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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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申大夫府邸内的一间偏房里。
孙伯灵侧身蜷缩在睡榻上，一手撑着身子，另一手放在被子里，轻抚着疼得微微颤抖的双腿，额上沁出了一层细汗。
钟离春走了进来，放下手里的汤药和软布，扶着他躺好，又掀开被子，转身拿起软布浸了汤药，轻轻地敷在了他的膝盖上。
“肿这么厉害，怕是又发炎了。”钟离春心疼地蹙着眉，“今天我让申大夫去找个医师来给你看看，韩国天气太潮，你总这么疼，也不是个事啊。”
“老毛病了，看不好的，哪有医师能生白骨啊。”孙伯灵叹了口气，疼得实在心烦，忍不住抱怨道。
“那也得让医师来看看，至少给你开点驱寒驱潮的药。”钟离春用手掌按着软布，在他膝盖上伤疤周围的肿胀淤结处一圈一圈地揉按着，力道均匀，耐心而细致。暖意透过肌肤，缓解着腿上难忍的痛楚，他稍稍舒了口气。
“好点了吗？”感觉到他的双腿渐渐温暖了些，钟离春抬头问道。
“嗯。”孙伯灵点了点头，“你帮我活动活动，躺了一天，筋骨都僵了。”
钟离春放下软布，轻轻揉着他疼得僵硬的肌肉，又小心地托起他的腿，帮他慢慢屈伸着膝盖。孙伯灵咬着牙，努力配合着她的动作。
仆从突然走进来说道：“孙先生，申大夫来了，正在外屋等着您。”
“申大夫？”孙伯灵一愣，撑着身体吃力地坐起，穿上外衣，在钟离春的搀扶下挪下睡榻，扶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出了内室，果然见申大夫站在堂屋正中，见到他前来，赶忙上前，对他深深一作揖，“孙先生。”
“快请起，何必如此客气。”孙伯灵赶忙拉起他，“申大夫突然前来，有什么事吗？”
“孙先生，我…”申大夫有些为难，欲言又止，“把你举荐给了大王。”
孙伯灵怔了怔，正要开口，一旁的钟离春已经上前一步，质问道：“申大夫不是答应，暂时不把孙先生到韩国的消息告诉韩王吗？为何背信弃义？”
申大夫低下头，又对他们一拱手，“孙先生，钟离姑娘，实在对不起，可是，韩国太难了…今天早朝时，有人来报，秦国又一次大兵压境，进攻韩国，韩国没有善于用兵的将军，疆土不断被强国蚕食，长此下去，韩国将不复存在，因此，我才不得不把孙先生举荐给大王…”
“若庞涓知道孙先生在韩国，便会来找韩王要人，到时候，韩王必定不会为了孙先生而得罪庞涓…”
“钟离姑娘放心。”申大夫打断了她的话，“大王不是楚王，无论谁来要人，都不会把孙先生交出去的，因为大王知道，有孙先生在，任何国家都不敢小瞧韩国，又如何会惧怕一个庞涓呢？”
钟离春冷冷地哼了一声，“大话谁都会说，真到那一天，可就未必了。”
申大夫突然拔出剑来，“我对天起誓，如果危难来临，我必定会保孙先生平安，如果有人敢对不起孙先生，我就敢杀他！”
“罢了。”孙伯灵拦住了两人，“事已至此，我还是先跟申大夫进宫见了韩王，再做打算吧。”
“多谢孙先生！”申大夫又对孙伯灵深深一拜，“孙先生，你放心，大王对你十分器重，还当众承诺让你做韩国大将军。今天天色晚了，明天早朝时，孙先生便随我入宫吧。”
韩国王宫中。
孙伯灵拄着拐杖，缓慢地走到了韩王面前，颔首道：“外臣孙伯灵拜见大王。”
韩王赶忙吩咐宫人给孙伯灵赐座，又笑着对他说道：“孙先生，寡人从前就听说过你的才能，你来到韩国，是韩国大幸！寡人封你为韩国军师，如何？”
申大夫一愣，“大王昨日分明说，要封孙先生为韩国大将军…”
韩王还未开口，一旁的司马大夫便抢先说道：“申大夫，莫要说笑了，军中以行动迅捷为要，孙先生这样子，怕是连马都上不去，封他做征战沙场的大将军，如何服众？军中的事，还是交给手脚齐全的人来操心吧！”
申大夫的眼中浮现出了怒意，“孙先生才华过人，熟知《孙子兵法》，又曾带领齐国军队大败魏国，怎不能服众？”
司马大夫轻蔑地哼了一声，“若他真有大才，又如何会落到流亡在外的田地？”
申大夫眼冒怒火，正要继续争辩，孙伯灵打断了他的话，对韩王拱手说道：“大王，微臣身有残疾，无法亲自征战沙场，承蒙大王厚爱，能官至军师，微臣以为甚好。”
“好。”韩王微笑着点了点头，“孙先生此言，很识大体。如此，寡人便封你为军师，太子为大将军，你今日便随太子去军营中操练士兵吧。”
“是。”
早朝后，韩王回到后宫更衣。
“大王封了孙伯灵为军师？”韩王后一边服侍韩王更衣，一边说道。
“不错，”韩王点了点头，“还是王后想得周全，孙伯灵为齐国人，难保不会对寡人不忠，寡人昨日差点就把韩国的军权交给他了，多亏王后提醒寡人。何况他在齐国也是军师，寡人也不算亏待他。”
“还是大王自己思虑周全，臣妾也不过是提些浅薄的建议罢了。”韩王后娇笑道，“太子年龄也不小了，该到军中历练历练了，而且如今军权都掌握在咱们自家人手中，自然更好。”
韩王缓慢地点着头，“寡人只是担心，太子一向刚愎自用，若他不采纳军师的建议，误了寡人的事。”
“大王可以下令，若太子不采纳军师的建议，军师可以向大王禀报，由大王做决断，这样，既用了孙伯灵的策略，又把兵权收到大王手中，岂不两全其美？”
韩王赞同地点点头，“夫人之计，可行！”
韩王后笑道：“臣妾要是个男人，绝不比孙伯灵差！”
“夫人要是个男人，那寡人怎么办呢？”韩王哈哈大笑着说道。
申大夫的府邸院内。
“大王也真是，昨天明明说好了让孙先生担任大将军，今天又变了…”申大夫叹了口气，不无埋怨地说道。
“当军师也好，不必为军中琐事而烦心。”孙伯灵微微笑道，“我从前在齐国，也是军师。”
申大夫摇了摇头，“孙先生，你在齐国时，田将军是大将军，他会听从你的计策，所以你做军师也不会埋没，可是你不了解太子，他这个人刚愎自用，根本听不进去别人的话。”
“若太子不听，我可以禀报大王。”
“大王优柔寡断，朝令夕改，再说，军队在外，情况紧急，若回来禀报，岂不贻误战机？”申大夫悲哀地说道，“韩国算是没救了…”
“申大夫，不必悲观，我会说服太子的。”
天色渐晚，夕阳透过房檐洒下一地金色。
孙伯灵从军营走出，等在外面的钟离春迎上去，与他并肩缓步前行。走到有台阶的地方，他很自然地伸出手，让钟离春扶着他，稳稳地走过去。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孙伯灵突然淡淡地开口：“韩国，恐怕也不能久留。”
钟离春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神色依旧平静，眼底却浮现出一抹深深的疲惫。她心头一紧，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离他更近了些。
孙伯灵瞥了她一眼，“你不问我为什么？”
“今日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我知道世态炎凉，也知道你不甘，可这也不过是你经历的又一个低谷而已，从前你能撑过来，如今照样能。”钟离春的语气平淡，却透着坚定，“我相信，你早有对策了。”
孙伯灵一怔，随即微微笑了起来，“倒也是。”
钟离春轻笑道：“说吧，什么主意？”
“明日早朝，我会向韩王提出，与魏国结盟，共同抗秦。”
“魏国？！”钟离春失声叫了出来，“先生为何不选其它国家？选了魏国，庞涓便会立刻得先生在韩国，到时候，先生就危险了！”
孙伯灵看着前方，唇角微微勾起，“庞涓已经知道了。”
“什么？！”钟离春惊讶地看着他。
“今天早些时候，来申大夫府上做生意的魏国商人，你注意到了吗？”
“先生是说，他是庞涓的人？”
孙伯灵轻轻点了点头，“我派仆从暗中跟着他，果然发现他离开之后便直接去见了一个人，据仆从的描述，我有把握确定，那个与他接头的人，正是庞涓的侄子，庞葱。”
钟离春焦急万分，“先生，我想办法，带你悄悄离开韩国吧！”
“不行。”孙伯灵摇头道，“离开韩国，我们无处可去，再说，即使逃到别国，庞涓一样会找到我，现在我暂时还有韩国做靠山，若离开韩国，只靠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与他抗衡。”
“可就算你留在韩国，庞涓要是来了，韩王也多半会惧怕魏国，把你交给他！”
“我知道庞涓马上就要来了。”孙伯灵笃定地说道，“而这，正是我要让韩王与魏国结盟的原因。”
钟离春困惑地看着孙伯灵，孙伯灵冲她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庞涓一直躲在暗处谋害我，我反而不好办了，把他引到明处，看清他的计谋，我才能制定相应的对策。魏国与秦国一向是死敌，秦国若打败了韩国，会让自己的势力更强大，对魏国没有好处，所以魏国多半会答应与韩国结盟，共同抗秦。庞涓急于把我带回魏国，所以会借与韩国一起攻打秦国的机会，率领魏国大军进入韩国，韩魏联手，秦国不是对手，会迅速撤军，保存实力，就算不撤军，也只能被迫分出大部分兵力对付魏国，韩国的困境就迎刃而解了，而同时，我用此计也让庞涓从暗处到了明处，我再设计打败他，也解了我自己的困境。”
“可是，如果魏国不同意结盟呢？”
“如果魏国不同意与韩国结盟，韩国正好可以借这个理由进军魏国。到时候，我会劝韩王暂时割让几座城池给秦国，取得秦国的支持，与韩国一同进军魏国，魏国则不得不应战，照样能把庞涓引到明处。”
“我明白了。”钟离春点了点头，眼神坚定，“等庞涓来了，我们一定把他打得一败涂地！”
“不要急。”孙伯灵笑着拍了拍她，眼中隐隐露出几分曾经的光芒，“会有那一天的。带兵打仗的将领，最忌心中有执念，若有执念，便会被人所用，我们如此，庞涓也是如此。他执着于打败我，在桂陵和楚国接连吃亏仍不罢休，才被我们抓住了弱点，而且，也消耗了魏王对他的信任。”
魏国朝堂。
“韩国派使者来，请求与魏国结盟，共同抗秦，诸位以为，是否该答应韩国？”
“大王。”庞涓抢先拱手道：“魏国与秦国一向是死敌，若韩国兵败，秦国会更强大，对魏国不利，微臣请求，率魏国大军去韩国，与韩国一同攻打秦国！”
在座的一位大夫突然冷笑了一声：“庞元帅如此积极，怕不止是为了魏国吧。”
庞涓猛然转向他，怒目而视，“你这话什么意思？”
“谁在韩国，庞元帅比我们更清楚，又何必问呢？” 大夫依然冷笑着看着他，转头对魏王拱手道，“大王，微臣对与韩国共同抗秦无异议，但微臣请求大王以魏国大局为重，换一名将领，以免被人假公济私。”
庞涓转向魏王，见魏王微微眯着眼，脸色晦暗不明，他心里不由得一惊，定了定神，道：“大王，微臣此举完全是为了魏国，微臣身为魏国大将军，又岂会为了一己之私，置魏国于不顾？”
“你心中有数。”魏王冷冷地开口道，“桂陵一战，你折了近一万魏国精兵，前不久楚国与魏国交战，魏国虽未战败，却也损失了不少粮草和兵力，虽与你无直接关系，但你一意孤行，去向楚王要人，也是间接导致楚魏交战的原因之一。你身为魏国大将军，一向骁勇善战，这几次却屡屡受挫，你自己扪心问一问，是为何故？更何况，”魏王微微俯身，眯眼逼视着庞涓，“当初，孙伯灵究竟是为何获罪，又是为何离开的魏国，你觉得寡人不知道吗？”
庞涓一阵心惊，赶忙叩拜道：“大王，如今，秦国大军已到了韩国的边境，若眼看着秦国打败韩国，大王又怎知他的下一个目标不是魏国？兵败桂陵，微臣有罪，若大王不再信任微臣，微臣无话可辩解，微臣只求大王以魏国安危为重，选一名有能力的将领，与秦国抗衡，不能给秦国可乘之机！”
朝堂中顿时一片死寂。许久，魏王闭了闭眼，叹道：“罢了，与秦国作战，庞元帅经验最丰富，这次还是让你带魏国军队去支援韩国吧。只是，寡人有言在先，秦国退兵后，立刻回师，不得在韩国久留，否则，寡人将予以重罚！”
“是！”庞涓对魏王一拱手，“微臣领命！”
魏国郊外，庞葱和庞涓一起坐在战车上。
“叔父，大王已经说了，秦国一旦退兵，必须马上回去，若叔父执意留在韩国，只怕大王要怪罪的。”庞葱不无担忧地说道。
“放心。”庞涓自信地说，“魏国此时还没有能与我相提并论的将领，大王暂时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何况，成皋是魏韩边境重镇，若我打下成皋，相当于打开了魏国进攻韩国的门户，大王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怪罪？”
“可是，叔父的目的不是活捉孙伯灵吗？怎么又要去打成皋？韩国一向惧怕魏国，我们直接去找韩王要人，想必他也不敢拒绝。”
“孙伯灵我魏国想要，韩国也想要留着他与别国抗衡，韩王未必这么轻易就放走他。但是，如果我们打下成皋，用成皋换孙伯灵，韩王为了韩国的安危，就不敢不同意了。”
韩国朝堂。
“孙先生真是神机妙算！”韩王笑着说道，“魏国的军队一来，秦国立刻就退兵了，解了韩国燃眉之急啊！”
“大王，还不能掉以轻心。”孙伯灵对韩王拱手道，“魏国也曾屡屡进犯韩国，只不过是为了压制秦国才暂时答应与韩国结盟，此时魏国的军队仍在韩国境内，大王一定要提防啊。”
韩王不以为然地说道：“魏国此次并未派大军前来，不会不自量力，妄想图谋韩国。”
“大王，魏国的军队回师的途中，会经过成皋，成皋是韩国北方的屏障，若成皋失陷，魏国军队可直驱韩国腹地，威胁韩国安危，而魏国的军队虽然不足以图谋韩国，但是足以攻下成皋，微臣以为，应该派人坚守成皋，以免后患。”
申大夫也在一旁说道：“孙军师说得很有道理，大王不得不防啊。”
韩王微微颔首：“让寡人考虑考虑…”
几天后的夜里，韩国边境。
“大将军。”一名士兵走进太子的营帐。
太子抬起头，“庞涓他们在干什么？”
“喝酒吃肉，唱歌跳舞。”
太子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告诉士兵们，今天我们也乐一乐。”
“大将军，大王临行前千叮万嘱，要我们跟紧庞涓的军队，处处小心，不要让他有任何异动，我们…”
太子不以为然地笑道：“放心吧，庞涓要的是成皋，要有异动也是在到成皋之前，如今都过了成皋了，他不会再有什么异动了。”
“是。”
次日清晨。
“大将军！不好了！”士兵急匆匆地跑进太子的营帐，”庞涓的军队走了！“
太子睡眼惺忪地坐起来，面色不愉，“走了就走了呗，再追上他们就是了。”
“大将军，他们人虽走了，可是辎重还在。”
太子猛然一惊，“你可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不知…”
正在这时，一名浑身血污的士兵从营帐外狼狈地跑进来。
“大将军，不好了，庞涓的军队占领了成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