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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吴福   我叫吴 ...

  •   我叫吴福,1998年4月5日出生。胖爷说我这生辰八字好,“清明前后,阴气重但阳气也旺,天生是吃这碗饭的料。”我哥在旁边补了一句:“吃哪碗饭?别是牢饭就行。”

      胖爷来吴山居从来不走正门。那天我刚蹲在院子里刷拓片,就听见墙头“咔嚓”一声,接着就是熟悉的骂街:“哎呦我操,这瓦片怎么比上次脆了?”

      我一抬头,胖爷正骑在墙头上,手里还提着两塑料袋卤味,油渍都快渗出来了。我赶紧喊:“胖爷!您这出场费比张起灵还高,每次来都得修回屋顶!”

      他“嘿”地一笑,直接翻身跳下来,落地时震得地砖都颤了颤:“小福星,胖爷我这是给你带福气来了!”

      王盟从里屋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半块吃剩的饼干:“哟,胖爷又来蹭WiFi?”

      胖爷瞪他:“你懂个屁!老子是来送温暖的!”然后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只真空包装的北京烤鸭,拍在我面前,“专门给你带的,老字号!”

      我低头一看,保质期已经过了三天。

      我其实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胖爷有次喝高了,揽着我肩膀说:“小福星,你知道不,你哥第一次抱你的时候,差点把你摔了。”

      我愣了下:“真的假的?”

      胖爷笑得神神秘秘:“那个时候你被丢在杭州火车站,你哥和吴三省正好路过,你哥让人喊了警察,可警察来之前,你就开始嚎,哭声震天响,连旁边卖糖葫芦的都听不下去了。”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胖爷一咧嘴,“你哥怕你哭晕过去,就把你抱起来了,结果手一滑——”他做了个夸张的掉落手势。

      我翻了个白眼:“您老就别编了。”

      王盟在旁边拆台:“不过你哥确实挺疼你的,否则哪会让你跟着干这个?”

      我想了想,没反驳。

      王盟是个神奇的生物,他能同时做到靠谱和不靠谱。比如这次胖爷带来的过期烤鸭,他犹豫了两秒,直接撕开包装啃了一口:“没事,过期三天不算过期。”

      胖爷朝他竖起大拇指:“够爷们儿!”

      我叹气:“你俩是真不拿命当命。”

      偶尔我也会跟着胖爷下地,当然不是正式的,就是帮他看看货或者修个仪器。胖爷胆子大,但有些细节上还是讲究,特别是涉及到机关陷阱时,会格外认真地问我:“小福星,你鬼点子多,看看这玩意儿怎么拆?”

      我要是说对了,他能把最好的酬劳分我一半;要是说错了,他也只是哈哈大笑:“没事儿,年轻人学费贵!”

      4月的杭州雨水多,拓片容易发霉。今天下午,我正和王盟一块儿整理库房,突然听见门口有人喊:“老板,这件青铜器收不收?”

      我俩对视一眼,王盟做了个口型:“骗子?”

      我摇头:“看看再说。”

      出去一看,是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怀里抱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王盟笑嘻嘻地凑上去:“您这东西哪来的啊?”

      那人一脸神秘:“家传的。”

      王盟“哦”了一声,转头看我:“福哥,你觉得呢?”

      我没说话,直接掀开布包一角,看了一眼就笑了:“‘家传’的青铜器底款还刻‘Made in China’?”

      那人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胖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伸腿一绊,那人直接摔了个狗啃泥。胖爷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下次造假记得用点心。”

      我摇头叹气,忽然觉得今天挺有意思。

      胖爷拿脚踢了踢地上趴着的男人,那人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王盟咂咂嘴:“跑得倒挺快。”

      胖爷拍拍手,乐呵呵地扭头看我:“小福星,眼力见长啊!”

      我刚要接话,外头忽然一阵闷雷滚过,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子砸下来。胖爷抬头看了看天:“这雨下得邪性,八成待会儿要出事。”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瞧出来的,王盟已经拉着胖爷往屋里走:“胖爷,正好今天有个局,您可得来评评理!”

      我疑惑:“什么局?”

      王盟神秘一笑:“斗地主,输家给吴邪的值班表排夜班!”

      我:“……”

      胖爷一拍大腿:“这局有意思!”

      我们仨挤在库房后面那张小方桌前,牌刚发了三圈,院子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谁啊?”王盟扯嗓子喊了声,没人应,脚步声倒是近了。

      我放了牌摸出手电往外照,院门口站了个人,伞没打,浑身湿透,手里还拖着个半人高的木箱子。

      胖爷眯着眼看了看,突然“啧”了一声:“瞧这架势,东西不干净啊。”

      王盟嘀咕:“明器?”

      我摇头:“不像,没那味儿。”

      那人站在雨里,嘶哑着嗓子喊:“吴老板在吗?”

      王盟回他:“不在!您有事留个信儿呗?”

      那人摇摇头,拖着箱子一步步往里头走。雨太大,我只能看到他半边脸,黑黄黑黄的,像是被什么熏过似的。

      胖爷低声问我:“小福星,瞧出哪儿不对了吗?”

      我盯着那人看了一会儿,突然心头一跳——他脚踝上缠着东西,细细的红绳,还绑着块黑漆漆的小铜片。

      我回头跟胖爷对视一眼,胖爷立马站起来往外走:“这位兄弟,东西放屋檐下吧,别淋湿了!”

      那人却像没听见似的,径直往前走,一直走到屋檐下才停下,手一松,那木箱子“咚”的一声砸在地上。

      王盟小声嘀咕:“这人怎么跟僵尸似的?”

      我刚想让他闭嘴,那人忽然抬起脸,直勾勾地盯着我,说了句让我浑身发寒的话——

      “吴福……1998年4月5日……你本该是个死人的。”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

      王盟手里的牌掉地上:“啥……啥意思?”

      胖爷眯起眼睛:“兄弟,有话好好说,别吓唬我们家小孩。”

      那人没理他,只是盯着我,眼神空洞又冰冷:“你身上有‘禄存’的命,可你没死。”

      我脑袋“嗡”的一声,一瞬间手指发凉。

      1998年4月5日,清明。

      我被丢在杭州火车站,哭声震天响,连卖糖葫芦的都听不下去……

      胖爷说过这事,却从没提过,为什么偏偏是那天。

      我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个笑:“这位大哥,您认错人了吧?”

      那人终于动了,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抬手丢了过来。

      胖爷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展开一看——是个铜铃铛。

      “要命的东西,还给主人家。”那人说完,转身就走。

      王盟愣愣地问:“他在说啥?这铃铛谁的?”

      胖爷没吭声,只是拿起铃铛仔细看了看,半晌,脸色忽然变了:“卧槽。”

      “怎么了?”我心里也开始发毛。

      胖爷把铃铛翻过来,指给我看:“瞧见这个‘古’字了吗?”

      我凑近一看,铃铛底部确实刻着个极小的古字,笔锋犀利,透着一股子阴森气。

      “这是……古玩的‘古’?”

      胖爷摇头:“这是‘古滇’的古。”

      我的心猛地一跳——古滇,云南,青铜文化,邪门得很的地方。

      胖爷捏着铃铛,脸色凝重:“小福星,这玩意儿,不像是给活人用的。”

      我哥回来后,胖爷直接把铃铛摔在桌上。

      吴邪捡起来看了看,眉头一皱:“哪来的?”

      我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那个人还说了什么?”

      “说我本该是个死人。”

      我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王盟在旁边小声问:“这铃铛到底啥来头?”

      我哥捏着铃铛,声音压得极低:“古滇国的‘阴铃’,系在死人脚踝上,怕他们走丢了。”

      "古滇国的阴铃?"王盟一下没拿稳手里的瓜子,哗啦啦撒了一地,"给死人用?这他娘的不是封建迷信是什么?"

      我哥没理会他的咋呼,只是用手指轻轻擦过铜铃表面。现在细看才发现,那小铜片上有细细的红痕,像是沁进去的血丝。

      "铃分阴阳,"我哥的声音出奇地轻,"阳铃驱邪,阴铃引魂。"他猛地抬头看我,"那人长什么样?"

      "黑黄脸,像被烟熏过。"我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脚踝上还绑着一样的铃铛。"

      王盟蹲下去想把铃铛捡起来,被胖爷一把拦住:"别动,这玩意儿邪性。"说着掏出一张黄表纸包住铜铃,折了三折塞进我哥手里。

      我喉咙发紧:"1998年4月5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屋子里突然静得可怕。墙上的老式挂钟咔哒咔哒响,雨点砸在青瓦上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我哥和胖爷交换了个眼神。

      "那年清明,"胖爷突然开口,"杭州下了一场二十年不遇的暴雨。火车站排水系统瘫痪,候车室水深及膝。"他拿起茶壶灌了一口,"你三叔那天说是去接个人,结果半路被哭声引到了站台。"

      王盟凑过来:"然后呢?"

      "铁轨上躺着一个竹篮,"胖爷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里面裹着个婴孩,就是小福星。"

      我下意识摸了摸后颈:"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我哥突然接话,"当天车站监控显示,那个时间段根本没有婴儿出现在站台。"他盯着铜铃,"而且所有旅客都表示没听见哭声。"

      雨声忽然大了起来。窗框被风吹得哐当作响,灯泡在头顶晃出细碎的光影。我感觉有凉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王盟咽了口唾沫:"所以...福哥其实是..."

      "放屁!"胖爷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盏叮当乱跳,"小福星活蹦乱跳二十六年,你摸他手试试,热乎着呢!"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确实是一双活人的手。可阴铃上的红绳和那个男人的话像楔子一样钉进脑子里——本该是个死人。

      "我去查查资料。"我哥突然起身,铜铃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嗡鸣。他走到里屋门口又停下,"王盟,今晚陪阿福守夜。"

      木门关上的时候,胖爷突然长叹一口气。他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叼了一根在嘴里:"小福星,胖爷给你讲个真事儿。"

      火柴的光在雨夜里忽明忽暗。胖爷的声音混着烟味飘过来:"十五年前在滇西,我见过一模一样的阴铃。当地人说这叫'认亲铃',绑在夭折孩子的脚上,怕他们找不到回家的路。"

      "您是说..."我的嗓子突然哑得不成调。

      "那人八成把你当成谁家的'归魂'了。"胖爷吐了个烟圈,"不过这事蹊跷,明儿得找你三叔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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