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未曾答》屿听风

4、 试前

　　晨读的琅琅书声漫过走廊时，易桉正低头演算一道物理大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混着窗外渐起的秋风，成了教室里最安稳的背景音。

　　讲台上的日历被红笔圈出一个日期——下周五，高一入学以来的第一次月考。

　　这个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班里漾开层层涟漪。

　　早读结束的间隙，后排几个男生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听说这次物理最后一道大题超难，是竞赛级别的……”

　　“数学好像要考立体几何，我还没搞懂三视图呢。”

　　易桉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指尖在微凉的笔杆上轻轻摩挲。

　　“别担心”

　　时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整理了份立体几何的易错点，等下给你。”

　　易桉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晨光，也映着她微怔的表情。

　　“谢谢”

　　她小声说，耳尖不自觉发烫。

　　“我也整理了英语完形填空的高频短语，等下给你参考。”

　　时煦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深：“那正好，互补。”

　　交换笔记时，两人的指尖不经意碰到一起，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易桉慌忙收回手，假装翻看笔记，余光却瞥见时煦低头时，嘴角扬起的浅浅弧度。

　　这份隐秘的悸动，像藏在公式里的未知数，让紧张的备考时光，悄悄多了点甜。

　　课间操后，易桉抱着一摞刚收齐的作业往办公室走，路过高三教学楼时，看见易柠正趴在走廊栏杆上，对着一本物理习题册唉声叹气。

　　“哥，怎么了？” 易桉走过去，戳了戳他的胳膊。

　　易柠抬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还能怎么，模拟考砸了呗，物理最后两道大题全军覆没。”

　　他说着，把习题册递给易桉，“你看这题，是不是特变态？”

　　易桉接过册子，认真看了看，发现其中一道题的思路和时煦昨天讲过的物理模型很像。

　　“哥，你试试用动量守恒来解，”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受力分析图，“这里把碰撞过程拆分成两个阶段……”

　　易柠凑过来，看着妹妹清晰的解题步骤，眼睛渐渐亮起来：“哎？好像有点道理！桉桉，你可以啊，比我们班物理课代表讲得还清楚。”

　　易桉被夸得不好意思，“就是碰巧看过类似的题型。”

　　这时，上课铃响了，易柠赶紧把习题册塞进怀里。

　　“谢啦妹，晚上回家给你带奶茶！” 看着哥哥跑向教室的背影，易桉笑着摇头，原来自己也能成为哥哥的“小老师”了。

　　下午的自习课，班里格外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易桉正对着一道化学平衡题皱眉，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时煦不知何时从书包里拿出一盒薄荷糖，递了一颗给她：“提神。”

　　易桉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瞬间驱散了倦意。

　　“你也经常熬夜刷题吗？” 她小声问。

　　注意到时煦眼下也有淡淡的阴影。时煦转着笔，声音压得很低：“嗯，最近在准备物理竞赛的预选赛。”

　　易桉有些惊讶，“你还参加竞赛啊？”

　　时煦笑了笑：“试试而已，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

　　他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让易桉突然意识到，这个清俊温和的少年，背后藏着怎样的自律与努力。

　　放学时，江芸凑到易桉身边，神秘兮兮地说：“桉桉，周末文学社有个备考互助会，大家一起刷题讲题，时煦也会来哦。”

　　易桉的心猛地一跳，嘴上却故作平静：“是吗？那挺好的，正好有几道数学题想请教他。”

　　江芸促狭地眨眨眼：“借口，我还不知道你？”

　　易桉红着脸推她，“别乱说，赶紧收拾书包。” 可心里却已经开始期待周末的到来。

　　周末的备考互助会设在学校图书馆的自习室。

　　易桉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时煦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书。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认真的侧脸比平时多了几分沉静。

　　易桉悄悄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拿出数学错题本。

　　“来了？” 时煦抬头，眼中带着笑意。易桉点点头，把错题本推过去：“这道解析几何的题，我总也算不对最后一步。”

　　时煦接过本子，认真看了起来，手指在题目上轻轻点着：“你这里设的参数有点复杂，试试用韦达定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薄荷糖的清凉气息，拂过易桉的耳畔。

　　易桉听得格外认真，偶尔抬头，会撞见他专注的目光，心跳便会漏半拍，赶紧低下头，假装演算，笔尖却在纸上划出了歪歪扭扭的线条。

　　旁边的江芸看着这一幕，偷偷拿出手机，拍下两人并肩刷题的侧影，发了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青春的样子，真好。”

　　互助会结束时，外面下起了小雨。

　　时煦看着易桉没带伞，从书包里拿出一把黑色的伞：“我送你回家吧，顺路。”

　　易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好，谢谢你。”

　　两人并肩走在雨中，伞下的空间很小，偶尔肩膀会碰到一起，易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雨水的清新气息，让她心跳不已。

　　“你好像很怕考试？”

　　时煦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易桉愣了一下，点点头：“嗯，有点，怕考不好，辜负…… 大家的期待。”

　　她没说出口的是，也怕自己跟不上他的脚步。

　　时煦笑了笑：“我以前也怕，后来发现，尽力就好，分数不是唯一的答案。”

　　他转头看她，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眼神却格外明亮，“易桉，你已经很优秀了，不用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易桉望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原来，他不仅优秀，还这样懂得体谅别人的不安。

　　雨还在下，伞下的时光却变得格外温柔，那些关于考试的焦虑，好像也被雨水冲刷掉了不少。

　　周一到学校，月考的氛围愈发浓厚。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减少，班里的错题本交换得更频繁了。

　　易桉和时煦的笔记成了“抢手货”，总有同学过来借阅。

　　“没想到你整理的英语短语这么实用，”

　　前排的男生拿着易桉的笔记，一脸感激，“上次完形填空错了八个，照着背了两天，昨天小测只错了两个！”

　　易桉笑着说：“有用就好。” 转头时，看见时煦正拿着她的化学笔记看得认真，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易桉的心里，像揣了颗温热的糖。

　　周三的物理课，老师突然宣布要进行一次随堂测验，作为月考的预热。

　　试卷发下来，易桉深吸一口气，想起时煦说的“尽力就好”，慢慢静下心来。

　　前面的题目都很顺利，直到最后一道大题，正是时煦提过的物理竞赛题型。

　　易桉咬着笔帽，努力回忆他讲过的思路，一点点拆解题目，居然真的写出了完整的解题步骤。

　　交卷时，她看见时煦朝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心里顿时充满了力量。

　　放学前，物理老师把易桉叫到办公室，笑着说：“易桉，最后一道题你解出来了？很不错啊，这道题班里只有你和时煦做对了。”

　　易桉有些惊讶，“真的吗？” 老师点点头：“看来你对物理很有天赋，有没有兴趣参加竞赛预备队？”

　　易桉愣在原地，心里像是有烟花在绽放—— 原来，自己也可以和他站在同一片领域。

　　走出办公室时，夕阳正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把地面染成温暖的橘色。

　　时煦站在不远处等她，手里拿着两本物理竞赛的入门书：“老师跟你说了吧？这两本书借你看看，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易桉接过书，指尖碰到他的手，这一次，她没有躲开，抬头望着他，认真地说：“时煦，谢谢你。”

　　时煦笑了，眼底的光比夕阳还要明亮：“我们是同学，不是吗？”

　　是的，他们是同学，是并肩作战的学习伙伴，或许，还会是…… 更多。

　　易桉望着手里的书，心里充满了期待—— 期待即将到来的月考，期待未来的每一次挑战，更期待和他一起，在这段青春里，成为更好的自己。

　　夜色渐深，易桉坐在书桌前，翻开物理竞赛书，旁边是摊开的月考复习资料。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探出来，洒下清辉。

　　她想起时煦的话，想起老师的鼓励，想起哥哥的笑容，突然觉得，考试不再是可怕的难关，而是成长的阶梯。

　　她拿起笔，在错题本的扉页写下：“尽力就好。”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