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女》季无虞

30、提醒 “我在意的

　　“师兄，我心里有数。”

　　“就是知道你心里有数我才要提醒你，披着真心的谎言败露的那一刻，即便成了真的，也不会被相信了。”叶修珩拍了拍楚璟南的肩，“你好自为之。师妹是个好姑娘，你不是真的在意的话，别伤害她。”

　　楚璟南拿掉叶修珩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道：“师兄，你的担心未免有些太多余了。我在意的人，我自然会好好护着的。”

　　那白芷对你而言是在意的人吗，叶修珩深深地看着楚璟南，这一句话终究是没有问出口。他与璟南相识不过短短两年，但也就是在这两年里，他对璟南的性情脾气足够一清二楚。璟南一旦认定的事情，不撞南墙绝不回头，满腹的城府藏在无所谓的散漫之下，嘴里的话是真是假便无人知晓了。

　　叶修珩叹口气，从自己这个师弟回来后，他叹气的次数几乎都快超过上一年的总和了。

　　“哗啦——”

　　小厨房里劈里啪啦地响了一阵，楚璟南条件反射似的冲了过去。

　　“阿垚？”

　　“我没事”，沈卿垚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捡起脚边的碟子，“刚刚没拿稳，盘子不小心摔到了地上。”

　　她仰起头，同掀起门帘的楚璟南对上了眼。正午的阳光柔和，笼罩在楚璟南身上，眼里是快要溢出的关心。她有一瞬间的愣神，看着他进来放下门帘，在自己身前蹲下身子，帮忙把其他的碗碟收到桌上。

　　“那个，我来就好”，沈卿垚抢过楚璟南手里拿着的碗，着急忙慌间不小心碰到了楚璟南温谅的手背。

　　楚璟南手一僵，缓缓开口道：“阿垚，我来洗吧。天冷水凉，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

　　“没，没事，都快洗完了。”沈卿垚正要洗刷剩下的几个碗碟，纤细的手腕被男人抓住。她看向楚璟南，楚璟南摇摇头，就这么抓着她的手腕送到水管下面，认真地洗去手指上的油腻。

　　楚璟南一边洗手一边道：“以后我和师兄说话，你不必避开，我没有要瞒你的事情。”

　　“哦。”沈卿垚的手被男人抓着，冰冷的清水冲洗在肌肤上面，激起几小片红晕。略微粗粝的指腹揉过，热意转瞬即逝。

　　楚璟南拧紧水管，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块干净的布子给她擦手。

　　沈卿垚不知所措地低着头，看着楚辞的动作，神思莫名恍惚了几下，似又回到了初见那日。他也是这般，低着头用帕子仔细地擦去她手上的斑斑血迹。

　　时至今日，她才恍然惊觉楚辞对她，准确来说是对她脆弱的身子，有着不同寻常的在意。

　　“楚辞......”

　　“嗯？”楚璟南擦净最后一根手指，将布子放回架子上，转过身捂上沈卿垚的两手，柔声道，“你想和我说什么。”

　　沈卿垚认真地看了他半天，又垂下头，低声道：“没事，手凉我用暖手炉暖暖就行。”她抽出自己的双手，绕过楚璟南掀开门帘出去了。

　　楚璟南手中一空，心上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人拿去，空荡荡的。他收拾完沈卿垚剩下的碗碟才走出小厨房，在院子里望了一圈，却没见到沈卿垚，只有叶修珩独坐在桌旁喝着水。

　　叶修珩瞥了他一眼，了然地问道：“找白芷师妹？”楚璟南点点头，又回头往沈卿垚的厢房处望了望，没有人影。

　　“师妹出去了，说是要去药房一趟，晚点回来。”

　　叶修珩好整以暇地看着楚璟南，打趣道：“你这副样子，我有理由怀疑你洗碗给自己洗清醒了”，顿了顿，又道，“那我再问你一遍，你对白芷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利用还是别的？”

　　楚璟南没回他，坐下来随手拿了只茶盏把玩着，半晌才慢悠悠道：“师兄，你今日非得揪着这个问题吗。”

　　叶修珩懒得去想楚璟南现在的脑回路，他道：“师妹在医理上的天赋很好，我敢肯定不出半年，师妹的造诣便可远超于师父。”

　　“所以，师兄的意思是......”

　　叶修珩道：“白芷师妹前途无量，你前路可见，做事的时候收着点，别误伤了我们千药峰的小师妹。师父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好苗子难有，而坏人常在哪。”

　　楚璟南回过味来，原来是叶苓借着叶修珩的嘴来警告他了。他扑哧一笑，道：“我说师兄，你跟师父是不是有点太过紧张了，我能对白芷做什么，就算是有那也是日久生情、两相情悦。”

　　叶修珩道：“璟南你别开玩笑。”

　　“我当然没开玩笑了，要是我真想用她做点什么，早在我大哥来的时候就动手了，至于赔上一身伤吗。”楚璟南倒扣茶盏，站起来往外走去。

　　“你去哪儿？”

　　楚璟南摆手，道：“找白芷。”

　　叶修珩看着楚璟南远去的身影，无奈的摇头，抿了口水，自觉做起了守院人。

　　......

　　千药峰的药房离小院不远，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沈卿垚推开药房的门，同屋里忙碌的弟子们打了个招呼，便单刀直入地问道：“师姐师兄，冒昧问一下师父之前给我诊病时写的方子还在吗？”

　　台前晾晒针花的师姐叶璇走过来，道：“大概是什么时候的？”

　　沈卿垚粗略估计了下，道：“应是十月初旬左右。”

　　叶璇了然，领着沈卿垚进到药房的最里间，指了指靠墙的一个柜子，道：“你的方子用药比较复杂，师父都放在那个柜子里了，你可以去找找。再往前的，就不一定还有留存了。”

　　叶璇从兜里掏出一长串钥匙，找到柜门的递给沈卿垚，“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好，谢谢师姐。”

　　沈卿垚用钥匙打开柜子，从上到下仔细翻了一遍才在底层找到自己的方子。她一目十行地翻看了几页，翻到了她来千药峰头一天的药方。

　　上面的字迹略显潦草，大概是她中毒已深，师父救她心切才没有特别注意工整。沈卿垚逐一看着这张方子上写的草药名字，都是清热解毒、宣肺驱寒的药材，并无特别之处。

　　难道楚辞没在药里做手脚，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沈卿垚放下药方，思索了一阵，视线不自觉地投向自己的腕间，冷白的皮肤下是青紫的血管。脑子里回放着楚辞每次看她的眼神，关心、担忧、欣慰、喜悦、爱慕......唯独没有像宫里那些人见她如同见到什么灵丹妙药那般的贪婪与渴望。

　　她的掌心覆在腕上，心脉透过手掌缓慢地跳动着。不知怎的突然想起阿娘说的那句话：“千药峰可起死回生，医人白骨。”她默念着，把手里的药方整理好放归原处。而心里对楚辞最后的一点怀疑，也消失殆尽。

　　楚辞既是叶苓的弟子，那便没有利用她的必要，与其在她身上费心思，不如同叶苓讨教几点经验来的实在。

　　沈卿垚把钥匙还给了叶璇，简单道谢后便要离开。

　　“师妹”，叶璇叫住她，“身体休养的怎么样了？”

　　“多谢师姐关心，已经好很多了。”

　　“那便好，等再过段时日师父就该教你医理了，那时我们还会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好，师姐我们有机会再见。”

　　冬日天黑的早，不到酉时天色便暗了下来，漫天的夜色逐渐攀上云幕。

　　沈卿垚出了药房，走在回小院的路上。她没走几步，便听得路的前面有人在唤她。

　　“阿垚。”

　　楚璟南用力挥着手，朝沈卿垚走来，手上拿着一件灰色的外袍，“等你好久了”，他站在沈卿垚身前，将衣袍披在她身上，附身系好衣襟，一边道，“你走时衣服穿的少，怕你出来冷就临时拿了我的衣服，已经洗干净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楚辞”，沈卿垚被盖在厚重的袍子下，行动有些许不方便，她喘了口气道，“衣领你系得有点紧了......”

　　楚璟南忙抬手去解，沈卿垚握住他的手，眉眼微弯道：“我自己来吧。”

　　楚璟南被沈卿垚温柔的笑容恍了神，结巴道：“好......好......”

　　沈卿垚低头将衣襟理好重新打了个活结，抬头看向楚璟南，问道：“等很久了？”

　　楚璟南摇头：“没有，我也是刚到。”

　　“哦。”

　　沈卿垚往前走去，好一会儿才发觉身旁少了人，她回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楚辞，道：“楚辞——回去了——”

　　“来，来了。”楚璟南连跑几步跟上，一步三侧头地看着她，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你去药房做什么，是有哪儿不舒服吗？”

　　“去看看有没有适合清月的方子，她一到冬天就时常咳嗽，我想提前备着点。”

　　楚璟南摸了摸鼻子，道：“你对身边人还挺好的。”

　　“当然，她们对我不离不弃，我自然不能亏待她们。”

　　“真是羡慕啊”，楚璟南感叹一声，“我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主子。”

　　沈卿垚一本正经地给出四个字，道：“时运不济。”

　　“这就有点伤人吧沈大小姐。”

　　“不是你先说的吗，我附和两句而已咯。”

　　楚璟南道：“伶牙俐齿。”

　　沈卿垚毫不客气：“牙尖嘴滑。”

　　喂，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楚璟南磨了磨后槽牙，来回看了沈卿垚几眼，最后把眼闭上不说话了。早知道她学的这么快，当初就不在她面前得瑟他的嘴皮子功夫了。

　　......

　　“小姐我回来了！”

　　清月远远地就看见了沈卿垚的背影，蹦蹦跳跳地朝她跑去，直扑到沈卿垚怀里，深吸一口满满的药香。

　　“叶师父放我出来了，师父说她要研究一段时间，所以我暂时就不用再去喝那些奇怪的药汁了。”清月亲热地搂着沈卿垚的胳膊，道：“正好再有十日就是除夕了，咱们可以去山下的集市上转转，买点年货把小院布置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