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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大概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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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才过半,天气却陡然热了起来。
梁以年顶着大太阳送完中午的最后一单,想着马上就能回学校休息了,心情雀跃,不由得稍稍加快了骑车的速度。
今天是他打工的第一天,工作内容很简单,帮一家小餐馆送外卖。
这家小餐馆位于大学城附近的一条美食街,街上一溜全是相似的小餐馆——陈旧的门面,已经褪色成淡红色的招牌上印着自家的店名,打眼望过去,就跟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不仅如此,他们卖的食物也是大同小异,无非是各种炒饭、炒面、炒粉以及快餐等等,主打一个百花齐放,味道说不上多出类拔萃,只适合吃腻了食堂的学生们偶尔换换口味。
好在美食街还占了地理位置的优势,每每到了饭点,小餐馆们的生意一家赛一家地好,不少老板都会招几个大学生兼职,在用餐高峰期帮忙送送外卖,成本低效率高,划算得很。
梁以年也想着能在业余时间赚点生活费,帮家里减轻负担,但是挨家问过后,每家都说不缺人,让他去别家问问,最后还是恰好有一个认识的同学不想干了,这才把他推荐过来补缺的。
梁以年是头一次做这种工作,既觉得新奇,又担心自己不能及时把订单送到顾客手上,回头再被投诉。
还好,他中午送的这几批订单相对集中,转来转去也不过是周边的几所大学,基本没有什么难度。
老板要求的工作时间是周末两天,每天两个时间段,分别是中午和下午,具体时间要视具体情况而定。
为了让梁以年熟悉工作内容,老板好心地先给了他一天的试用期,做得来就继续做,做不来拉倒,今天的工资会照样付给他。
梁以年干完这半天,觉得非常顺利,自己应该可以胜任这份兼职。
也许就是过于顺利了,他一时大意,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小小地放松了几秒。
然而,就在他放松的这空当,意外发生了。
说来也巧,他送的最后一单恰好在自己就读的大学——青城大学的北区。北区背靠连绵不绝的山,他走的这条路就位于山边,路的一侧紧挨着连绵起伏的山。正因为有山遮挡视线,车辆和行人在这里经过的时候都要格外注意安全,免得横生变故。
梁以年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倒霉,赶上了这变故。
就在他打算转弯的时候,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男人。
由于男人是突然从路边走出来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加之他才学会骑电瓶车没多久,还说不上熟练,因此在看见人时便开始慌了,失去了及时做出反应的能力,等总算反应过来去捏刹车时,为时已晚。
电瓶车不偏不倚地撞上了男人。
其实意外发生得很快,不过短短几秒的时间,但梁以年却想了许多,诸如“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行人为什么不能好好地在路边走”“完蛋了完蛋了,肯定要被讹了”“这得赔多少钱啊”此类的想法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梁以年从电瓶车上摔下来,自己也摔蒙了,缓了一会儿才晕晕乎乎地爬起来,又把电瓶车扶起来,正想指责男人不注意交通安全,就这么闯出来也太不小心了,一抬眼看见男人,没说出口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男人大概也被撞了个猝不及防,撑着地,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乍一看像个在写字楼上班的白领,稍显违和的是,他脸上还戴着一副黑漆漆的墨镜,手里还拎着根细细的白色棍子。
梁以年狐疑地上下打量男人,没有贸然开口。
男人扶了扶墨镜,一言不发,像是不想跟他计较,探出了棍子,竟是打算直接离开的样子。
梁以年看着他这一系列的动作,心里有了个猜想。
这人,该不会是个盲人吧!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试探着问:“你还好吗?”
男人停住了脚步,却没有转头看他,说:“我没事,你呢?”
梁以年没有马上回答,放轻脚步走到男人面前,犹豫了一下,抬起右手,小幅度地在他眼前晃了晃。
男人对他的小动作无动于衷,困惑地歪了歪脑袋:“嗯?”
他真的看不见。
一瞬间,愧疚感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梁以年赶紧放下手:“我没事,真对不起,都怪我刚刚没看到你,你真的没伤到吗?”
男人微微一笑,说:“没事,不是你的错,是我吓到你了吧,对不起。”
这么善解人意的人,自己居然还想着指责他,梁以年的愧疚愈发汹涌,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男人又问:“还有事吗?没事我就走了。”
他一个盲人在街上走实在是很不安全啊,梁以年同情心泛滥,鼓起勇气说:“那个,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男人若有所思,另一只手也握上了盲杖。
梁以年这才意识到自己冒冒失失地说出这种话,应该是引起他的警惕了,忙解释说:“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他谨慎地措辞,不想伤到男人的自尊,“我担心你会遇到危险。”
男人笑容温和:“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怕耽误你的时间。”
“不会的,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把电瓶车骑回店里就好了。”梁以年说,“你住得远吗?你准备怎么回家?”
“不远,公交两站就到。”
“那就好办啦,我先骑车带你回店里,然后坐公交送你回家,这样好吗?”
“那太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反正我暂时也没什么事。”梁以年拨浪鼓似的摇头,“而且,我撞到你已经很过意不去了,送你回家也是应该的。”
“那好吧,谢谢你。”
“不客气。”梁以年绽出一个灿烂的笑,伸手去搀他,“来,小心一点。”
男人倒也信任他,收起了盲杖,任由他扶着坐到了电瓶车上。
梁以年确认男人坐好了,骑上电瓶车,说:“有点挤,你凑合凑合。”
“没关系。”
出了这种意外,梁以年再不敢骑快,速度比自行车快不了多少。
男人跟他聊天:“你叫什么名字?”
梁以年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叫梁以年,是青大的学生。”
“大一?”
“你怎么知道?”
“感觉像。”男人低笑,“真巧,我也是青大的学生,算起来是你的学长。”
“咦?真的假的?”梁以年吃惊地问,“你读大几?”
他看起来可不像学生,不会是在诳人吧。
“我毕业好多年了。”
“我就说嘛。”梁以年小声嘀咕,又问,“那你今年多少岁了?”
“你看我像多少岁呢?”
梁以年想了想:“二十五?”
“再大一点。”
“二十六?”
“对。”男人说,“你刚才说把电瓶车骑回店里,你是在打工吗?”
“对啊,我帮一家小餐馆送外卖,今天还是第一天工作呢。”
“真巧。”
这个“真巧”听在梁以年耳朵里,就有了很多言外之意,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男人说:“既然想打工,为什么不去做家教呢?送外卖不会太辛苦吗?”
做家教啊,梁以年倒不是没有试过,不过当他拿出高考成绩时,学生家长沉默了片刻就婉拒了,压根就没给他机会。
他不想对一个陌生人提这些丢脸的事,耸了耸肩:“我成绩本来就一般,能进青大完全是运气好,就不去误人子弟了。再说了,做家教也挺费心的,还是这种不过脑子的兼职比较适合我,我做得也挺开心的。”
“开心吗?”
“赚钱嘛,当然开心啦。”
男人不语,半晌才说:“你真是个性格很好的人。”
梁以年也不谦虚:“大家都这样说。”
男人笑着说:“嗯,这样很好。”
梁以年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男人的名字,便说:“对了学长,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他这声学长叫得无比顺口,男人好像都被他叫愣了,过了几秒才回答:“陈知珩。”
“陈知珩。”梁以年重复了一遍,“真好听。”
陈知珩笑了,说:“你名字也很好听。”
梁以年骄傲地说:“我也觉得,是我妈妈给我取的。”
两个人在路上聊着,很快就到了梁以年打工的店里,他让陈知珩在店外等他,自己先进去和老板说了一声自己回来了,同时也告诉他自己愿意继续工作。
老板也挺高兴的,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好好干,又给他记好了工时,便放他走了。
梁以年走出店门,就见陈知珩站在店外,微微仰头对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轻轻地走过去,在陈知珩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叫:“学长!”
陈知珩闻言转过身来,问:“都说好了?”
“嗯,现在可以送你回家了。”梁以年笑嘻嘻地问,“你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
陈知珩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听着周围的声音,觉得这个世界还真热闹。”
梁以年随口应:“是啊,这条街总是人来人往的,可热闹了。”
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陈知珩看不到啊,自己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对他来说应该很残忍吧。
果然,陈知珩方才还噙着笑意的嘴角像被人悄无声息地按了下来,整个人都显得落寞了。
梁以年在心里狂骂自己,连忙扯了几句有的没的岔开话题。
陈知珩淡笑,配合地转移了话题。
梁以年见他笑,默默地松了口气,问清楚要坐哪趟公交后,打开地图确认好公交站的位置,便出发送他回家了。
梁以年此前并没有接触过盲人,不知道该怎么带路,稍加迟疑,选择了扶着陈知珩的手肘,想想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我走得太快了,你要告诉我啊。”
“好。”陈知珩微笑着应,“那我就全靠你了。”
是全然信赖的姿态。
梁以年心中顿时生出一种责任重大之感,信誓旦旦地保证:“你放心,我肯定把你平平安安地送到家!”
由于要配合陈知珩的步伐,梁以年走得分外专注,好不容易到了公交站时,他只觉自己的额头都要冒汗了,不由得更加同情陈知珩。
他一个人出门的时候,应该会很艰难吧,好可怜。
这个时间段的公交车上空荡荡的,只有车厢前部零星坐了几个人。
梁以年让陈知珩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陈知珩侧过头,问:“很累吧。”
梁以年下意识摇了摇头,想到他看不见,又说:“没有啦,这怎么会累。”
离近了看,他才发现陈知珩的侧脸很好看,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下颌线清晰利落,只可惜看不到眼睛。
他的眼睛长什么样子呢?
梁以年盯着陈知珩,试图从墨镜间隙看清他的眼睛。
许是他的视线太过直白,连陈知珩都感知到了,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梁以年慌忙移开视线:“没,不知道说什么。”
“这样啊。”
“嗯……”梁以年咬了咬嘴唇,问,“学长,你是完全看不到吗?”
他知道这样问很冒昧,但实在是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陈知珩却并没有生气,说:“不是的,离得很近时可以看到。”
梁以年追问:“很近是多近?”
陈知珩倾身过来,在离梁以年的脸仅有一拳的距离时停下,说:“大概这么近。”
太近了,近得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梁以年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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