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行论》时从今呀

57、第五十六论 苦楚 “我知道该

　　一切都结束的时候，谢长行亲着蒋谊的肩膀，疲惫得睡了过去，睡得很沉。
　　但蒋谊却很清醒，结束后一直望着天花板出神。
　　他有点像游离于状态之外，哪怕刚刚才经历了很疯狂的事情。
　　蒋谊等呼吸平静后，亲了一下谢长行的喉结，然后起身下床，抖着腿到病房的浴室简单收拾了一下。
　　洗好澡，穿好衣服，穿好鞋子。
　　慢吞吞拉开病房门，蒋谊在十米外的病房走廊椅子上，看到静静地坐着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那是一对椅子边放着行李箱却丝毫不见风尘仆仆的中年夫妻，连梁叔都站在他们身后，像个没有存在感的晚辈。
　　蒋谊终于从游魂状态中回神，大梦初醒一样，难以置信地开口：“文姨，谢叔……”
　　远远坐着的夫妻闻言抬起头，看到蒋谊不约而同笑了一笑：“蒋蒋。”
　　很温和的样子，一如蒋谊记忆中的模样。

　　八年前，谢家到美国以后，谢长行没再联系过蒋谊，也不再提起他。
　　谢长行原本以为，蒋谊是会来找他求和的，他这么一个善变的人，闹分手一定会后悔。
　　但并没有，蒋谊并没有。
　　蒋谊没有再出现。
　　谢长行开始疯狂的戒断反应。
　　有那么一次，文娟在午饭餐桌上无意提起，联系不到蒋夫人。文娟对这件事其实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就是随口一说，毕竟两个人大学毕业后也很长时间没有联系，后面关系走近也是因为两边孩子的缘分。
　　但是没想到，当时谢长行听完就拍下筷子说：“以后不要再提起蒋家的任何事情。”
　　文娟被突然出声的谢长行惊了一下，和丈夫谢宗明面面相觑，看着谢长行面无表情地走进一个常待的房间。
　　那段时间，谢长行经常待在里面，并且一待就是几个小时。
　　那天谢长行照常待了很久，到晚餐时也没有出来，文娟就去敲门，没人应。
　　谢长行比其他孩子成熟稳重，谢家夫妇一贯尊重谢长行的所有空间。但敲了快一分钟门后，文娟心脏突突直跳，叫来谢宗明和家里的园丁，一起撞开了一直由谢长行掌管钥匙的小房间。
　　门一撞开，屋子里菲林药水的气味，直冲鼻腔。
　　文娟才发现，谢长行不知道什么时候迷上了摄影，长待那是一间房子是个暗房。晦暗的空间里，横七竖八地挂着很多照片，照片内容大多很无聊，就是些书本、课桌、一只手和一个脚踝。另外还有很多人像，全是半张脸，都是儿子的，只有被放得最大的一张，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就是谢长行不让再提的那个蒋家的独苗，蒋谊。
　　谢家夫妇心头一跳，赶紧开灯，分头踉跄地找谢长行，最后看到谢长行倒在暗房的角落，抱着一张照片瑟瑟发抖。
　　两个人吓坏了，押着谢长行去看医生，才知道谢长行得了一种罕见的情绪疾病。
　　谢长行平日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他在收集欧洲所有艺术类珠宝学校的入学信息。
　　谢家夫妇对此，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久而久之，感到了害怕。
　　文娟甚至背着谢长行，飞回国想找蒋家帮忙，结果发现蒋家的房子已经卖了，人去楼空。
　　文娟找了所有能利用的人脉，都不知道蒋谊一家的去向，她以为蒋家移民去了欧洲。
　　文娟回纽约后，谢长行破天荒地开始配合治疗，吃药，上学，创业，艰难地过上了大多数时候正常的生活，她就把这件事瞒了下来。
　　谢长行的病床费力倒也能控制住，只是很多年都没有痊愈，也不能再爱和相信任何人。
　　蒋谊听完谢长行在美国的那段经历以后，愣愣出神。
　　他突然想起在周家医院试药的那一次，看到的药物简介，浑身有点发冷。
　　“蒋谊。”耳边传来温厚的男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没事吧？”
　　蒋谊有些呆愣地抬头，摇了摇头，看见面前的两个长辈平和却又公事公办地看向他，不见恩怨悲喜。
　　“我们都听周医生说了，长行这段时间生病治疗，多亏了你。”谢家夫妻历来颇有城府，清楚蒋谊的价值：“抱歉，辛苦你了。”
　　蒋谊不知道说什么，就慢吞吞回了几个字：“不辛苦，应该的。”
　　“长行这个病不好治，如果你愿意……”谢宗明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我明白的，谢叔，文姨。”蒋谊在停顿的空白里听出了后面的话语，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我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