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伴侣》文芒2025

12、为什么他们不离婚 童羽和简洁

　　期末成绩出来了，童羽全班第一，年级第三，数学满分。但是她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沉重压抑。余乐把大家的赌注纷纷退了回去……
　　耿文武家里出事了。他妈妈为了报复他爸爸出轨，带着耿文武的弟弟妹妹在家里服毒自杀了。两个孩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那天耿文武的大伯来到学校，把他接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如果耿文武在，他俩到底谁会是第一？ ”
　　私下偶尔听到大家这样的议论。童羽已经不在意了。她关心的是耿文武要怎么熬过这些痛苦。哥哥是有家不能回，耿文武是没有家可回。有家人的地方才叫家，可是，有些家人毁了一个家……
　　已经立春，冬的阴影尚未过去。天气阴沉沉的，风也冷嗖嗖的。
　　周末，简洁叫童羽和伊一去家里吃饭。吃完饭，简洁拿出珍藏的《罗马假日》。
　　“给你们看个我最爱的电影。”
　　看她俩有些低落，想通过看电影来转换一下两人的情绪。
　　把茶几往里推，拉上窗帘，打开电视，把带子放进录像机。三个人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肩并肩，一起看。当美丽活泼的奥黛丽·赫本出现在荧幕上时，屋里盘旋着的低气压稍稍被冲散了一些。从大学到现在，简洁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罗马假日》，但是每次看，都觉得新鲜、浪漫、感动。
　　看到最后赫本饰演的公主和格里高利·派克饰演的记者因为身份差距不得不分开时，三个人都红了眼眶。童羽不明白，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不爱的人却不离婚？
　　“真好。”伊一感慨道：“虽然有点遗憾……小姨，这么好的电影，你以前怎么没让我看过？”
　　“忘了……”简洁装迷糊。之前总觉得这个是爱情电影嘛，小孩子看不懂的，而且里面还有吻戏……现在看来，是自己心里作怪。她们都已经十六岁了啊，情窦初开的年纪，言情小说不知道看了多少部，怎么会看不懂。
　　“小姨，耿文武还能回来吗？”
　　伊一看着简洁，一脸期待。童羽也看向简洁，希望有好消息。
　　“他要去外地上学了。”
　　耿文武的家在崇礼下面的一个县，爸爸在县上的自来水厂上班，妈妈是农村户口，没有工作，全职照顾家里。听耿文武的大伯说，出了这个事以后，耿文武外婆家的人把他爸爸打了一顿，闹到单位，说是他逼死了老婆孩子，让领导给个交代，还在县政府、警察局喊冤，让他们逮捕耿文武的爸爸……单位待不下去了，家里也不能回，耿文武尤其抗拒回那个家......
　　简洁联系到耿文武的爸爸，他说要带耿文武去远方的一个亲戚家，三中是不可能回去了。
　　“耿爸爸，文武成绩很好，您千万不能让他辍学。”
　　“嗯，简老师，肯定要让他上学。”
　　虽然耿爸爸说的很坚定，简洁还是觉得隐隐不安。不管在哪里上学，这件事都已经对孩子造成了巨大的伤害。那天简洁去送耿文武的时候说了很多话安慰他、鼓励他，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很可笑，这么大的灾难，再大的同情都无法分担当事者所承受的痛苦，再贴心的安慰都是苍白的……
　　“有时候生活就是这么残忍，我们不知道前面会遇到什么……”
　　简洁对伊一和童羽艰难的解释着。生老病死、世事无常，人生的问题总是层出不穷。虽然不希望她们在花季雨季的年龄去思考这些沉重的问题，然而事情来的时候是不分年龄的，耿文武还不是被逼着去面对……
　　“他们为什么不离婚？” 童羽像是在问简洁，又像是自言自语。
　　“对啊。”伊一也这么觉得。
　　“如果他爸妈离婚就没那么多事了……为什么不离婚还要害自己的孩子？”
　　简洁想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愚蠢的大人，有很多不配做父母的人，但是我们改变不了什么，很多事情没有为什么……不过这些话心里过了一遍，并没有说出口。找不到合适的答案来解开童羽和伊一眉头间的困惑和愤怒，因为简洁也不理解。为什么？
　　“我希望他们离婚。”童羽的情绪愈发低沉。
　　伊一不解的看着童羽：“现在还离什么，人都没了……”
　　“我说的是我爸妈。”
　　简洁愣住。伊一看了看简洁，有些不知所措。童羽之前从来不提家里的事。已经这么严重了？她爸妈要离婚？童羽也想让他们离？
　　“你，你是不是开玩笑？”伊一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多希望童羽笑着回答：是的，看大家那么沉重，所以我开了个玩笑。然而，童羽没有笑，小姨也没有笑。伊一似乎有些理解童羽了，理解她为什么学习好还成天还闷闷不乐的。各有各的烦恼。还好，从来没听爸妈说过离婚二字，爸爸总是让着妈妈。
　　简洁搂住童羽的肩膀：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一家人更是如此。家人之间，对与错并不是最重要的。很多问题，不是简单的一句离婚就能解决，有时候，要和爸爸妈妈多沟通。”

　　晚上童羽回到家，爸爸刚洗完脚，边看电视边擦脚。看都不看她一眼。妈妈迎上来。
　　“饿不饿？我给你弄点吃的。”
　　“不饿。”
　　“等会儿，我给你接点水泡泡脚。”
　　妈妈说着蹲下，端起爸爸跟前的洗脚水，拿起他的臭袜子，走向卫生间。
　　一股熟悉的厌恶感又冒了出来，童羽觉得心里躁动不安。“好好沟通”四个字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又沉了下去……径直走向卧室，关了门。感觉家人之间已经筑了一堵墙，密不透风，冰凉无比。
　　然而，这样的一个家，也曾有过温暖的回忆。小时候，爸爸妈妈经常带童羽和哥哥出去玩，去公园划船，去动物园看老虎。爸爸每次出差都给带他们玩具。拿了第一名，还会带他们下馆子。那时候爸爸脾气也不好，兄妹俩很怕他，但并没有现在的这种厌恶。反而经常担心自己惹爸爸不高兴，害怕爸爸讨厌自己，看到爸爸笑了就觉得很开心……随着年龄的增长，两人都对这种粗暴的教育方式产生了质疑和反抗，先是童伟和父亲决裂，离家出走。接着是童羽。自从上次用书包砸向父亲，换来几巴掌后，两人再也没说过话。夫妻矛盾、子女矛盾缠绕在一起，这个家变得很压抑……没人希望这个家破裂，之前妈妈也把全家人聚在一起谈过，无果。爸爸从来不认为自己有错，觉得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容不得任何人挑战。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教育老子？！”
　　“狗屁尊重，你们连老子都不尊重，还谈什么尊重？！”
　　沟通？无法沟通……
　　为什么？童羽想不明白这些大人。他们幼稚、愚蠢、狭隘，还不如孩子懂事。既然不幸福，待在一起很痛苦，那就离婚。为什么爸爸妈妈宁愿每天吵闹也不离婚，为什么耿文武的妈妈宁愿死也不离婚？为什么？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孩子，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可是谁愿意要这样所谓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