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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蚀心之契 三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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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雨裹着冰雹砸在我的脖颈,我蜷缩在公园褪色的长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扶手开裂的木纹。怀中的蝙蝠玩偶耷拉着残破的翅膀,绒毛被反复摩挲,翅膀关节处的针脚像一道道未愈的疤——那是金之前送我的信物,当时他歪头冲我笑,阳光把他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他说要当我专属的"夜行侠"。
“咔嚓咔嚓——”剪刀撕开蝙蝠玩偶肚皮的瞬间,棉花如雪花般飘出。我面无表情地盯着散落的绒布和棉花,突然想起金之前信誓旦旦地说“要守护我们两人的秘密”。
我冷笑着扯动嘴角,抓起我放在椅子上的金照片的,以及我定制的印着我俩合照的水晶砖。我抓起水晶砖砸向地面,脆响声惊飞了树梢的鸟群。碎片映出我通红的眼睛。多可笑啊,那时我竟以为爱意能抵过一切。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但我却不知道难平是人心。
我的胸腔里某根紧绷的弦突然断裂。我怔怔地望着满堆狼藉。雨水混着泪水滑进嘴角,咸得发苦。记忆如潮水漫过堤坝——那个雨天,我和金共围一条围巾,他却煞风景地吐槽围巾能拧出雨水。我气得瞪住他,却将干燥的半边往他脖子上挪。现在想来,我们之间就连争吵都带着糖霜的甜。想着想着,我泪水潸然。我嘲笑自己没用,笑着笑着,就又笑出了眼泪花。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对金的感情是怎样,但我被他伤得太深,感觉现在的自己已经彻彻底底崩坏了。我什么都无所谓,因为我已经累了。断情绝爱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巨蟹座只有在无爱的时候才是无敌的。什么爱情,什么心动,通通都是个笑话。恩断义绝就好,也不需要什么好聚好散。我最擅长的就是把一段感情完全搞砸,彻底把感情斩断,也许不会伤心到痛彻心扉,因为我会直接把自己的心彻底撕碎,然后再自己疗愈伤口。我不会留恋更不会纠缠,因为完全没有必要。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恍惚间,一抹红色撞进雨幕。那人跌跌撞撞地走来,半白半黑的长发在风中狂舞,苍白的脸上却嵌着我熟悉的绿眸,像被乌云笼罩的翡翠。我朦朦胧胧地看见他捂住心口,正朝我的方向走来。
我擦掉眼泪,惊愕地抬起头,发现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金。他的瞳色恢复成了绿色,正深深地看着我。
那一瞬间,我竟觉得曾经那个温柔的金又回来了。
他难受地捂住心口,墨眉微蹙,用温柔又熟悉的声音叫我:“唐果…”
我的眼泪籁籁地落了下来。我感到喉咙一阵哽咽,熟悉的温柔感让我的心蓦地一痛,我大声冲他喊道:“你…你回来了?”
金捂住心口单膝跪地,冷汗顺着下颌滴在淤青的手背,“对不起,我之前是不是伤害到你了…”
我积压的情绪如火山喷发,“滚!”我抓起长椅上砸碎的水晶砖狠狠掷了过去,却在看清他眼底的血丝时僵在原地。记忆与现实重叠,那个总把“别怕有我在”挂在嘴边的男人,此刻正用我熟悉的眼神望着我,仿佛我们之间从未隔着魔犬阿努比斯附身的深渊,我们之间从未有过隔阂与误会。
“浑蛋!你说呢?!”我的喊声刺破雨幕,连水晶砖碎片划破了我的掌心也浑然不觉,“你知不知道每次你踩到我的底线,我却像个傻子一样强迫自己一而再,再而三,一次又一次原谅你,你知道我有多可笑多愚蠢吗?!”指甲深深掐进我的掌心,痛感却比不上我心口万分之一的绞痛。
金艰难地扯出一抹笑,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魔犬阿努比斯夺舍了我的身体…”他剧烈咳嗽着,染血的手掌颤抖着抓住我的衣角,“果果,对不起,请你原谅我…伤你并不是我的本意,是魔犬阿努比斯的灵魂夺舍了我的身体。我无法将他赶走,我之所以能暂时恢复意识,大概是因为你毁掉了我送给你的蝙蝠玩偶分身,痛感让我的灵魂暂时苏醒过来。我不知道我还能清醒多久,我真的很恨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瞳孔深处不时闪过诡异的紫光,像毒蛇吐信般阴森。雨声突然放大,我想起日历里被划掉的红色标记——3月20日,今天是金的生日。
“你…还记得今天是你的生日吗?”我问他。
“嗯…我知道,真的很抱歉我现在以这么狼狈的状态和你相遇…”
“既然今天是你的生日,那么你欠我三个愿望…”我别过脸,任雨水冲刷脸上的泪痕。
“果果,可是今天是我的生日…”他无奈地对我温柔一笑。
“怎么?你连三个愿望都不肯为我实现吗?”我猛地转身,擦掉眼泪,“第一个愿望,我要你陪我看蜡笔小新新上映的大电影;第二个愿望,我要你扒掉上衣,让我抽一顿;第三个愿望…”我恶狠狠地说道,“我要你倒挂在树上唱《宝贝对不起》。”
金先是一愣,继而轻笑出声,那笑容像春日暖阳融化了我心里的寒冰:“我的果果还是这么刁钻。”
他慢条斯理解开红色上衣,露出布满暗红纹路的胸膛——那是魔犬侵蚀的痕迹。他的掌心翻出一条泛着冷光的钢鞭,金属碰撞声在雨幕中格外刺耳:“打吧。”
钢鞭破空的呼啸声回荡在空荡的公园。我数到第三百六十五下时,手臂已经酸胀得发抖。
金的背上被我用钢鞭鞭笞得血肉模糊,交错的鞭痕间渗出黑紫色的血液——那是魔犬的力量在抗拒。他始终沉默地承受着,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唯有那双绿眸固执地望着我,像是要用目光把这一刻刻进灵魂。
“现在,你倒挂在树上,唱。”我将钢鞭甩在地上,声音狠厉得不像自己。看着他利落地跃上树枝倒挂,清冽的歌声混着喘息飘来:"宝贝对不起,不是不疼你,我也不愿意…”
在他唱完之后,我知道自己其实已经不恨他了。我太好哄了,他曾经让我这么痛苦,想不到我竟然这么容易就原谅了他。
我拉着他去电影院看新上映的蜡笔小新大电影《超时空!呼风唤雨之我的新娘》。
我在电影院看得泪如雨下,小新虽然看似不靠谱,可是他却在他的新娘遇到危险时拼命保护她。
金说他能懂得我为什么看一部搞笑动漫也会感动到流泪,因为我能与电影中的所有人物共情,我在看电影时是全神贯注代入剧情的。他说我太感性了,感性到太过悲天悯人,太过慈悲。
我问他:“那你是觉得我很傻吗?”
他说:“不。这恰恰是因为你与众不同。”
我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另类,是个疯子。”
他认真地说道:“不,你不是疯子,你是个了不起的艺术家。”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人是如此了解我,他能理解我的所有,他懂我所爱,爱我所爱。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像他这样懂我的人了,他…他是我的灵魂伴侣。和他在一起时,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发火,毫无顾虑地抱怨。我根本找不到替身,就算是安室大哥哥和快斗哥哥也不行…
我哭得稀里哗啦,屏幕里,不靠谱的小新大喊:“我要保护我未来的新娘!”。
金递过来一包纸巾给我,很快我就用光了所有的纸巾。
“果果,你总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温柔。”金轻声说,温热的呼吸扫过我泛红的耳垂,“记得你之前带我去水族馆,盯着水母展区足足哭了十五分钟。”
我破涕为笑:“那是因为我心疼水母明明没有心脏,却还要努力发光啊。”我转头撞进他温柔的目光,他比任何人都懂我的奇奇怪怪。那些我曾经和他分享的歌单,那些曾经我们为彼此创作的小诗,其实早就在灵魂深处生根发芽。
我和他聊起了波洛咖啡厅的安室透大哥哥,聊起了基德哥哥偷宝石时耍的魔术。金认真听着,偶尔插几句恰到好处的调侃,仿佛那些痛苦的过往从未存在。直到他突然剧烈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瞳孔中的紫光暴涨而妖异。
“果果!快离开我!”金猛地将我推向波洛咖啡厅方向,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挣扎,“别再靠近我!”不等我反应,他快步冲进雨幕,留下一地打翻的爆米花。
我不顾一切地追出门时,只看见在水洼里晕染的诡异的紫色。
安室透大哥哥从波洛咖啡厅走了出来,朝我递来热可可的手顿在半空:“茉梨,刚才那个男人是谁?你怎么哭了?”
我望着空荡荡的街道,指尖还残留着他体温的余温:“我没有哭,只是眼睛被雨水模糊了视线。”
玻璃门的倒影里,我的笑容比哭还狼狈,“他…他是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可是…大概要到此为止了。”
安室透大哥哥望着雨幕的眼神变得悠远:“我明白了。”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可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街道上的血迹。我握紧安室透大哥哥递来的热可可,突然想起金倒立唱歌时,眼里似有星光闪烁。或许有些羁绊,从相遇那刻起,就早已刻进灵魂的深处,哪怕被命运的齿轮碾得支离破碎,依然会在某个雨夜,化作蚀骨的思念,一寸寸啃噬着心脏。
而我与金,也许终将在爱与恨的交织中,成为彼此生命里最痛也最美的蚀心之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