓来到浴室，刚褪去衣物，突然被镜中自己的形象吓了一跳——
胸口处泛着片片斑驳的红色，形状大小不一且不规则，几小时前的激烈行为昭然若揭。
黎幸梓意识到什么，转过身去，倒吸凉气——背上情形也一样惨不忍睹，甚至已经漫延到后颈。
她伸手捂住后颈处的印子，闭眼深叹了口气。
简直——太放纵了。
怪不得自己的谎言会被轻易拆穿。
温热的水从头顶倾泻而下，黎幸梓将水量开到最大，任由莫大的水流淌过肌肤的每一寸，却冲刷不去鲜红的印记，她屏气仰头，脸上的触感热辣，却仍然抵不过口腔中弥漫着的他的味道，让人禁不住回想。
黎幸梓感到一股莫名的悲凉——她无法拒绝承认，自己和斯烬在身体这件事上确实非常契合，契合的程度甚至超过了以往的任何一任男友。
只是，这种停留在身体上的关系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她长长地叹息。
吹干头发回到床上已经将近凌晨两点，身体深处隐隐传来某种感觉，和斯烬相遇的几个月，藏了十七年的欲望和情愫复又被点燃，十七年前的过往，和今日相遇的一切，走马灯般在眼前流转。
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黎幸梓一个激灵坐起来，脑海中闪现某种直觉，这是斯烬发来的消息。
拿起手机一看，果不其然。
【睡了吗？】
黎幸梓盯着聊天框看了半天，才回复。
【还没】
【为什么还没睡？】
【刚洗完澡】
这条消息发出之后石沉大海，斯烬没有再发什么过来。
黎幸梓正要放下手机，一条消息过来。
斯烬：【对不起】
黎幸梓：【？】
【在你身体上留下了那么多痕迹】
黎幸梓感到两侧脸颊微热。
其实这种事情……不必特意说。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一边说“进”，一边鬼使神差地发了个【下次注意】。
妈妈推门进来，手里拿了个冰袋。
说话间，那边也回复：
【好，下次一定会注意的】
【……】
什么“下次”……
哪来的“下次”……
黎幸梓锁了手机，扔进枕头底下。
“你怎么还没睡啊。”黎幸梓对妈妈说。
妈妈走到床边，将冰袋递给她，说：“敷一敷吧。”
黎幸梓看着妈妈手中的冰袋，瞬间懂了。
她接过冰袋，放在脖子后方，说：“谢谢妈。”
“你坐起来，我给你敷，你看不见在哪。”
黎幸梓乖乖坐起来，背对着妈妈，妈妈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冰袋敷在黎幸梓的后颈处，不由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已经老大不小了，别整天在外面吊着，也该收收心了。”妈妈语重心长地说，“我跟你爸都老了，不能再像以前那张照顾你，你自己一个人在北京，又是个女孩，总归是不行的，赶紧找个人嫁了吧，这样我和你爸才能放心。”
“我怎么是一个人在北京，不是还有晓楠嘛？”黎幸梓说。
“他再过十几年也要成家，难不成你到时候还要跟他一起住？”
“不行吗？”黎幸梓明知故问。
“你自己觉得呢？”妈妈反问。
黎幸梓吐了吐舌头。
“你不想跟我们一起住，难道晓楠就想和你一起住？”
“我跟你们不一样，晓楠和我也不一样。”
“一样的，孩子长大后都是一样的，他有了自己的生活，你就会感到孤单了。”妈妈将冰袋抬起来，轻轻抚摸着黎幸梓冰凉的皮肤，眼底似乎噙着点点泪光，“我这一辈子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能有个人陪你走下去。”
“妈，你就别再替我操心了，”黎幸梓认真地说，“我一个人惯了，挺好的。”
“那你想什么时候结婚？”
“暂时，不想。”
妈妈绕到黎幸梓面前：“小杏，你跟我实话，你这么多年不肯定下来，是不是在等谁？”
黎幸梓微怔，垂下头，轻声否定：“没有。”
过了一会儿，妈妈忽然说：“其实，你复读那年，有个男孩来找过你。”
黎幸梓猛抬起头，瞳孔震了震：“什么？”
“你去复读学校之后，有一天一个男孩来家里找你，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高高瘦瘦的，穿得很干净，问你去哪了。后来我怕耽误你学习，就没跟你说这件事，再后来我就忘了，他也再没来过。”妈妈神色哀婉，眉心隐隐透着愁色，“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我总是会想起那年的事情，想起这件事，总觉得应该要告诉你。”
黎幸梓双眸微垂，陷入沉思。
如果不是今天，也许她永远不会知道斯烬去找过自己。
“小杏，你们后来还有联系吗？”妈妈试探地问。
十几年后，她方才后知后觉，也许当年的无心之举对黎幸梓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
黎幸梓摇了摇头。
“你会不会怪我没告诉你？”
黎幸梓紧咬唇角，眼眶泛红，心渐渐沉了下去。
她曾问他，有没有找过自己，他坚定地说“有”，她却也只是听听而已，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可是如今，这番话从另一个人口中得知，竟然有不同的重量。
在她不知道的时光中，有个人曾日以继夜地寻找自己的去向，十七年里，一直等风来。
黎佳名曾对自己说过，一个人一生中会喜欢上很多人，后来，她确也对这句话有所体会，只是经历的人越多，她就越是感到心始终缺了一块，而那块补不上的碎片，遗落在那个熊熊燃烧的夜里，再找不回来。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妈妈，故作轻松：“不会，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没必要为了过去的事情后悔，你也别再放在心上了。”
明明是宽慰，妈妈却哭了起来：“其实妈妈这么多年一直很后悔当年拆散了你哥，我知道他一直在怪我，就算他和陈玥结婚了也一直在怪我，可是我也有苦衷，我只是……”
黎幸梓倾身抱住妈妈，缓缓道：“妈，别再自责了，哥从来没有怪过你，他和陈玥过得也很幸福，你别再被过去的事情给缠住了，哥不希望看见你这样。”
“如果不是我……”
“妈，别再说了，”黎幸梓打断了妈妈的话，“”
“不管怎么样，我和爸爸都希望你能获得幸福，如果你真的是因为那个男孩迟迟不结婚，那就试着联系联系他吧，如果他还没有结婚，如果你们还有机会，我一定支持你。”
黎幸梓有些无奈，苦笑：“妈……”
“但是如果他现在已经结婚了，那我还是希望你能放下过去，向前看。人和人之间还是讲究缘分的，有些人就是情深缘浅。”
黎幸梓有点犹豫该不该告诉妈妈她和当年的那个男孩时隔许多年又重新产生了剪不断理还乱的的联系，纠结过后还是选择隐瞒，只说：“知道了，你早点休息吧，我也困了。”
“好，那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妈妈走后，黎幸梓迟迟睡不着，她静静思忖着妈妈的那句话，喃喃：“缘分么……”
她和斯烬之间的缘分，又算是什么呢。
她在混乱的思绪中逐渐睡去，在梦境的边缘辗转徘徊，游离在真实与虚幻之间，竟分不清天上人间，最后被一声声刺耳的鸣笛声拉回现实，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黑暗。
刺耳的鸣笛声从窗外隐隐飘进来，黎幸梓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漫天的火光随即映入眼帘。
小区中某处着了大火，浓烟滚滚飘向雾蒙蒙的天，楼下不停有人跑动着，乱成了一团。
鸣笛声正是来自于赶来的消防车和警车。
黎幸梓坐在床边的飘窗上，静静凝望着远处的火势，没过多久，火渐渐扑灭，天光大亮。
黎幸梓回到床上浑浑噩噩补了两个小时睡眠，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从房间出来，刚好碰上黎晓楠来叫她吃饭，看见脖颈处若隐若现的红印，黎晓楠面露不悦，对黎幸梓说：“今天记得穿高领的衣服。”
经黎晓楠这么一提醒，黎幸梓下意识捂住脖子，不好意思地说：“好，谢谢提醒。”
黎幸梓特意换了件高领内搭，反复照镜子确认草莓印不会露出才放心。
吃饭时妈妈聊起早上小区着火的事情。
“听说是过生日的时候蜡烛不小心烧到窗帘了才着火的，真是吓死人了。”
黎幸梓嘴里嚼着油条，时不时回应两句。
“我突然想起来，”妈妈正襟危坐，又开始回忆往事，“你复读那年，家附近那个公园也着火了。”
黎幸梓身体一滞，下意识看向妈妈。
妈妈继续说道：“只不过那个时候公园没安监控，不知道火是谁放的，所以这么多年一直也没找到那个放火的人，都成咱们那的十大悬案之一了。”
“我记得火势好像也没有很严重吧？”黎幸梓心虚地说。
“嗯，没怎么烧起来，就是草皮秃了一块，又是晚上烧的，所以找不到人也就不了了之了，你爸单位调查了好几天，后来觉得可能是谁家小孩恶作剧就没再继续调查下去。”
黎幸梓点了点头，继续吃早饭。
吃完早饭，黎幸梓收拾好东西上班，黎晓楠背好书包也要一起出门，两人一进电梯，黎幸梓正准备拿出手机，黎晓楠就贼兮兮地说：“奶奶说的那个公园着火的事情，不会是你干的吧？”
黎幸梓一愣，拿手机的动作愣在那里。
“怎么可能啊……”
她这个反应，还没等说什么，黎晓楠已经基本上确认了这事八九不离十就是黎幸梓干的。
“没想到啊，你小时候居然还做过这种事，怪不得以前我爸老说你是个混世魔王。”黎晓楠啧舌。
“别听你爸瞎说，我又不是故意的。”黎幸梓忿忿道，“而且，我后来可是费了很大的劲才好不容易把火给扑灭了。”
黎晓楠若有所思：“所以，你当时是为什么要纵火啊？”
黎幸梓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旧事重提，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忘了。”
“忘了？”黎晓楠表示怀疑，“我不信。”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停留在其他楼层，陆续有人上来，电梯间变得拥挤，这个私人话题也就没再继续下去。
路过楼下时，狼藉的地面被踩出一个又一个的脚印。
黎幸梓站在那里端详许久，耳边仿佛响起多年前斯烬的声音。
少年的话凌乱在风中，恍若一株从火光中涅槃的玫瑰，生生长出坚韧的刺来。
“烧掉这些东西，从此之后，你就自由了。”他说。
那举重若轻的一句话，于那时的她而言，是未来，是一切，是不可知中的可知，唯一的希冀。
足以让她赌上一切，选择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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