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寿材铺的丧门星后》映在月光里

62、第六十二章 杀伤力极强

　　大长公主没出面，孟希夷亦不亲自上阵，交代了朱二几句。

　　朱二大步上前，脸上堆满笑，先是抬手团团作揖，客气无比，恭敬无比地见过礼。一转头，他就对段二老丁沉下脸，怒斥道：“大热天的，你们还不把脏污送走，要是臭到了贵人，你们可担待得起？”

　　老丁愚钝些，还没领会到朱二的话外之音，段二却机灵，顿时心领神会，脚底抹油一溜烟跑到板车边，推着车把就跑。老丁反应过来，赶紧跟了上前。

　　眼见他们两人跑走，仆妇不干了，挥舞着双手就要追：“敢跑，给我抓住了，捆到衙门里去！我看他衙门敢对大长公主不敬，对御赐之物不敬！”

　　朱二始终陪着笑脸站在那里，看上去临危不乱，实则被大长公主，御赐之物吓得汗如雨下。

　　所幸天气炎热，大家吵嚷一通，都是满头满脑门的汗，不曾察觉到他的心虚。

　　段二跑了几步，脚步也缓了下来。老丁更是不敢动，手心的汗濡湿车把，浑身抖若筛糠。

　　蝼蚁对上贵人，皇家。哪怕再有理，他们也无处申冤。

　　朱二抬手抹了把脸，看到静静立在一旁的孟希夷，她的沉稳淡然，让他莫名地平缓了下来，出声吩咐道：“说得倒也是，既然报官，木桶中装着的是证物，万万不能带走。衙门差役要来看犯案之地，你们照着原样撒回去。”

　　老丁这下反应倒快，朱二话音一落，闷头推着板车就往回走。段二眼珠咕噜噜转动，脸颊抽搐了下，咧嘴不怀好意地笑了。使出浑身的力气，把板车推得飞快。

　　停车，揭开木桶盖子一气呵成，铲起里面的脏污之物，就往地上撒。

　　老丁干活本就麻利，他闷头不响照着命令行事，生怕动作慢了，被贵人治罪。

　　两人一通忙活，旋即脏污遍地，一股臭味弥漫在空中。仆从尚未回过神，彻底傻了眼。仆妇捂着口鼻，厌恶地接连后退，一转身进了角门。

　　朱二心中暗自高兴不已，对孟希夷这一招更是佩服至极。他来了劲，义正言辞地高声指挥起来：“恭桶是御赐之物，比你家神龛都要贵重，万万碰不得！”

　　孟希夷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情形，过了一会，大长公主款款走了出来。她身着价值千金的寺绫金线绣吉祥纹衫裙，高髻上插着金镶玉宝梳，脚上雪白底雪青绣鞋鞋尖上，缀着拇指大小的珍珠。端得是雍容华贵，仪态万方。

　　只瞬息间，大长公主就变了脸色，不复先前的倨傲不可一世。她高抬着下巴，方走到门边，只见脚尖的珍珠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顷刻间就急急收回，狼狈地背转身去，弯腰痛苦地干呕起来。

　　贴身伺候的婢女嬷嬷们，跟在大长公主身边，比寻常官吏之家的主子都要养尊处优。她们也被恶心得想吐，赶忙拼命忍住，急着上前搀扶住大长公主，吩咐道：“快去，赶紧去拿水来！”

　　朱二不敢当着大长公主的面造次，他蹑手蹑脚走到孟希夷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老大，可还要继续？”

　　孟希夷摇了摇头，大长公主已经露面。她毕竟是皇帝的姑母，不宜太过。

　　朱二马上跑上前，叫段二老丁住了手：“赶紧到一边去。”

　　孟希夷袖手在那里看着热闹，她其实也怕脏臭，只她别无选择。来之前，她让阿乌摘了一袋子薄荷揣着，过一阵就拿出来闻一闻，缓解下胃里的翻滚。

　　大长公主那边忙得人仰马翻，总算安静了下来。过了一阵，她走到角门里，手拿香囊挡在面前，努力地撇开视线，直直朝孟希夷看来，鄙夷地道：“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竟干起了这等腌臜的勾当。卫国公府的脸面，硬生生沾上了屎尿。”

　　孟希夷无动于衷地倚靠着树干，她面带微笑，道：“大长公主，贵府的仆从称大长公主的恭桶是御赐之物，损坏御赐之物要被砍头。虽说是被歹人弄坏，与他们两人不相干。”

　　她指了指段二老丁两人，“贵府的仆从不许他们离开，要扭送他们去衙门。大长公主既然来了，我斗胆替两人问一句，大长公主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大长公主冷笑起来，道：“既然你知道恭桶是御赐之物，损坏御赐之物，该当何罪，自不用我提。你是他们的主子，亦脱不了干系。”

　　孟希夷早预料到大长公主要把罪责推到她身上，她面不改色，诚恳地问道：“大长公主可是要我为御赐的恭桶以命相抵？”

　　大长公主被噎住，就算是皇帝，也断做不出因着区区的恭桶，就要取人性命。何况，孟希夷与卫国公府定了亲，即便她闹到皇上面前，也说不过去，只会引起皇上的不满。

　　大长公主当不会这么蠢，她没进宫告状，只想让孟希夷难堪。没曾想，被她一通抢白，语亏说不出话来。

　　孟希夷将大长公主的反应瞧在眼里，继续道：“上苍有好生之德，皇上是仁慈之君，爱民如子。哪怕恭桶是被歹人弄破，要是因此被砍头，此乃有伤天德，视人命如屎尿。”

　　大长公主连着吃哑巴亏，被臭味熏得头晕脑胀，胸口堵得慌。她气急败坏起来，狰狞着脸，道：“好你个伶牙俐齿的贱婢！我就不信邪了，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孟希夷笑起来，慢悠悠地道：“大长公主府的一根草，都贵不可言。问天底下，谁愿干着天底下最脏的活，拿着几个糊口的银子，却冒着赔得倾家荡产，甚至丢了性命的危险。夜香郎的命再贱，终究是活生生的人呐。贵府的恭桶，恐怕要自行处置了。”

　　大长公主没想到，孟希夷咄咄逼还不算，竟敢出言威胁！

　　虽说大长公主府里仆从成群，不缺收拾恭桶的人手。她岂咽得下这口气，轻蔑地道：“你仗着与程五定了亲，以为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在京城招摇猖狂。待卫国公府不要你......呵呵！”

　　她笑起来，眼里阴毒闪过，“你孟家铺子替千万人操持过丧事，偏生你这个孟家女，却用不上了。”

　　孟希夷不理大长公主的威胁，气定神闲地道：“大长公主府里也做丧事买卖，该知晓天冷天热时，老人最难熬。大长公主上了年岁，天气炎热，请回屋去歇息着，好生保重身子才是。大长公主是英国公府，大长公主府两府的天，这片天要是塌了，唉！”

　　她眉毛扬了扬，没再说下去，“大长公主，告辞。”说罢，扬长而去。
　　大长公主逞的口舌之快，简直不值得一提。
　　她的威胁，才具有致命的杀伤力！

　　英国公府早已式微，子孙平庸。一旦大长公主去世，皇亲这层关系更远上一层。何况，无论她如何示好，太子周勖宁并不亲近她这个姑祖母。待新帝登基，卫国公府始终是新帝外家，待孟希夷成了程氏媳妇，她还不得愈发张狂。

　　思及此，大长公主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她死死抓住身边婢女的手臂，拼命喘着气，嘶吼道：“去催，人呢，程氏的人呢！”

　　婢女赶忙跑去催促，这时，程丰垚睡眼惺忪，身上胡乱披着衣衫，被小厮连拉带拽扯了过来。她一喜，跑上前帮忙拉住程丰垚的衣袖，道：“五少爷，快快快，大长公主找你呢！”

　　程丰垚跌跌撞撞往前走，嘟囔抱怨道：“作甚这般急？”

　　大长公主看到他，眼前顿时一亮，着急地朝角门外看了一眼，见孟希夷走远了，推着嬷嬷道：“快去，把她叫回来！”

　　这边，程丰垚被推搡到角门边，那边，孟希夷被嬷嬷拦住了。她回头看向角门，见程丰垚被一个踉跄推到门边，她不禁一楞，缓缓扬起了笑。

　　原来，大长公主早做了两手准备，一心要毁了她与程丰垚的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