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未曾答》屿听风

7、集训 集训

　　物理竞赛预备队的第一次集训定在周一下午放学后，秋日的余晖透过实验楼的窗户，在水磨石地面上投下狭长的光斑。

　　易桉抱着时煦借给她的竞赛书，站在302教室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脊上的纹路——里面坐着的都是各年级选拔出的尖子生，她这个刚转学来的“新人”，心里难免有些发怵。

　　“来了？”时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习题，白色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干净的手腕。

　　看见易桉紧绷的侧脸，他轻笑一声，“别紧张，里面大多是高二的学长学姐，人都很好。”

　　易桉跟着他走进教室，果然有几道目光投过来，带着好奇，却没有她担心的疏离。

　　靠窗的位置坐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看见时煦就挥挥手：“时煦，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高一学妹？”

　　“嗯，易桉。”时煦介绍道，“这是高二的林舟，物理竞赛的主力。”

　　林舟推了推眼镜，朝易桉笑了笑：“听说你月考物理最后一道题做得很漂亮，有天赋啊。”

　　易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刚想道谢，就被时煦拉到后排的空位坐下：“先坐，老师马上来了。”

　　竞赛指导老师是位姓秦的男老师，头发有些花白，说话却掷地有声。

　　他简单介绍了集训的安排，便开始讲解去年的竞赛真题，那些涉及量子力学初步和复杂电磁场的题目，听得易桉头昏脑涨。

　　她偷偷看了眼时煦，发现他听得格外专注，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偶尔皱眉思索，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认真。

　　中场休息时，易桉对着一道关于粒子碰撞的题目发呆，林舟端着水杯走过来，笑着指了指她的草稿纸：“这里用洛伦兹力公式推导更简单，你试试把坐标系转换一下。”

　　他讲解得深入浅出，易桉顺着他的思路往下算，果然豁然开朗。

　　“谢谢林舟学长。”

　　“客气啥，”林舟摆摆手，“时煦天天在我们面前夸你，说你解题思路特别活。”

　　易桉的脸瞬间红了，转头看向时煦，他正低头喝水，耳根却悄悄泛起薄红——原来那些她不知道的时刻里，他也曾这样提起过她。

　　第二次集训时，秦老师让大家分组做实验，探究电磁感应现象。

　　易桉和时煦被分到一组，林舟带着另一个高二女生组成一组。

　　实验台不算宽敞，两人凑在一起调试仪器时，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易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心跳总忍不住乱了节拍。

　　“线圈匝数是不是多了？”易桉看着示波器上紊乱的波形，有些不确定地问。

　　时煦凑近看了看，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嗯，拆两圈试试。”

　　他的指尖碰到她拿着螺丝刀的手，轻轻调整了一下角度，“这里要稳一点，不然数据会偏差。”

　　易桉低着头，感觉自己的耳朵快要烧起来，只能嗯嗯啊啊地应着，假装专心看仪器。

　　旁边的林舟看得直乐，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女生：“看，我说他俩有情况吧。”

　　实验结束时，易桉和时煦的实验数据最精准，秦老师在全班面前表扬了他们：“高一的易桉同学进步很快，和时煦配合得很默契，值得大家学习。”

　　易桉站在时煦身边，听着同学们的掌声，心里既骄傲又甜蜜，偷偷看他时，正好撞上他望过来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像有电流在空气中悄悄流淌。

　　集训结束后，易桉和时煦一起往教学楼走。

　　路过操场时，看见易柠正和几个男生打篮球，他穿着11号球衣，在球场上奔跑跳跃，动作利落。

　　易柠也看见了他们，抱着球朝这边喊：“妹，时煦，要不要来玩两把？”

　　时煦笑着摇头：“不了，我们还要去图书馆。”

　　易桉也摆摆手：“哥，你早点回家。”看着易柠转身投入比赛，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哥哥总怕她被欺负，走到哪儿都要牵着她的手，如今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朋友圈，也有了悄悄喜欢的人，而哥哥的守护，始终像温暖的底色，从未改变。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易桉和时煦坐在靠窗的位置，各自刷题。

　　夕阳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书页上投下温暖的光，易桉写累了，就抬头看时煦，他的睫毛很长，低头时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连握笔的姿势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在看什么？”时煦突然抬头，撞进她来不及收回的目光里。

　　易桉慌忙低下头，假装翻书：“没、没什么，就是在想刚才那道题。”

　　时煦轻笑一声，没戳破她的小慌乱，只是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来：“这道题的解题步骤我写得详细点，你看看能不能懂。”

　　易桉看着他清秀工整的字迹，心里暖融融的。

　　她忽然想起江芸说的话：“喜欢就去靠近啊，青春不就是要勇敢一点吗？”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时煦，周末你有空吗？我想请你看电影，谢谢你帮我这么多。”

　　时煦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她，眼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好啊，想看什么？”

　　“都可以，你选吧。”易桉的心跳得飞快，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那就看周六下午的那场科幻片吧，据说里面有不少物理知识。”时煦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买票。”

　　“不行，说好我请你的。”

　　“下次你请，这次我来。”时煦坚持着，眼里的温柔像化不开的蜜糖，“就当……庆祝你物理进步。”

　　从图书馆出来时，夜色已经笼罩了校园。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小路上，路灯在地上投下两道依偎的影子。

　　易桉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感觉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

　　“对了，”时煦忽然开口，“下周六是青禾中学的校庆，晚上有篝火晚会，你会去吗？”

　　“应该会吧，”易桉说，“江芸约了我一起。”

　　“那到时候见。”

　　“嗯，到时候见。”

　　分开时，易桉站在教学楼下，看着时煦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蹦蹦跳跳地往校门口跑。

　　晚风吹起她的发丝，带着桂花的甜香，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感觉整个世界都亮堂堂的——原来喜欢一个人，连空气都是甜的。

　　周五的早读课，江芸神秘兮兮地凑到易桉身边：“桉桉，重大消息！校庆篝火晚会有个环节，是让大家匿名写下自己的心愿，然后放进漂流瓶里，谁捡到了就帮忙实现。”

　　“真的吗？”易桉有些好奇。

　　“当然，”江芸笑得一脸狡黠，“你有没有什么想写的？比如……想和某人一起看星星之类的。”

　　易桉红着脸推她：“别胡说。”心里却悄悄动了念头——或许，她可以写下一个关于“想和他一起走进竞赛决赛”的心愿。

　　放学前，易柠突然出现在高一（1）班门口，手里拿着两盒包装精美的饼干。

　　“喏，”他把其中一盒递给易桉，“我们班女生做的，说是给竞赛的同学加油，我给你留了一盒。”

　　又把另一盒递给时煦，“时煦，这个给你，谢你平时照顾我妹。”

　　时煦接过饼干，笑着说：“谢谢易柠学长。”

　　易桉看着哥哥眼里的“我懂的”表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拉着他就往外走：“哥，你快回去吧，马上晚自习了。”

　　易柠被她推着走，还不忘回头朝时煦挤了挤眼睛，惹得时煦低低地笑了起来。

　　晚自习的间隙，易桉看着那盒饼干，犹豫了很久，还是挑了块形状最规整的，趁时煦去接水的功夫，偷偷放进他的笔袋里。

　　等他回来时，她假装认真刷题，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见他发现饼干时，轻轻“咦”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易桉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偷偷上扬。

　　窗外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落在摊开的竞赛书上，也落在少年少女悄悄靠近的心上。

　　那些一起刷题的夜晚，那些不经意的触碰，那些藏在饼干里的小心意，都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泛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易桉知道，属于她的青春故事，正随着这场集训，随着这份日渐清晰的喜欢，慢慢走向更明亮的远方。

　　她低头看着书本上复杂的公式，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她头疼的符号，都变得可爱起来——因为它们见证了她的努力，也连接着她和他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