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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论 交易 “我要你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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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开门声,病床前的人回过头来,但大半张侧脸都在阴影里,很像油画的厚重质感。
蒋谊的脸色是白的。
“你怎么在这?”强烈的反差中,蒋谊听见自己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选择是高冰白月光翡翠手镯——”对方没有回答问题,而是接着读下去。
“我问你怎么在这?”蒋谊尖叫起来,一把抓过他手里的杂志:“谢长行!”
谢长行的朗读被迫终止,停了一下才说:“声音太大,会吓到陈姨。”
蒋谊很激动,手在抖,杂志掉在地上。
连声音也在抖,说不出连贯的句子:“你……滚……”
“蒋谊。”谢长行看到蒋谊的脸色越来越白,声音也不自觉轻了一度:“我们谈笔交易。”
“滚!”蒋谊看着谢长行,像看敌人。
谢长行弯腰拾起卷曲的杂志,看不清他的表情:“一个缺钱到要糟蹋自己身体试药的人,怎么还能有力气大吼大叫?”
蒋谊动作一滞,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谢长行…你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谢长行要到这里来打扰他的生活?
“我说了,我想跟你谈笔交易。”
蒋谊隔着房间里的阳光,去看站在他面前的人。
“我要你做我的药。”谢长行说。
谢长行生病了。
蒋谊大概是猜到了一点的。
在上次珠宝展的时候。
但谢长行有病,为什么要找自己做药呢,蒋谊猜不透。
蒋谊记得,谢长行以前为数不多的乐趣是极限运动。他第一次知道谢长行那样沉默寡言的人,居然喜欢跳伞、登山、潜水这类运动时,整个人都傻了。
应该是哪次出门出了意外,让谢长行患上了某种奇怪的病。上次珠宝展,蒋谊误打误撞让发病的谢长行平静下来,擅长做生意的谢长行,想到了一劳永逸的治疗方法。也是这个原因,谢长行才会“偶然”出现在他几个重要的场所吧,这样一来,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这个邀请。”谢长行的结束语居然很绅士。
但在蒋谊听来,这是当着矮子说短话。
邀请?要挟还差不多。
蒋谊当场否决,一字一句地回:“不可能,谢长行我不是你的药。”
和高中时不同,他已经不想再与谢长行有任何交集,也拜托谢长行不要再来打扰他。
整整八年时间,蒋谊一个人在这人间走走停停了八年,生活已经把他折磨得失无所失,他所有的力气都要用来生存下去,爱与恨都离他很远。
但谢长行显得气定神闲,走前又说了一句:“不急,好好考虑考虑。”顿了顿,他低头按了几个数字:“我的手机号码没换,考虑好联系我。”
谢长行走出209的那一秒,蒋谊的手机叮铃铃响起来。
蒋谊还钉在原地。
蒋谊整个上午都心不在焉。
给陈盛做四肢按摩时,好几次出错。
杂志也读得一塌糊涂。
最后没有办法,蒋谊只能坐在209的病床前看着陈盛静静发呆。
“蒋先生,接手209健康监护的新医生到了。”
赵医生推门进来时,蒋谊正在出神。
蒋谊本能地恍惚站起身,还未回神,就听见耳朵边传来一句不可思议的惊叹:“是你?”
蒋谊抬头,看到一个笑容灿烂的年轻大男孩站在他面前。
赵医生见状,倒是意外:“蒋先生,你和周医生认识?”
周承原本觉得大哥严厉,将他“发配边关”调到周家旗下的疗养院历练的日子必定漫长又无聊,没想到,会神奇地第三次遇到蒋谊——这个勾起了他浓厚兴致的人。
“一个月之内遇见三次,你说咱俩是不是还挺有缘分的?”周承笑着和蒋谊套近乎。
蒋谊没有接他的话。
“我上次救了你,你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走了?”周承见他不接话,又抛一个问题。
蒋谊还是没说话。
“你是209家属吧,病房里的是你什么人?”
蒋谊依然没说话。
“你上次去我家医院试药,是不是为了交疗养院的床位费,早说嘛,这左口袋放右口袋的事。”
蒋谊沉默到底,往外走去。
“你干什么去啊?”
蒋谊没有回答。
他要去找吉青的院长,其他任何人接手陈盛都可以,唯独这个吊儿郎当的周医生不行。
“蒋先生这……”
三楼院长办公室,五十多岁的院长显得很为难,托词都和赵医生的一样:“周医生是上头派下来的,我们只负责安排,院里没有权限调配他的工作。”
“院长,我们在吉青住了八年了,一直很顺利,就算周医生是被派下来的,您还是可以分配病房吧,不一定非得是209……”
蒋谊话还没完,院长室的门就被人刷一下拉开。
“蒋哥!”提前回院的小李护工气喘吁吁跑了一路,看见蒋谊,表情都快哭了:“终于找到你了!陈阿姨突发呕吐,被送到专用病房了!”
陈盛已经三年没有出现过意外了。
更不要说进专用病房。
吉青有完善的医疗设施,各个层级,分门别类,而专用病房只有入院者紧急情况时才会使用。
陈盛是蒋谊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明明最重要的就只有她,其他还有什么事情值得分心呢?
在蒋谊离开的十多分钟里,陈盛很可能经历了生死攸关的一刻。
蒋谊跌跌撞撞地赶到病房外,看见紧紧关上的病房门,他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
赵医生听到情况,也是紧急赶来,在走廊上看到脸色苍白的蒋谊,凭借记忆回想了一遍陈盛的各项数据,语速飞快地解释:
“突发呕吐,可能因为脑部损伤或者颅内肿瘤,但也不排除肠胃衰竭。通常情况下都不会危急生命,蒋先生你别担心,周医生在里面能控制好的。”
蒋谊恍恍惚惚地听着,把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手心里。
等了不知道多久,久到他又想给自己一个巴掌的时候。
病房门开了,年轻的医生取下口罩走出来。
“情况怎么样?”是赵医生先走过去问了周承。
蒋谊靠在墙上,手撑起身体想迈出步去,发现腿早已经软了。
只能让小李护工扶着,慢吞吞地挪动过去。
周承利落地取下手套,语气轻重有度,一改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颅内出血,导致脑组织损伤,呕吐中枢被刺激后出现呕吐症状,好在出血不算太多,可以用营养神经的药物治疗。”看着蒋谊,他说:“其他问题没有了,具体我再观察一晚,不用担心。”
蒋谊在心底长舒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面前的周承已经是另一个周承:“谢谢周医生。”
“不客气,本职工作,于公于私,我都尽力。”周承笑了一笑,一秒钟换上了另一副面孔:“就是不知道,蒋先生现在还想换掉我吗?”
蒋谊久久皱在一起的眉头也忍不住舒展开了。
得,还是那个贫嘴滑舌的年轻大男孩。
陈盛还要在专属病房住一晚,这一晚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要用钱买回来的。
真正的一寸光阴一寸金。
蒋谊早已经两手空空,想又了想,给陆林打了一个电话。
刚挂掉电话,手机就收到银行的转款消息,蒋谊到吉青前台结算这两天的治疗费用。
前台查询系统:“蒋先生,已经有人给陈盛提前预存了疗养费和医疗费,近五年都不用再付费了。”
蒋谊愣了足足五秒,才反应过来。
什么?
五年?
谁?
“没看错吧?”蒋谊不可置信,绕到前台的电脑前看系统。
一清二楚的,电脑屏幕上显示陈盛下次交费日期是五年后的八月,账户中还有数字极大的备用金额。
系统内最近的操作时间是在五天前。
“能知道是谁转的这笔钱吗?”蒋谊心里有些不安。
“系统只能看到银行卡号后六位的信息。”前台奇怪:“转款的人,连您都不知道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