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冬夏[破镜重圆]》新野初一

19、019

　　第二天一早黎幸梓早早起床，洗漱好坐在餐桌前的时候早饭还没做好。
　　黎妈妈：“今天不是周六吗，怎么起这么早？”
　　黎幸梓搓了两下睡眼：“要出去。”

　　“去哪？”黎妈妈将冷水过了的水煮蛋放在黎幸梓面前。
　　“新华书店。”黎幸梓拿起一个热乎乎的鸡蛋，剥了起来。

　　黎妈妈动作一滞，不可置信：“幸梓，你不会是真的想去北京上大学吧？你昨天不是随口一说的？”
　　黎幸梓咀嚼着鸡蛋，囫囵地说：“我爸不是说了，要是我超常发挥的话，也是能上的。”

　　“……”黎妈妈不知道黎幸梓是在开玩笑还是天真。
　　黎妈妈坐在黎幸梓对面，认真地盯着她：“你要是真想考，咱们就复读一年，我们给你请家教，你这么聪明，好好学的话明年肯定能上北京的大学。”
　　“今年不行吗？我今年就想上。”黎幸梓问。

　　“晚了呀，”黎妈妈苦口婆心地说，“你那个成绩，就算再怎么超常发挥……”
　　看见黎幸梓脸上失落的表情，黎妈妈不再继续说下去，起身回厨房去看粥煮好了没。

　　黎爸爸早上值班不在家，早饭只有黎幸梓和妈妈，黎幸梓自顾自地吃着鸡蛋，黎妈妈已经开始着手准备黎幸梓复读的事情。
　　只要黎幸梓自己想学，黎妈妈举双手双脚全力支持，哪怕是复读，也会不留余力地为她找各种资源。

　　可是黎幸梓并不这么想。
　　“我想今年就考上。”她说。

　　“可是真的来不及了呀，还有半个月就高考了，再怎么女娲补天也补不上你这三年的窟窿了。你听我的，咱不差这一年，复读没问题的。而且就算你今年真的超常发挥考上北京的大学了，肯定也不是什么好大学，还不如再拼一年，争取上个本科。”
　　黎幸梓默默咬唇，有些不服气。

　　“什么学校都无所谓，我只想去北京。”她倔强地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黎妈妈实在没办法，“要不然你给你哥打电话，你不信我说的，让他跟你说。”
　　“打就打。”黎幸梓起身，去客厅打电话。

　　她翻出电话本，找到黎佳名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

　　“喂……”赖洋洋的声音透过电话听筒传出来，听得出来还没醒。
　　“哥，你怎么还在睡觉。”
　　“今天周六啊，好不容易休息。”黎佳名的声音逐渐清晰。

　　“我问你啊，”黎幸梓坐到沙发上，无名指和食指缠绕着电话线，“北京真有那么好吗？”
　　那头明显愣了一下，有些宠溺地笑着说：“当然了，这里什么都有，最重要的是，没有爸妈，没人管可自由了，你就不想来体验体验吗？”

　　“想……”
　　“那这样，我跟爸妈说，让你高考结束之后来我这儿住几天怎么样，我和陈玥带你在北京好好逛逛。”
　　“不要……”

　　“啊，那你想去哪？”
　　“哥，”黎幸梓背靠沙发靠背，犹豫地说出自己突如其来的一个梦想，“我想去北京上大学。”
　　黎佳名足足愣了五秒。

　　“我是认真的。”黎幸梓说。
　　黎佳名显然有些踌躇：“好啊，北京欢迎你……那你现在是……已经决定复读了？”

　　“没有，我想今年就考上。”黎幸梓说。
　　“……”黎佳名思忖片刻，“小幸，你听我说……”

　　黎妈妈坐在饭桌旁，默默看着黎幸梓的脸色暗下来，最后挂断了电话，失落地回到房间。
　　她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明知道不应该打击女儿的积极性，可是事实摆在面前，确实太迟了。

　　黎幸梓向来任性，常常想一出是一出，可是她终将长大，终将独自经历一些阵痛，父母不能永远庇护她，却永远都会站在她的身后，支持她所做的一切决定。

　　五分钟后，黎幸梓换好衣服出门。

　　周末的公交都是放假的学生，大家的目的地基本都是市里唯一的一家新华书店，那里可以写作业，看小说漫画，饿了的时候还可以去隔壁吃个肯德基，是个不错的休闲娱乐学习综合区。

　　黎幸梓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几站后旁边坐了个人。
　　她目光落在窗外的路边景象，耳机里播放着昨晚刚从网上下载的MP3，心里沉甸甸地装着早上黎佳名说的那些话，有些茫然。

　　就真的没有任何的可能吗……

　　突然，旁边的人戳了戳她的胳膊肘，思绪收回，黎幸梓回头，愣了一下：“陈嘉壹……？”
　　她有些不太确定。

　　“是我，好久不见啊，黎幸梓。”旁边的男孩说道。

　　“我去，还真是你啊，”黎幸梓又好好地打量了一番眼前清秀高挑的男孩，禁不住感慨，“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记忆中上次见他还是个二百来斤的小胖子，个子不高，脸上五官被肉挤在一起，身上活像套了一个又一个的轮胎。如今竟然脱胎换骨，成了另一个完全与从前不同的翩翩少年。
　　更割裂的是，他鼻子上架着的一副金丝眼镜衬得他斯文许多，和从前气质判若两人。

　　陈嘉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初中毕业之后的那个暑假，我妈送我去少林寺待了两个月。”
　　“我去，两个月就能变成现在这样？真牛！”
　　“不是，当时只瘦了三十斤，现在这样是慢慢瘦下来的。”

　　“那你怎么突然要减肥的？”黎幸梓问。
　　陈嘉壹挠了挠头：“我有个喜欢的人，但是他不喜欢胖子，所以……”
　　“哦，原来是这样啊……”黎幸梓会心一笑。

　　两人就这么一路聊到新华书店下车，陶甜甜这会儿还在补习班里，黎幸梓先和陈嘉壹进去等。

　　三年不见，他们聊起很多初中同学，大家去了不同的高中，过着和以前一样又不一样的生活，初中毕业是一个分水岭，高中毕业马上又是一个分水岭，离群的飞鸟终究奔向不同的天空，飞向各自的人生。

　　“下个月就高考了，你想去哪上大学？”陈嘉壹问黎幸梓。
　　“还没想好……”黎幸梓微顿，“你想去哪？”

　　“我想去南方，最好是四川、成都那些地方的大学上学。”
　　“哦……”黎幸梓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不自觉频频落在某个角落里。

　　“你将来想去哪个城市生活？还是毕业之后回来？”陈嘉壹随手拿起一本高考政治教辅资料，快速翻了几页，随后又放下。
　　黎幸梓随后拿起一本化学辅导书，也翻了起来：“嗯……不知道，也没想好。”

　　“好吧……”陈嘉壹瞥了一眼：“你学理科啊？”
　　“不是啊，我学文科。”黎幸梓说。
　　“那你干嘛看化学？”
　　黎幸梓放下书，说：“拿错了，你先看着，我去个厕所。”
　　“去吧去吧。”

　　黎幸梓离开教辅资料区，偷偷钻进角落里的杂志区，缓慢移动到某个货架前，小声地说：“原来好学生也看这种书。”

　　一旁的斯烬缓缓放下手里的《故事会》，波澜不惊地低语：“积累作文素材。”
　　“这样啊……”黎幸梓默默撇嘴，假装信了。

　　黎幸梓摸起一本一样的《故事会》，提出疑问：“看这个真能提高作文水平？”
　　“差不多，”斯烬说，“我看能提高，你看不一定。”
　　“……”黎幸梓白了他一眼，把书放下，“真没劲，拜拜。”

　　“你要去哪儿？”斯烬问。
　　“回去，我朋友还在等我。”黎幸梓虽然嘴上说着“拜拜”，实际却没挪开脚步。

　　斯烬沉吟片刻：“你跟朋友一起来的？”
　　“对啊，你不是都看见了吗？”黎幸梓看了斯烬一眼，干净的脸上不动任何声色，看不出一丝的情绪，“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写作业？正好有不会的题目还可以问问你，一会儿陶甜甜也来。”

　　斯烬没说话，像是在思考。

　　“你到底来不来？”黎幸梓有些不耐烦。
　　斯烬不正面回答，看起来似乎有些为难。
　　“不来算了，搞得好像我求你一样。”黎幸梓转身走开，边嘀咕，“爱来不来。”

　　不大一会儿，黎幸梓回到陈嘉壹这边，身后跟了个斯烬。

　　陈嘉壹打量着斯烬：“这谁啊？”
　　“我们学校的，”黎幸梓说，“他学习挺好的，你有不会的可以问他。”

　　“真的假的？”
　　“真的，他是我们学校第一。”黎幸梓十分骄傲地说。
　　一听这话陈嘉壹就来了精神，拉着斯烬就开始问他书里的一道数学题怎么解。

　　斯烬脸微微黑了下来，盯着黎幸梓，冷冷地说：“不知道。”
　　“切，就这还第一呢，你们学校水平真差。”陈嘉壹说。

　　“你别这样，快告诉他，别给咱们学校丢人。”黎幸梓冲斯烬使眼色。
　　斯烬眉峰稍扬：“你让我过来就是为了给他讲题？”

　　黎幸梓不在乎地说：“也不全是，反正你学习这么好，讲两道题还不是顺手的事，一会儿我请你吃巧乐兹。”
　　“我也要！”陈嘉壹举手。
　　“我不吃。”斯烬淡淡道。

　　“不吃拉倒，爱吃不吃。”黎幸梓转身去买雪糕。
　　斯烬想跟着黎幸梓离开，却被陈嘉壹死死拽住胳膊。

　　“你快跟我说说这道题怎么做出来，刚才做半天了做不出来。”
　　斯烬回头，直视比自己高半个头的陌生男生，眼神中满是敌意：“你是笨蛋吗？”

　　陈嘉壹即刻松开抓着斯烬的手，不禁打了个寒颤，嘴角微微颤抖，插科打诨地说：“我是的话，那她也是喽，哈哈……”
　　陈嘉壹指着黎幸梓离去的背影。

　　斯烬一字一顿，义正言辞：“她不是。”

　　陈嘉壹愣住了，隔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你，不会是喜欢她吧？”

　　斯烬眼底闪过一丝局促，就像是那天在图书馆被黎幸梓发现自己在写小说一样，试图将这一微妙的情绪掩盖过去。
　　可是那抹飞上脸颊的绯色骗不了人。

　　“原来是这样啊……”陈嘉壹一副了然，嘴角笑意更甚，却不再说什么。

　　楼下小卖部。
　　黎幸梓正兴致勃勃地站在冰柜前挑选着各种味道的巧乐兹。

　　付完钱她先打开一支吃了起来，另外三支躺在塑料袋里。
　　“你怎么来了？”黎幸梓嘴里含着雪糕，迎面撞见刚进来的斯烬，顺手掏出一支递给他。

　　斯烬接过雪糕，犹豫片刻，打开包装吃了起来。
　　“你那味道的好吃吗？”黎幸梓问。

　　“你没吃过？”
　　“没，那是新上的，我还没尝过呢。”

　　斯烬将手里的雪糕递过来。
　　黎幸梓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

　　“你不是说你没尝过吗？”
　　“啊，嗯……”黎幸梓接过雪糕，咬了一口，然后还给了斯烬。

　　“还挺好吃……”黎幸梓举起自己手里那支，“你要不要尝尝我这个？”
　　斯烬看了眼黎幸梓手中那个被咬的七荤八素的雪糕，婉言拒绝：“不用了，吃不下。”
　　“好吧。”

　　两人一起往回走，刚出门就突然下起了暴雨，不得已，两人又回到小卖部躲雨。
　　雨一时半会不停，两人将剩下的雪糕分了吃掉，还是没有停雨的迹象。

　　黎幸梓和斯烬坐在门旁边的椅子上，暴雨倾盆落下，心绪也如雨点不明朗。

　　“你是不是不喜欢陈嘉壹啊？”黎幸梓说。
　　“谁？”
　　“就刚才我那个朋友。”
　　“很重要吗？我又不认识他。”斯烬问。

　　“也不是……”黎幸梓觉得自己在没话找话，“算了……”

　　空气逐渐凝结，潮湿闷热扩散，鼻尖盘旋着某种不知名的腥味儿。

　　“你喜欢他吗？”
　　安静被撕开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