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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宋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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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掌事!鬼、鬼舫来袭!”
传影镜中传来守门弟子惊惧的声音,接着镜面幻化出山门前的境况——乌泱泱一大片黑袍恶鬼聚集在山脚下,几乎占据了整面传影镜。
宋潜心下一惊,正要进殿禀报,殿门轰然大开,方宿雪飒步而出。
下一秒,虚空中接连幻化出数十面传影镜。
莱州卜宗、玄水刀宗、乌门医宗……仙门百家无不传递着同一个讯号:
——恶鬼来袭!
霎时间天象翻覆,黑云遮天蔽日,空气中流转着阵阵恶臭。
宋潜表情凝重,语气不忿,“鬼舫昨夜夺走钦天令,今朝突然发难,自恃有一枚钦天令在手,公然同仙门敌对。”
鬼舫主兴立鬼舫,麾掌十万恶鬼,态度中立。。。。。。
方宿雪看着虚空中不断增加的传影镜,十万恶鬼倾巢出动,顷刻间已逼近了百家门前,就连地域缥缈的莱州也未能幸免。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应该直取上京,莱州。
此时司玉已从寝殿赶来,站在方宿雪身侧问:“鬼舫突袭,师兄预备如何应对?”
方宿雪道:“你随我一同前去山门镇守。”
话音刚落,司玉御剑而来,落在方宿雪身侧,对上他那双如黑曜石般明亮深沉的眼眸,不曾分半分视线给空中播报的玄影镜,净重大举迁徙的恶鬼已经逼至众仙门山脚处。
“你随我前去仙门镇守。”方宿雪清冷的声音响起,这声音犹如拔地而起的一道屏障,隔断了司玉的视线。
二人御剑而起,瞬息已到了山门。
守门弟子慌忙行礼。
二人一前一后,凌空而立,俯视脚下的泱泱恶鬼。
方宿雪抽出长剑,各仙门的弟子宗长也都围在仙门前,神色凝重,持剑而立,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但是下一秒,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只见乌泱泱逼近的十万恶鬼在行止剑出鞘的那一刹那,同时止住脚步,接着匍伏跪倒在方宿雪脚下,一副俯首称臣,任凭君遣的模样,仿若信徒。
每名恶鬼双手高举,越过头顶,行了个十分庄重的礼节。随即青黑露骨的掌心中幻化出一张绯色信笺,信笺上印着一枚烫金的请字。
接着十万恶鬼齐鸣,声音粗粝嘶哑,犹如地蹦山裂,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
“舫主以钦天令作赠,诚邀各仙门前往鬼舫一聚。”
“舫主以钦天令作赠,诚邀各仙门前往鬼舫一聚。”
“舫主以钦天令作赠,诚邀各仙门前往鬼舫一聚。”
几家仙门小儿见恶鬼匍伏在方宗主脚下,自以为有了靠山,并不如方才那般瑟缩害怕,反而亮出长剑,极力表现道:“人鬼殊途,仙门弟子怎可入你鬼舫!”
有人出头,其他弟子也都高声附和道:
“是啊!”
“是啊!”
“人鬼殊途!”
方宿雪拂袖,将几名多嘴弟子禁言。
其余弟子自然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开口。登时一片窥镜。
方宿雪问:“贵舫主何在?”声音虽然不大,却仿佛穿透天地,直抵众人耳膜。
匍伏的恶鬼仿佛被操纵的机械般,并不能应对指令之外的情况,只不断重复那句话:
“舫主以钦天令作赠,诚邀各仙门前往鬼舫一聚。”
方宿雪明白鬼舫主是不打算露面了,这些恶鬼也就是个送信的,其余的信息应该是在信笺上。因此也不与他们过多纠缠,隔空取回信笺,展开。
信笺内——一只蝴蝶糖人,同他昨夜见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瞳孔骤然收缩,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翻涌。
啪的一声,方宿雪合上信笺,手心窜起一簇火苗。
众人还未来得及窥见信笺上的内容,信笺已然化作灰烬。
众人自传影镜中窥见这一举动,心下暗自猜测这是要同鬼舫决裂,一腔热血直冲脑门,全都拿刀拿棍,高声嚷嚷起来,“来啊!”“灭鬼舫!”“伏恶鬼!”
铿锵一声,行止剑收回鞘中。
吵嚷声随之一收。
方宿雪将手一背,朗声道:“今夜子时入鬼舫,夺回钦天令。”
话毕,司方二人璇然消失在传影镜中。
仙门百家登时吵嚷开来。
二人前后脚落地,方宿雪沉着脸,大步流星迈向正殿,司玉紧随其后。
司玉抬起眼皮不住觑着方宿雪僵冷的背影,他很确定,方宿雪一眼就认出了那只蝴蝶糖人。
方宿雪骤然收拢五指。
左腕的缎带刷然松开,一头落在方宿雪手上。
方宿雪攥紧缎带,拽破布娃娃似的,几步把司玉拽到殿门前。
殿门大开,方宿雪一把将司玉攘进殿内,反手甩了司玉一耳光。
皮肉被抽打的清脆声响震动屋瓦。
司玉拿舌头顶了顶腮帮子,血腥味在嘴里漫开。
司玉垂首低眉,可怜得像模像样,“师兄昨夜才说过,往后不会再打我,果然男人的话信不得。”
方宿雪气急,连赏他两个巴掌。
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方宿雪厉声喝止:“不准哭!”
司玉把眼泪憋回去。
方宿雪气得狠了,指尖抑制不住的轻颤。
司玉见状,赶忙说:“师兄,你别生气,都是我……”
“不准认错!”
司玉把嘴巴闭上,一条血线从嘴角流下。
方宿雪狠狠剜他一眼,“兴立鬼舫,麾掌恶鬼,你好大的本事!”
司玉不敢再刺激他,老老实实把头垂了,抚着腕间的缎带道:“师兄,你别生气,我无意欺瞒……”
方宿雪抬手。
司玉以为又要挨打,忙把眼睛闭上,等着下一个巴掌。
却听方宿雪叹了口气,食中二指贴在他侧颈的脉搏上。
顿时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血脉,游走全身。
司玉惊讶地睁开眼——探灵息。
方宿雪在担心他?
司玉赶紧擦了嘴角的血迹,很乖巧地说:“师兄,别担心,不过是几个巴掌,哪里就打坏了,只要是师兄打的,让我再挨一百个,我也甘愿。”
方宿雪双手背在身后,和司玉拉开距离,“我担心的是十万恶鬼。”
司玉有些落寞地垂下眼睫,随即张扬地抬起眼眸,“他们既然入了鬼舫,便都听我差遣,师兄若是担心他们为祸世间,大可不必。”
方宿雪摇了摇头,“仙门从古至今存续了千年,修士数以万计,尚且不能扫荡鬼蜮。纵然有玉脉精魄护体,凭你一人之力,如何能够降服十万恶鬼?”
司玉眼眶发热,“不过是多下了几次黄泉,走了两趟无间地狱,不值什么。”
“此事一旦宣扬开,天下人会怎么看你?”
“我不在乎,师兄,你知道的,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
“你怎么敢的?!你就笃定了我会护着你!”
半晌,司玉试探地问:“所以,师兄刚才烧了请帖,是为了我对吗?”
为了包庇他,瞒尽天下人。
方宿雪没有说话,无奈地横他一眼。
那支数年前射中他心脏的飞箭,跨越时间的洪流,再次迎面袭来。
司玉和很多年前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听见放弦声,听见破空声,听见急促的心跳声。
叛离仙门,执掌鬼舫。
本以为方宿雪这次绝不会再纵容,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方宿雪在知晓真相的一瞬间,就已经选择了庇佑他。
他突然很想告诉很多年前的小司玉,不要不安,不要害怕,无论你做什么,这个人都不会丢下你。
告诉他吧,告诉他你担心的一切,告诉他你的噩梦,他会帮你,会救你,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可是——他不会爱你。
司玉拿舌尖使劲戳弄嘴里的伤口,疼痛麻痹他的大脑,强行压下突然涌上心头的酸涩。
“阿玉,你兴立鬼舫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司玉正色道:“我怀疑这场灭世之祸和大付王朝有关。”
方宿雪神色一凛,三百年前仙尊划下盈水河,阻止大付灭国,随后仙尊堕入无相劫中,不得归期。
司玉接着说道:“那日潜伏在盈水河中,夺走钦天令的鬼舞女,正是大付宫婢。”
方宿雪问:“你是如何得知的?”
司玉道:“她把钦天令进献给鬼舫,求鬼舫庇佑。”
方宿雪问:“那名偷盗钦天令的鬼修呢,既然不是你鬼舫中人,他又是谁?”
司玉道:“暂时还不知道,不过,肯定和大付脱不了干系。”
方宿雪又问:“所以你兴鬼舫,揽恶鬼,是为了暗中调查此事?”
司玉道:“是。”
方宿雪道:“鬼修蛰伏百年,近日才现身,你乃玉脉精魄化形,不受五行之累,算不出未来,窥不破因果,又如何能在十年前预晓此事?”
“阿玉,告诉我实话。”
司玉错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因为我一睁眼便看见了自己的死相。”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一团飘在空中的雾,“被鬼修一剑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