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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四章 范斯予 林景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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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平离开这座小院时,面色狰狞了一瞬。
但一直到他回到公主的小院前,他都维持了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他微笑地谢绝了小黄门想进门伺候的行为,一个人进了宫殿。但不多久,门外的小黄门就听到门内传来了瓷器破碎的声音。
小黄门心下一跳,正想进去看看,但手刚碰到门,就听到门内又炸起同样的破碎声,吓得他把手一缩,是进门也不是,不进门也不是。
好在没多久,屋子里的声音停了下来,林景平打开门出来了。
他一如既往地温和道:“我不慎碰倒了瓷瓶,麻烦你清理一下。”
小黄门看着林景平同往常一般无二的笑容,心下一松,笑着应下了。
但小黄门甫一进门,就愣住了。
满地的碎瓷片,铺得满坑满谷,他一只脚悬在半空,竟一时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就在他迟疑之际,身后传来了林景平温和的询问声:“为什么不进去呢?是有什么问题吗?”
小黄门寒毛倒竖,赶紧道:“没,没有的事,我这就去拿扫帚。”
林景平微笑着颔首,小黄门如蒙大敕一般退下了。
而林景平站在门边,平静地看着小黄门离开,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只是当他的视线落到屋内的狼藉时,还是难以控制地沉下了目光。
他用力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所有的负面情绪,待小黄门回来时,见到的又是温和有礼的林大人。
这日过后,林景平都像个没事儿人似的,照常上值下值,仿佛他和那位前任男宠之间的对话未曾发生过一般,他也并没有在下雨天躲进某个偏僻却精致的庭院。
但午夜梦回,总有一个面目模糊的人站在他的面前。
他不敢上前细看,怕见到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初时,他尚且能凭借回想司锦年对他的好,来证明自己同那位小将军并不一样。
但慢慢地,回忆开始变了味。
甚至于,每每想起司锦年对他的关心,都让他解读出了一份不一样的味道——
你也这样抱过他吗?
你送我的屋子是曾经为他准备的吗?
你也会在过年的时候给他压祟钱吗?
那些他以为独他一份的偏爱,是否也曾被同样慷慨地给予另外一人?
……
忮忌是喜阴的爬虫,只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肆意生长。
越是不能触摸,就越是张牙舞爪地叫嚣着要触摸。
有时他也想骗骗自己,也许世界上根本没有那个人,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冷宫里那个失了心智的男人的杜撰。
可每当这时,他都会想起幼时第一次见到司锦年时,她鬓角簪上的白花。
不能细想,不敢细想,不堪细想。
他努力遏制自己去找司锦年求证的心,告诉自己,目前长公主的枕边人有他,且只有他。什么小将军、驸马、男宠,都不在公主的身边。
但只要他不慎在回宫的路上走神,就会不小心走到那个男宠所说的,长公主的故居。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走到长公主故居前时,他总算是不得不承认一点:无论他装得多云淡风轻,他其实就是在意,很在意,非常在意,在意得快疯了。
他能接受司锦年没那么爱他。
可他无法接受司锦年是因为别人,才勉为其难地从指缝里漏了一点儿好给他。
于是在一个夜晚,他避开了所有的宫人,推开了那座藏着秘密的大门。
这是一个很大的院子,但作为曾经的长公主故居,这个院子有些过于简陋了。
如果不是早先知道,他甚至会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冷宫。
庭院已然有些荒凉。本该种上珍稀花草地方,已经被郁郁葱葱的杂草所淹没。唯一打理过杂草的地方,不过是庭院正中的一桌、一凳、一秋千而已。
他走过空荡的院子,来到有些褪色的朱门前,用手推开了那扇木门。
室内一片漆黑。
他提着灯走进去,只两步,就看到了挂在墙面的卷轴。
好奇怪。明明在来之前,他心里装满了忐忑、害怕、恐惧、不安,可真正见到画像的那一刻,所有的情绪都像潮水一般退去,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宁。
果然如此。
卷轴上的男人穿着戎装,身形高挑,手拿一柄红缨枪。盔甲挡住了他半张脸,但露出的一双桃花眼已经和林景平像了七成。
卷轴的角落署着画中人的名字——范斯予。
林景平仰头看着画像,眼睛一眨不眨,一直盯到眼角泛酸,细细的红血丝爬上了他的眼白,才又突然捂着眼笑了起来。
原来司锦年第一次见他时,就看上了他,不是因为他是林景平,而是因为他像范斯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