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冬夏[破镜重圆]》新野初一

22、022

　　赶到教室的时候，家长会已经开始一会儿了。

　　黎幸梓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目光定格在某处。
　　一个十分诡异的搭配出现在那。

　　黎晓楠站在自己的位置旁，旁边的座位上坐着的是来给他开家长会的人。
　　一个黎幸梓以为这辈子也不会出现在那的人——斯烬。

　　那一刻错愕和莫名其妙齐齐涌上黎幸梓的脸。

　　黎晓楠冲黎幸梓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他怎么来了？
　　黎幸梓回了个眼色：我也不知道啊！

　　察觉到两道灼热交织的目光，斯烬抬头望向门口处，淡淡一笑，跟她打了个招呼。
　　相当理所当然的一个笑容，仿佛他理应坐在那里。

　　黎幸梓下意识别开目光，进门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叮咚一声，全班的目光聚了过去。
　　黎幸梓急忙掏出自己的手机，关了静音模式。

　　打开微信，入目便是来自黎晓楠的讨伐。

　　【坐那干嘛？你不是来给我开家长会的吗？！】

　　黎幸梓：【你那不是已经有人了么……】

　　黎晓楠：
　　【？】
　　【这是理由吗？】

　　黎幸梓输入又删除，五分钟后才发出去：
　　【坐哪都一样】
　　【就先这么着吧】

　　黎晓楠：【……】

　　三人的位置一直保持到家长会结束，黎幸梓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两道目光烤得热热乎乎。

　　“晓楠妈妈，还以为你今天没时间来了，”班主任张晓敏说，“所以晓楠爸爸来给他开家长会。”

　　张晓敏是黎晓楠初三的班主任，对于黎晓楠的情况不是特别了解，只知道他是单亲家庭，但既不知道黎幸梓不是黎晓楠的亲生母亲，也不知道斯烬根本不是黎晓楠的家长。

　　斯烬来到这里的自我介绍是“黎晓楠的家长”，张晓敏也就自动识别为了黎晓楠的爸爸。

　　“啊？”黎幸梓看了一眼斯烬，“呃……不是不是，不是您想的那样，他不是晓楠的爸爸。”
　　“哦，真是不好意思，”张晓敏表示抱歉，“我还以为……”

　　“没事没事，您别放心上。”黎幸梓忙说。

　　“现在还不是而已。”斯烬说。

　　黎幸梓、黎晓楠齐刷刷看向他：“？”

　　“啊……原来是这样啊，哈哈……”张晓敏瞬间明白，原来这个男人是黎幸梓现在的男朋友。

　　“想当我爸，你还不够格。”黎晓楠淡淡从后槽牙吐出几个字来。
　　“那我怎么样才能够格，你教教我？”斯烬一脸慈爱地对着黎晓楠笑。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黎晓楠给了斯烬一个白眼。

　　“你俩出去待一会儿吧，我跟张老师聊几句。”黎幸梓说。
　　“我不要。”黎晓楠拒绝。

　　“黎晓楠！”黎幸梓幽幽地瞪了他一眼。
　　“知道了……”黎晓楠低声哼了句，然后独自转身离开。

　　斯烬随后跟了上去。

　　“不好意思啊，张老师，晓楠平时给您添麻烦了。”黎幸梓给张晓敏赔笑。
　　“没有没有，晓楠平时挺乖的，没怎么让我操心，就是学习稍微有点……不太努力……”

　　“学习的事情，我不想给他太大的压力。”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总得考上高中吧，现在大家都把学历看得那么重要，晓楠这么聪明，努努力还是有能考上的，这个我能跟您保证，所以您千万别放弃啊。”
　　黎幸梓叹了口气：“行……我再想想。”

　　张晓敏有些犹豫地说：“孩子呢现在正处在叛逆期，思想不成熟，其实是需要父母多多关爱的，您有时间还是要多多关心他的情况。嗯……还有就是父母的情感状况其实对孩子的影响蛮大的，这个也是需要注意的地方，您多多跟晓楠沟通，他是个挺懂事的孩子，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刚才的情况张晓敏看得十分清楚，她的言外之意，是希望黎幸梓不要因为自己的恋爱和黎晓楠心生嫌隙，妥善处理这段感情。

　　黎幸梓点点头，心情有些沉重。
　　虽然已经跟黎晓楠生活了快两年，但为人父母的道理她仍旧只懂九牛一毛。
　　逐渐说服自己要承担起照顾黎晓楠的责任，也适应了“妈妈”的身份，但她毕竟不是他真正的妈妈，在很多事情的考虑上还是太过于“自我”。

　　黎幸梓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任性和自私，仗着晓楠的“懂事”和自己对他的依赖，忽视了他的感受，很多事情上只顾自己的心情。

　　教室外面，黎晓楠和斯烬站在走廊上等着，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条银河。
　　看见黎幸梓从教室里出来，黎晓楠和斯烬一同迎了上去。

　　“你跟张老师都聊什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黎晓楠问。
　　黎幸梓轻笑：“没什么，聊了点儿你学习上的事情。”
　　“我就知道……”黎晓楠有点儿无语，“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别这么说，老师也是为了你着想。”
　　黎晓楠轻哼了声，不太满意，但也没多说。

　　“时间不早了，那你一会儿……？”斯烬看了眼手表。
　　“我去参加同事的婚礼，八点开始，现在去还能赶上。”
　　“嗯……”斯烬欲言又止。

　　“那我走了。”黎晓楠说。
　　“好，你……”黎幸梓顿住，看向斯烬，“哎，对了，你帮我送晓楠回家吧，顺便带他去吃个饭。”
　　“好啊。”斯烬一秒也没犹豫。

　　“我不要，我又不是幼儿园，自己能回家，饭也能自己去吃，不用他管。”黎晓楠又白了一眼旁边的斯烬。
　　“那……”黎幸梓也没办法了。

　　“你快点儿去吧，别管我了，我先回家了。”说完，黎晓楠就转身离开了。
　　望着黎晓楠转身离开的背影，黎幸梓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原来这就是“叛逆期”的威力。

　　“交给我吧。”斯烬说。
　　“啊？我不信你能搞定。”黎幸梓深表怀疑。
　　“那你静观其后，我先走了，你一个人路上注意安全。”斯烬微微一笑，眸中温柔缱绻，让人想起他书中的那句“春风与月不及深情款款，他巡风而来，只为等一袖清香”。

　　男人离去的背影染上夕阳的点点余晖，恰似那年的无尽夏，无声开满了整个夏天。

　　窗外微风阵阵，黎幸梓望向天边，心痒痒的。
　　这个春天似乎还很长。

　　校门口。

　　黎晓楠闷头在前面走着，斯烬默不作声跟在后面，两人前后隔了大约一百米，无论黎晓楠想怎么甩开斯烬都无济于事。

　　快到地铁站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回头，斯烬也停下来，默默看着他。

　　隔着一百米对话有些费劲，于是黎晓楠折了回来，“杀”到斯烬面前，先是气势汹汹地瞪了他两眼，然后冷冷道：“你想追我妈不用来讨好我，没用。”
　　“那……你这是同意了？”斯烬反问。

　　“谁说的？！你这人脑子有问题吧？我哪说我同意了，我不同意！一百个不同意！”
　　斯烬轻笑，不予置否，随口说：“听说你学习成绩不太好。”

　　“你听谁说的？不会是黎……我妈告诉你的？”
　　“不是，刚才家长会之前跟你班主任打听的。”
　　“……”黎晓楠有些没面子。

　　“要不要我帮你辅导功课？”斯烬说。
　　“就你？”黎晓楠眼中满是怀疑，明显信不过。

　　“嗯，我可是人大中文系毕业，高考的时候是那一年的状元。”
　　“你开玩笑的吧？”
　　“不相信的话可以回去问问你妈妈。”
　　“不用了……”黎晓楠瞅了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

　　斯烬跟了上去。
　　“你想吃什么？”他问。
　　“不用了，”黎晓楠冷漠至极，“我讨厌学习好的人，不想跟你一起吃饭。”
　　“但我觉得，你妈妈应该喜欢学习好的人。”
　　“……”

　　黎晓楠默默加快了脚步。

　　黎幸梓十点多从婚礼酒店离开，喝了点酒，脸上红扑扑的，但不至醉，意识还清醒着。
　　陈晨和她一同出来，也处于微醺的状态。

　　“咱们这一波人里，就剩你还没结婚了。”陈晨揽住黎幸梓的肩膀，往她身上凑，“赶紧把自己嫁了吧，这么多年都一个人，不孤单吗？”
　　黎幸梓瞅了她一眼：“我这些年谈过的恋爱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怎么就算是一个人了？”

　　“得了吧，就你那些速食恋爱，最长的一段谈了半年，其余都不满月，算什么恋爱啊。”陈晨笑了笑，“半年的那个，我记得好像是跟摩天轮吧？”
　　“人家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名字。”
　　“叫什么来着？”
　　“赵明秀。”

　　“哦，对，像个女孩儿的名儿，人也长得挺帅的，性格还活泼，”陈晨一边回忆着过去和赵明秀为数不多的接触，“对你也挺好的，前段时间不还给你送花，我看他挺好的，你嫁给他得了。”
　　“我不要。”黎幸梓说。
　　“为什么？”
　　“他情绪需求太高了，我没法儿满足他。”

　　“要求真多，那暮炘呢？”
　　“什么？”黎幸梓愣了一下。
　　“暮炘啊，虽然比赵明秀老了点儿，但是胜在成熟有韵味，也很不错。”
　　“我没想跟他在一起。”

　　“为什么，他有女朋友了？”
　　“不是因为那个……”

　　十七年前一切历历在目，和斯烬的接触中，一直是她拼了命地扑过去，而他四两拨千斤，说着最淡然不过的语言，永远仰着头，眼中藏不住锋利的骄傲，不曾多看她一眼。

　　飞蛾扑火，结果不过是化为灰烬。
　　她花了好多力气疗伤，不想重蹈过去的覆辙。

　　“那你俩现在的关系是？”
　　“作家和编辑，以及，朋友吧。”

　　不知道算不算朋友。

　　“幸梓，”陈晨摆正身体，忽然表情特别严肃，把黎幸梓吓了一跳，“有句话我一直想说，其实这么多年，你一直在等某个人吧？”
　　“为什么这么说？”黎幸梓问。

　　“因为，你这些年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啊，跟那些人都是玩玩，没付出过多少真心。”

　　黎幸梓没说话。

　　春末的晚风仍有些凉，吹散了部分酒气，唇齿间尚残留着残羹冷炙的气味。
　　路口车水马龙，形形色色的人流涌动。明月皎皎如霜，乌鸦盘旋飞过。
　　最响亮的不过是一声喑哑的悲鸣。

　　和一声突兀的汽车鸣笛声。
　　陈晨的老公开车来接她回家。

　　“走吧，送你回家。”陈晨说。
　　“不用了，又不顺路，根本就是两个方向。”
　　“没事儿，上车吧。”
　　“真不用，你走吧，我一会儿打车回去。”

　　“你能行？”
　　黎幸梓没解释，就挥了挥手：“快走吧您，家里还有一嗷嗷待哺的孩子呢。”
　　“那我可真走了？”
　　黎幸梓挥挥手催陈晨放心走。

　　陈晨走后，黎幸梓徒步走了一公里，来到了附近的一个地铁站。
　　偶尔会想坐地铁回家，那一节节的车厢中，偌大人群中，总该有一个属于她的位置。

　　晚班地铁空位比较多，黎幸梓找了个靠门口的位置坐下，目之所及是一对年轻情侣，男生站在门外，女生站在门内。

　　男生护送女生回家，两人应该处于热恋的初期，还带着几分羞涩。女生冲男生挥手，男生也向女生挥手，两人脸上都浮着恋恋不舍的笑，提示铃响起，地铁门慢慢关上。

　　女生和男生隔着透明的门对视着，笑着，恍若世间没有除此之外的其它人。

　　很快，地铁门重新打开，两人忽然笑了出来，纷纷低下了头。
　　提示铃再次响起，门要重新关闭。

　　男生突然冲进地铁，吻了一下女生，而后飞快地冲出去，门彻底关上，地铁向前移动，男生跟着走了起来，然后是小跑，最后从那扇透明的门里消失不见……

　　女孩转身，靠在门侧的墙上，回味着方才的一吻，绯红逐渐染上双颊，嘴角禁不住上扬，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碰巧和黎幸梓的目光对上。

　　两人都有些尴尬，很快移开了视线。

　　一股暖暖的热流汩汩流出，从女孩流向黎幸梓。
　　如果“爱”有具象化，大概就是这样。
　　也只有青春年少才能将这幅图景演绎得如此热血沸腾。

　　黎幸梓从包里拿出手机，看见微信里斯烬发过来的消息，一时冲动拨了过去。
　　没等她反应过来挂断，电话就接通了。

　　“我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