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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乞巧节 为了养好伤 ...

  •   为了养好伤,成煜和成绮就在这山坑住了下来。每天江道邈照顾成煜饮食起居,佩玖为他医治。成煜心里仔细算了算,成绮已经有九天没有来看他。每天推开窗户,都能看到成绮浆洗洒扫、熬药煮饭,力所能及地跟着忙碌,丝毫不显在家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她和佩玖相处得很好,总是说说笑笑;和江道邈常常拌嘴,又会追着要他讲江湖轶事。以她的性子,无论是何境地总能自得其乐,这是她过人之处。眼下她既不肯走,定是决心与他一起,可这盘根错节的情势……思虑至此,成煜不免心乱。
      成煜已恢复至可以略加自行活动,在自己房里吃完早饭,调息了一会,简单伸展了下手脚,提着剑出了门。只见佩玖独自坐在院里守着药炉看书,成绮不在,江道邈也不在。
      “成公子要去哪里?”
      “找个地方练剑。”
      “你刚好一点,千万别太勉强。”
      “没关系。”
      “活动下筋骨也好,但是一定注意动作不要剧烈。哪里不舒服赶快回来告诉我。”
      “多谢。”
      佩玖和善地笑了笑,又拿起了书。余光瞥见成煜没有动,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是成全他吧,伤者不宜思虑过度。“成公子,顺着小溪向南走有一片空地,很适合练剑。正巧成绮妹妹和阿邈在那里抓鱼,你可以去帮帮忙。”
      青溪坪出来的女子都这么精明吗?成煜小声地又说了句“多谢”,出门向南边走过去。佩玖用书挡着脸偷笑。
      远远看到两个人站在清冽的溪水中,成绮没有穿裙,绣裤挽到了膝盖之上,露出白嫩纤细的腿,手中正拿着鱼篓和鱼叉跟江道邈炫耀:“看到没有?这就叫眼疾手快。”
      “你精研射箭,也没比我厉害多少。”江道邈拿过自己的鱼篓,毫不示弱地展示了一番。
      成绮用力晃了晃江道邈的鱼篓,不服气地一哼,“咱们增加难度,站在岸边用石块扔,看谁打中的鱼多,你敢不敢?”
      “这倒有意思。走啊,上岸。”
      两个人都上了岸,穿好鞋,各自捡了十块石子,江道邈先掷,八条鱼先后浮到水面,被他捞进鱼篓。成绮后掷,十条鱼浮了起来。成绮双手叉腰,得意洋洋:“怎么样,服了没有?”
      江道邈不禁拍手叫好:“果然厉害!”
      “那当然,我从四岁用功,日以继夜。不敢说天下第一,百步穿杨还是担得起的。”
      “你这本事着实值得称道。我看你上次擒住我的功夫也有点意思,只可惜……”
      成绮听他欲言又止,逼问道:“少卖关子,可惜什么?”
      “只可惜你偷袭小爷,赢得不光彩。”
      本想激成绮过几招,哪知她却不为所动,反而笑道:“偷袭怎么了?我又不是跟你打擂台。生死之间,能活就是赢。”
      江道邈更加拍手称赞,自小老爹常批评他用心狡猾,磊落不足,后来自己闯荡江湖方觉自在。成绮的话让他极为称意。
      “英雄所见略同。成绮娘子,可愿与在下过几招?”
      “好呀,正面过招照样擒你。”
      江道邈的身手在成绮之上,似乎是对成绮的摘花拂叶手很感兴趣,忙着观察她各种招式的变换,只守不攻。成绮看出了江道邈的心思,换了路数,取了个巧直往他怀里撞。江道邈再狡猾,终究是少年心性,又极少与年少女子交手,见成绮如此耍赖,忙不迭地只顾躲,被成绮逮到间隙以肘击中了他的穴道,再顺势一送,把人摔进水里。
      成绮像个孩子一样开心地笑着:“想探我的底?门都没有!这就叫兵不厌诈。”
      江道邈浑身湿透,站起身也不上岸,跟着一起笑,笑中带着些狡诈:“好好好,我又轻敌了,受教。不过……”江道邈说着话,突然双臂捧起水向成绮泼了过去,成绮猝不及防被泼了一身湿,“兵不厌诈同样送给你啊!”
      “你这落水猫找死!”成绮脱鞋进了水,和江道邈打起了水仗。两个人谁也不肯示弱,湿成了两只落汤鸡。
      成煜躲在山石后看了半天,眉头拧成了一坨,如何能跟他以外的男子使出她独有的耍赖功?还湿成这样,成何体统。而且,好久没看到成绮笑得这么没心没肺。她对江道邈……甚是与众不同。一连串的思虑袭来,成煜心乱之余,只觉一股酸楚一同涌入心头。
      佩玖看到两个人浑身湿哒哒地回来,还互相翻着白眼,立马明白发生了什么,止不住地笑。拽着成绮回了房间,一边帮她换衣服一边问道:“你有没有看到成公子?”
      “他不是在房间里吗?”
      “他说要去练剑,我告诉他你们在溪边抓鱼。然后我看他往你们的方向去了,你没看到他?”
      “他刚能下床就出门去练剑?没见他去找我们呀。他不会自己走了吧!”成绮慌张起来,湿衣服还没完全脱下来就要套上干净的衣服。
      “你别急,他只拿了把剑,怎么会就走了。”
      “这可说不准,他那个性子……”成绮正焦急,听到了外面江道邈的声音。
      “云哥你出去啦?哎?哎你脸色怎么不好……”
      偷偷掀开窗户一看,只见成煜大步地进了房间,江道邈满脸狐疑地站在门外。回来就好,成绮长吁了口气,虽然不太想理他,也不能允许他弃自己而去。
      “放心了吧。”佩玖又拽回成绮,把她的衣服利落地扒下来,“我看你还是洗个热水澡吧。”
      本来以为能下床了就可以和成绮说上话,缓和关系,没想到这千金大人相当决绝,和佩玖在厨房另起小饭桌,留两个大男人在厅里对着扒饭。成煜心情郁闷,江道邈却更是难过,云哥这张脸实在太臭了……知道他惜字如金,但之前还是有基本的沟通和寒暄的,今天却是一言不发。
      “云哥,你吃鱼,恢复得快。”江道邈颤颤巍巍地要给成煜夹菜以示好。
      鱼?呵。“自己来。”
      “哦……”示好失败,云哥眉毛都没抬一下。
      晚饭过后,佩玖照例来为成煜针灸,成煜又调息了一会,想起下午看到的情景,心里烦躁不安。不好意思出门去找她,只得装着透透气打开了窗户。只见成绮坐在火炉前盯着药盅,时不时用扇子助火,盯着没一会就犯困了,手掌托着腮,脑袋一垂一垂地眯着。还是那么贪睡。成煜的嘴角刚刚勾起来,突然江道邈的身影闯入眼帘,他蹑手蹑脚地靠近成绮,捻着一根狗尾草搔起她的耳朵。成绮觉得痒,闭着眼睛挠了两下,不顶用,睁开眼睛一看,把手里的扇子一摔,直接蹦起来朝江道邈踢过去,江道邈利索地躲开,成绮不甘心追上去,两个人围着院子追跑起来。江道邈也不求饶,一边跑一边笑,成绮又非打他不可,一边追一边骂。
      真是扰人清静。成煜撂下窗屉躺回床上。他有点不明白,风袖堂里也有和成绮性情相仿的师弟,却从没见成绮和他们玩得这样起劲。她从来都是围绕在他的身边,和他插科打诨、说笑打闹,曾经他也为她的聒噪很是头疼,可江道邈似乎很是乐在其中,难道他也对她……
      睡前江道邈端来了药,成煜眼皮都没抬一下,端起来一口喝完,把碗重重地一放:“过火了。”
      咦?以往都会说句“多谢”,不过也确实是过火了,成绮只顾着揍人,没及时看药。“云哥,这可怪你义妹没看好火,不过你嘴巴也真是刁,这么苦的药都能喝出过火?”成煜也不吭声,江道邈试探地去看他脸色,他突然一抬眼,眼中精光闪烁,吓得江道邈浑身一颤,呃……还是别打扰他了,“你休息吧,我走了……”
      第二天午饭的时候,院子里便安静了许多,成绮和佩玖都不在,成煜来到前厅,看到只有江道邈自己在摆饭:“云哥,来吃饭。”成煜沉沉地叹口气,真是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云哥,你……这两天心情不佳?”
      不想回应,但是看到江道邈一脸关切,又不得不回应:“没有。”
      江道邈眼珠子咕噜一转,偷偷地撇嘴,他以为成煜的怒气是因为成绮连日来都没有理他,没想到还有一层自己的原因。
      忽然一道凌厉箭气袭来,江道邈大呼了一声“小心”连忙跳开,只见一支绑着纸条的箭钉在了桌上,江道邈目瞪口呆:“这丫头也太胡来了吧!”再一看成煜,不闪不躲,不惊不恼,仍然稳稳地坐着,看似早已见惯不惊。
      这是小时候的把戏了,成绮学着外面江湖人的手段给成煜下战书,后来义母呵斥了成绮,她便再也不敢。在家受到诸多管束,她尚且装一装闺秀,出了家门便成了脱缰的小马,玩疯了。成煜觉得好笑,刚伸出手去取箭,只见江道邈动作更快地跳过来拔下箭,直接取下了上面的纸条。
      什么意思?成绮给他的信,江道邈为什么抢了去?江道邈却丝毫没有察觉出不妥,自顾打开纸条看了一遍,脸上眉开眼笑,把纸条往怀里一揣:“云哥,我有事出去一下。你慢慢吃啊。”说完就风一般的跑没了影,成煜石化一样地僵在原地。
      好,好,好一招釜底抽薪。成煜静静地看着江道邈利落上马飞驰而去,要沉着,先吃饭,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勉强地咽下一口。就算晚一些,也总会回来的,慢慢再审。
      真是难以下咽,不吃了!
      成煜重重地放下碗筷,倒要看看他们搞什么鬼。虽然恢复了行动能力,骑马还是为难了些。先慢骑着缓口气,成煜分辨着路上的马蹄印,这个方向是往山脚的岳西镇。镇子不小,甚是热闹,再晚一点恐怕不好找人了。
      进了镇,成煜找地方拴好马,在集市上寻到了成绮和江道邈。他悄声地隐藏身形,尾随二人,看着他们边走边聊,先是来到泥人摊前,成绮从包中掏出一张画拿给泥人匠,江道邈看到画,笑得很开心,隐约听到夸奖成绮画得惟妙惟肖。成煜忍不住冷哼一声,义母亲自教导,自然是画得好。成绮和泥人匠讲了很久,最后泥人匠一一应承下来,江道邈付了银子,两个人便继续走。经过几个水果摊,买了各种水果,下一站来到了烟火铺子,出来时江道邈拎了一包,看起来也买了不少。办完这几件事,已经快到晚饭的时间,两个人进了小饭馆点了三个小菜,还喝了两盅。可怜成煜躲在外面,买了两个馒头草草果腹,他有些木然地坐在墙角,只觉得街上熙熙攘攘,人愈发多了起来,心里莫名烦躁。吃饱了饭,两个人走出来,江道邈自己拎着新买的东西,从包里掏了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放在成绮手里,成绮看起来很满意,拍了拍他的肩嘱咐了什么,然后两人便挥手分开了。
      她一个人要去哪?是跟着还是……成煜默然上前,正思索着,只觉身边异样,回过神下意识擒住摸上自己衣襟的一只手,是个身材瘦削神情鬼祟的小偷,知道自己撞上了高手,自认倒霉,连忙讨饶:“少侠饶我这一次吧,再也不敢了!”成煜冷冽地从他手里拿回珊瑚簪,擒住小偷的手狠劲收紧,听到对方认真哀嚎才肯放开,“快滚。”偷什么不好,偏要碰这个。
      检查过簪子无恙,正要放好,哎不对,成煜心中一懵,暴露了……连忙抬头,果然,成绮站在前方啃着苹果望着他,忽而笑得前仰后合,苹果都没来得及咽下去。
      成煜红了脸,将簪子草率地揣起来,掉头就走。成绮连忙追上去拉住他:“去哪呀?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找你做什么。”
      成绮也不反驳,“你刚好一些,骑了这么远,累不累?”成煜不理,只是自顾向镇外走,成绮疾步跟在一旁自说自话,“你吃饭了没有?你慢慢走,等下我。先不回去吧,咱们逛一逛,今天是乞巧节你是不是都忘了?你这个人向来对节日没什么意识。你这么久不理我,我本来没把握的,没想到你还是来了……”
      成煜骤然停下,审视地看着她:“你果然是故意引我来的。”明明是你不理我,这句话被他咽了回去。
      看着成煜绷起的脸,成绮强忍笑容:“我和阿猫当然也有安排。不过你心里早猜到了不是吗?”
      一进了镇子,成煜心情平复才反应过来,成绮用那个方式邀约江道邈,无非是想钓出自己,当时却失于急躁,一时间没有深思,真是愿者上钩。成煜无言以对。
      “喂,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和阿猫在干什么吗?”
      “你在帮他约佩玖。”
      成绮瞪大了眼睛,很是吃惊:“你怎么会知道?”
      “他们两个心仪彼此,不是很明显吗。”成煜装作一副早已洞悉一切的样子,实际上中午还在为江道邈对成绮的心意担心。
      “没想到这种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木头成精了。那你别急着回去了嘛,咱们去河边等着看他们放烟花。”
      成绮抱住成煜的胳膊拽着他往河边方向走,成煜红了脸,心里不好意思,又舍不得让她放开。自从归雁谷那天以来,两个人变得疏离陌生,再没有这样的亲昵。他们本该一直这样亲密无间。
      成绮跃上了树杈,找了个可以依靠的位置让成煜也上去坐好。七月流火,暑气将散,河边微风徐徐,天空远处晚霞似锦,成绮从包中掏出桂花糕递给成煜,笑得很开心。晚霞的光辉照在成绮的笑脸上,显得愈发灿烂娇美。成煜杂乱的心绪忽然间云开雾散,若能相守,风平浪静也好,狂风骤雨也罢,一起面对又有何惧。
      吃着清甜可口的点心,成绮打开了话匣子,她本就是爱说爱笑藏不住心事的人,更何况现在的成煜伤势平稳,神色平和,让她把几日以来的担忧思虑抛在了脑后。
      “连你这木头都看出来他们俩互相喜欢,他俩却当局者迷,心里都存了万般顾虑。佩玖觉得自己要回青溪坪,所以不敢挑明,藏着心意,丝毫不敢越矩。阿猫那个笨蛋就以为自己单相思,左试探右试探,就是不敢直接问。在我苦口婆心的劝说下,佩玖才想通了,决定给自己一个机会。但是她又很矜持,所以我就鼓励阿猫追求佩玖,我跟他说最坏无非就是佩玖回青溪坪,你们再也不得相见。万一能成了,那就是长长久久。这话正中他的下怀,简直一拍即合。你说我是不是太聪明了?”
      “你向来聪慧。看起来,江道邈和你也颇为投契。”
      尽管成煜说得漫不经心,成绮还是嗅到了一丝异样,怪不得阿猫说他近来阴晴不定,原来吃醋。
      “我成绮一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阿猫头脑机灵,见多识广,倒是能玩到一起。”
      听她夸赞江道邈,成煜闷声闷气:“那还撮合他追佩玖?”
      又是一句酸话。成绮认真答道:“这可不是一码事,有同好自然投契。而心仪之人,则是沧海之水,巫山之云。”
      看到成绮神色专注,笑靥如花,成煜脸上一热,暗地自嘲:明知她心意纯粹坚定,却还免不了患得患失。
      成绮看到他默默不语,脸颊却红润起来,连忙欢快地转移话题:“我还画了他们俩的小像交给泥人匠,让他照着做成两个泥娃娃,我已经很久没有画得这么好了,连那匠人都说我画得活灵活现。你说这礼物是不是别出心裁?我猜佩玖肯定喜欢。你记不记得我七岁那年,你还没去学艺,我学画刚有小成,画了咱们俩的像做成了风筝,飞在天上让师兄们看到了,都很喜欢,争着让我给他们画。结果惹得爹大发雷霆,他……”
      蓦地提到了成堂主,成绮讪讪的,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
      “他把风筝烧了,你很伤心。从那以后再没画过人像。”
      “嗯。虽然过去那么久,当时难过的心情仍是记得很清楚。你这木头却自己跑去练剑,也不哄哄我。”
      “后来呢,还记得吗?”
      “后来……”成绮回想了一下,却是没什么印象了,“大概我哭累了也就算了。”
      “后来你哭着跑到校场用箭射我,射完一篓,气也消了。”
      “啊……我想起来了,”成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从小她有不开心的事都是拿成煜撒气,成煜大概是故意去校场练剑,引她过去,转移她的注意力,“我是不是还伤了你?”她指了指成煜的左臂,当时有一支箭擦伤了他。
      “皮外伤,不足挂齿。我也伤过你。”成煜看了看她的脖子。
      成煜八岁那年,一日晚饭后成远风把他叫到书房,交待了他的虚假身世。成绮在门外走廊踱来踱去,以为爹又私下教给成煜什么厉害招式,成煜一出来,便气昂昂地迎上去要找茬,哪知道看到成煜红着眼睛刚哭过的样子,顿时来了精神,从前都是自己哭让成煜看笑话,第一次见到成煜哭,肯定是被爹爹教训了。
      “你哭啦?是不是你学的慢,爹爹罚你了?”
      成煜没有理会幸灾乐祸的成绮,那个时刻他的心里只有仇恨。成绮却愈加落井下石:“男孩子还哭啼啼,羞羞羞!爹爹最讨厌小孩子哭了,小心爹爹继续罚你……呜!”
      成煜的随身匕首已经出鞘,抵在了成绮的脖子上:“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割断你的喉咙。”
      看着成煜布满血丝,充满恨意的眼睛,成绮吓傻了,嘲笑之心一扫而光,她浑身无法动弹,甚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直到成煜收刀离开,她才手脚发软地瘫倒在地,刚刚那一刻,她真的感受到了刺骨的杀意,那种滋味……很绝望。缓了好一会,她才感觉到脖子上很疼,手颤巍地摸过去,是血!这个成煜!竟然真敢伤她!害怕、委屈、愤怒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成绮想哭又不敢放声哭,只得扶着墙勉强站起身,跑到娘亲跟前嚎啕大哭。
      第二天,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爹娘没有责怪成煜,成煜没有受到任何惩罚,更没有跟她道歉。当时年少,即便后来知道了成煜在书房发生的事,也不能明白成煜到底为何会那样对她,她以为他厌恶她,心中失落、懊恼、挫败。从那以后,成绮便加倍的欺负成煜,然而,成煜却愈发的沉默和冷冽。成煜伤她仅此一次,后来她伤成煜却是不计其数。
      成绮不由自主地去摸当年受伤的位置,她一直持续涂祛疤膏,疤痕变得很浅,几乎看不出了。“哼,我才不跟你计较,要不然凭你那两下哪能伤我。”
      “对不起。”此刻的成煜神色温柔,就像照顾她生病时的样子一样。
      “你……”乍然听到道歉,成绮却丝毫没有释怀的感觉,反而更加愧怍,“该道歉的人是我……”
      成煜示意噤声,成绮一看,远处佩玖和江道邈并肩往河边来了,不知不觉夜色已至,按照江道邈和成绮的计划,他该带佩玖一起放烟花、拜织女。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笑,看起来略微有些拘谨。找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坐了下来,江道邈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佩玖的手。
      成绮窃笑,靠近成煜,悄声说:“看来进展得很顺利。”
      成煜点点头,“可是,青溪坪族规森严,如何斡旋?”
      “见招拆招吧,他们两个既然决定迈出这一步,就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就算最后的结果不尽如人意,至少相守过。”
      “嗯。”成煜还当她是不谙世事又倔强好胜的小女孩,其实她已经长大了,比他想象的要通达坚韧。“你这个脾性,很像义父。”
      他还在称呼“义父”,神情也依然平和,没有任何异样。他还是愿意认他的是不是?成绮心里窃喜:“你……你恨他吗?”
      “有恨,又恨不起来。他让我失去至亲,但是悉心养育我;他诓骗我去做大逆不道之事,可又偏偏是你的父亲。”
      成煜看向成绮,她的神情又充满了懊悔,让他心生怜爱,他不想看到她这样。成煜轻抚她的脸颊,手掌落在她细腻的脖颈上,手指摩挲着她后颈的肌肤:“不管怎样,那都是上一辈的恩怨,我会极力开解,但不希望你去背负。未来的事情咱们从长计议,你明白吗?”
      成绮乖巧地点点头,“成煜,一直以来,我都欠你一句道歉。”成绮撇了撇嘴,忍住哭意,“成煜,对不起。”
      “好,我接受。”
      “你一直对我都是很好很好的,我心里明白,却总是忍不住欺负你,忽视你的感受。”
      “日子还长,让你欺负够。”
      这时只听噼噼啪啪的响声,火树银花漫天绽放,成绮吓了一跳,随即倍感欣慰,总算自己的用心没有白费:“他们放烟花了,看来是心意已定。成煜你看,烟花把织女星的光芒都掩盖了,短暂却又如此热烈,看过的人一定难以忘怀。”
      成煜点点头,正是这个道理。两个人静静地看着漫天绚烂,成煜从怀中拿出那支珊瑚簪递过去,凑近她轻声说:“等我好一些,想去查一查义父和我娘当年的恩怨,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
      成绮摸了摸珊瑚簪,一抬头,见成煜双眼含情,满怀期待地看着她,胸中顿时小鹿乱撞,有些语无伦次地应道:“当年?我……我不知道,我害怕……万一……你会不会……”
      “别怕,我们一起面对,这一次我决不食言。你放心。”
      “嗯!”成绮坚定地点点头,略低下头凑到成煜跟前。成煜心领神会地将珊瑚簪插入成绮的发髻,然后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下一吻。
      胸中的小鹿要撞出来了!成绮瞪着大大的眼睛猛地直起身,还没来得及看成煜,身子失去了平衡,猛地一歪从树杈上掉了下去。成煜伸手去拽奈何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太听使唤,眼见成绮重重地摔在草丛里。
      成煜上前扶起她:“摔到哪里?疼吗?”
      成绮也不抬头,只是捂着屁股摇摇头,成煜低头想看看她的神情,她却别过身躲开,只能看到她的耳朵红红的,这是害羞了。越是这样,成煜越想看她的脸,伸出手指去托她的下巴:“喂……”
      “云哥,怎么啦?”听到动静的江道邈和佩玖跑了过来。成煜心里叹口气,他怎么又出现了。“是谁从树上掉下来了吗?你们该不会一直在偷窥我们吧?”江道邈一边说一边给成绮使眼色,仿佛在质问:你怎么还跟着我们呢?
      成绮双手叉腰,恼羞成怒:“谁偷窥了?我们先到这的好吗!”听到这话,佩玖羞红了脸。
      “你的意思是你俩一直在这看着?”江道邈一脸不可思议,不由自主地学起她的样子,双手叉腰,好像这样子吵架确实比较有底气。
      “我们俩有自己的事情,看你做什么?你能演什么好戏?”
      “有什么好戏你不知道?还上树,坐得高看得远是吧?”
      “你管得着吗?地儿也不是你的,树也不是你的,我喜欢上哪就上哪!”
      “你喜欢什么都随你,可偏偏这时候掉下来。”
      “我掉下来也要挑时机吗?那你说是偏巧还是偏不巧?”
      “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云哥,你管管!”
      两个活宝吵得颇有兴致,佩玖禁不住捂住了脸,“你别胡说了。”轻轻推了江道邈一下,自己转身跑开了。
      “哎?佩玖!”江道邈要去跟上,成绮连忙拽住他,偷偷瞟了成煜一眼,朝着佩玖追了过去。
      江道邈看着两个女孩子挽着手臂一起走了,颇为遗憾地叹口气。
      成煜瞥了一眼江道邈,不紧不慢问道:“坏你事了?”
      “你说呢。”明明都闻到了她呼吸间的芬芳,就差那么一点点。江道邈又叹了口气,“你俩树上干什么呢?”
      “你说呢?”
      江道邈见他眉眼平缓,声调带着笑意,了然地笑起来:“这小滑头一箭双雕。云哥,你日子不好过哦。”一边笑一边拍了拍成煜的肩膀。
      甘之如饴。成煜也垂着眼帘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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