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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幸福(修文) ...

  •   28、幸福

      新的一周,季来瑜回了趟公司,向人事部提交了辞呈。
      他的助理在得知自己即将失业后,随即便将这个消息告知给了季国平的秘书。

      公司里除了几个知情人了解季来瑜的背景,其余牛马并不关心这位上司的去向。
      也正因为脱离了季国平儿子的身份,他的离职手续办得很顺当,人事部当天就批复了。

      办理完交接手续后,季来瑜回自己办公室整理个人用品。
      他把能带回家的物品用纸箱打包好,不属于自己的则留了下来。

      东西收拾到一半,大门被人应声敲响,门外站着的是季国平的秘书。
      季国平在得知他离职的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回公司,差人将他叫进自己的办公室谈话。

      撇开“父子”这层关系,现在在公司季来不再是他的下属了。
      他本可以拒绝季国平的训诫,沉吟片刻后他还是决定去见一面。

      季来瑜脸颊上那道被镇纸砸出的伤口,过了这么些天,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
      褐色的血痂掉落下来,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痕。

      父子俩碰了面,季国平的目光扫过儿子的脸,眼底浮起一抹轻微的愕然。
      他一改往日强硬的语气,问:“这就是你交给我的答案?”说完,意有所指地点了点扔在桌上的文件——那是季来瑜刚刚递交给人事部的辞职信。

      季来瑜敛着眉,用沉默回应了对方的提问。
      从小到大,他跟季国平一直都算不上贴心,父子亲情在日复一日的沉默中被消磨得形同虚设。

      季来瑜都快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和这位父亲越走越远。
      走到了今天这种离心离德的程度。

      季国平见他不吭声,似乎也回想起了那天自己的冲动,神色讪然了少许。
      他破天荒地站在儿子的角度考虑一番,悻悻道:“那天是爸太冲动,不应该动手的。”话锋一转,又改口说:“你比小谦成熟稳重,又是当哥哥的……难道你也要学他那样,任性妄为吗?”

      见儿子没有立刻给出回应,季国平追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说这话的时候他支着两手,迟迟没有开口挽留的意思——他是有意想让季来瑜知难而退。

      可惜的是,这个儿子比他想象中更倔。
      季来瑜沉思了数秒,如实答道:“我想回老家先休息一段时间,”

      这话成功地把季国平气得犯了高血压,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勃然怒道:“说什么混账话!”
      季来瑜没有多余的解释,冷然着脸孔平心静气道:“爸,你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小谦现在长大了,以后再有什么事……你可以放心地交给他去办了。”

      这是季来瑜藏在心头多年、想说却一直没有机会说的话。
      从高考填志愿,到毕业后回申城入职,每一个决定人生去向的分岔路口,季国平总是会用“你是我的儿子”这句话洗脑季来瑜。

      季来瑜他带着身为“儿子”的枷锁,留在申城、留在季家,陆续遭受继母的白眼、继弟的嘲讽。
      他心头委屈与不忿,季国平看在眼里,记在心底,却一次都没想过替这个“儿子”说话。

      是的,季来瑜灰心丧气地想到,一次都没有。
      现在他认清了现实,终于可以无担一身轻地、走自己想走的那条路了。

      晌午未过,天色阴沉沉的。
      季来瑜抱着纸箱出了电梯,在写字楼的大门,意外地撞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晚兄弟俩在后园不欢而散之后,季来瑜一直没有主动去见季博谦。
      显而易见的是,季博谦也不太想跟他这个“背信弃义”的兄长再见面。

      四目相对时,兄弟俩都从彼此脸上捕捉到一丝心照不宣的慌乱,季博谦率先恢复了镇定。
      只见他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冲到季来瑜面前,语气非常不善地质问他:“你把学长藏哪儿去了?!”

      这段时间季博谦被父母关在家里,真真是一步门也出不去。
      季国平担心他又发疯闹事,便嘱咐妻子在家里,成日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蔡宛吟心疼儿子,见他一天比一天消瘦,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得糟糕,蔡宛吟只觉得心如刀割,没几天就败下了阵来。
      等到季国平上班的时候,她便偷偷开着车送季博谦出门“散心”。

      恢复自由身以后,季博谦的目的很明确,他哪儿都没去,依旧不厌其烦地跑去姜越家里堵人。
      他一连跑了三趟,起初没碰到姜越,季博谦以为是对方故意闭门不想见他,第三回他又跟小区保安室简单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姜越早半个月前就搬家了。

      意识到自己被人戏耍了,季博谦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他料定这是季来瑜的杰作——季来瑜除了横刀夺爱,现在居然胆敢把学长占为己有!真卑鄙!

      今天上午季国平在家中接到秘书的电话,秘书告知他季来瑜决意离职的消息。
      彼时父子俩刚刚结束完一场促膝长谈,季博谦坐在他的正对面,一字不落地听到了内容。

      他的内心陡然升起一丝阴暗的念头:季来瑜打算带着学长远走高飞!
      一定是这样的!季博谦等不及再确定,驾驶着车辆跟随季国平来到公司,为的就是来堵季来瑜的去路。

      眼下,面对继弟毫无逻辑的指控,季来瑜兴致缺缺,并不打算为自己辩驳。
      “你怎么不说话!”季博谦结结实实地挡在对方面前,“被我说中了是不是!你要去哪儿?你想带着学长去哪儿!”

      季博谦的声音倏然尖利起来,表情扭曲,眼神阴鸷地盯着季来瑜。
      活生生地像是在盯着自己的仇家。

      工作日的上午,写字楼底下来来往往都是人。
      他的这声咆哮引来不少路人的围观,季博谦不要脸,季来瑜还要——兄弟俩总不能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开来。

      季来瑜掀起眼皮,转而侧过身,直直地朝向他。
      他皱起眉,语气很郑重地哑声道:“我没把人藏起来,不管你信还是不信——”顿了顿才改口说:“……我也在找他。”

      季博谦看着他,一张脸上写满了半信半疑。
      他的表情因为过于惊愕而显得有些滑稽,到最后渐渐溢出了哭腔:“哥……我还能相信你吗?”

      季来瑜没必要骗他。
      事实上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不存在骗的成分,因为他和季博谦一样,都在寻找姜越。

      季来瑜是在一周前的某个凌晨想通一切的,想通以后他连觉也不睡了,顶着晨曦的微光一路往姜越家跑。
      那个家里还有他们曾经朝夕相处的回忆,季来瑜想到这的时候,浑身的血都跟着沸腾了一遍。

      他攥着钥匙兴冲冲地推开门,屋子里却只剩下一室的清冷,连同他曾经住过的痕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越离开得很突然,没有一点消息,显然是不打算再跟他有任何纠葛了。

      季来瑜感到束手无策,转而又跑去他之前就职的那间画廊逮人。
      通过画廊同事的一番转述他才知道,姜越在一个多月前就着手办理了离职手续。

      得知这个消息的季来瑜怔在原地,他后知后觉地回想起了什么。
      那晚他们在客厅里享受的鱼.水之.欢,姜越表现出的主动,还有醒来时没头没脑提地提出分手——原来所有的一切早就迹可循!

      之后的几天里,季来瑜认真思考起了姜越有可能的去向。
      怪只能怪他们在一起时自己不够用心,回过头仔细想想,他才发现自己对姜越竟然一无所知!

      除开季国平背地里打听来的那点过往,他竟连姜越的亲朋好友是谁都一无所知。
      季来瑜苦笑不已,难怪对方要跟自己提分手——在一起这么久,他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吧。

      日子如流水一般淌过,转眼便到了翁晓菡的忌日。
      这天上午,李阅早早地打来电话,询问他何时动身,闲谈之余又聊起了他的近况。

      季来瑜沉思片刻,犹犹豫豫地坦白道:“我把工作辞了……这次回蓉城,就不打算走了。”
      话筒那头的李阅一听,自然是眉开眼笑:“不错啊,你终于想通了?哎……那你倒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应该就这两天吧。”季来瑜盘算着,“东西多,得安排搬家公司的人上门打包。”
      话到一半,他长长地吁了口气,十分无奈地:“只有房子比较难办,还得联系中介上门再谈谈价格。”

      李阅耐心听着,听到最后憋不住直乐:“我说你……其他都安排好了,就没想过自己的事吗?”
      季来瑜默了几秒,感到纳闷,“什么自己的事?”

      “翁老师的事啊。”李阅了然道,“我要不提醒你,你是不是都要忘记了?”
      季来瑜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讪笑着答:“当然不会……我……”

      “不会就行。”李阅打断他,声音里透着股促狭:“兄弟……别啰嗦了,赶紧回来吧!”
      趁着季来瑜还来不及开口,李阅幸灾乐祸道:“你朋友都比你在意,人早早就来了!再说说你,大半个月了也不见你人影,真不地道啊……”

      后面的话季来瑜听不清了,他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一阵刺挠,犹如绵延的山谷传来阵阵回音。
      当天下午季来瑜驾驶着自己的私家车,一路从申城八百里加急开回了蓉城。

      到蓉城后他又半刻也不敢耽误,径直将车停在了老屋门前。
      屋子的备用钥匙一直放在李阅手上,每个月李阅都会上门简单打扫一遍。

      季来瑜推开木门,看到了屋子正当中架开的行军床,,行李箱搁置在床下。
      八仙桌上摆着杯碗碟筷,是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李阅进门的时候,他正失魂落魄地坐在长凳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阅生怕他想岔了,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怂恿道:“发什么愣呢你,还在这里傻坐着!”

      季来瑜回过神半天说不出话,颤抖着嘴唇想要问那人的去向,却又面露犹豫神态。
      半个小时后,季来瑜的车冲出山路,向着山腰前进。

      车子最终停在了墓园门口,他的脚步沿着台阶拾级而上,在十几米外便瞧见了翁晓菡的墓前立着一道人影。

      姜越那头微卷的头发修理过,白皙的颈子露了出来。
      他身上的T恤衫被微风吹得晃晃悠悠,烟灰色的休闲短裤下是两条精瘦的小腿。

      未等季来瑜走近,姜越似乎先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歪过身子低下头,目光对上了季来瑜那张望眼欲穿的脸孔。

      有那么一瞬间,季来瑜觉得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手足无措。
      站在姜越面前的时候,他好像失去了所有的方式方法,忘记到底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姜越也不吱声,眨巴着眼睛朝他笑得一脸无害。
      “你、你怎么……”季来瑜的呼吸还没均匀,眼神却是前所未有地认真:“……对不起。”

      他跟姜越说:“对不起……那天应该挽留你的,在你提出要分手的时候。”
      姜越扬起脑袋和人对视,不知不觉间眼眶泛起一圈红。

      “还有,最后再让我提一次小谦……”季来瑜发现任何的辩白在此刻都显得空洞:“我知道你们不是那种关系……你们从来没在一起过,我现在知道了。”
      说完他俯身将人抱在怀里,闭上眼睛,下巴抵在姜越的肩头:“以后……不会再误会了。”

      姜越的心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满足,安宁。
      “不重要了。”他闷声道:“但有一件事……你先回答我。”

      季来瑜松开他,作洗耳恭听状:“你说。”
      姜越咬着下唇,第一次这么明目张胆地行使身为“男友”的权力:“往后我跟他,谁在你心里排第一?想清楚再告诉我。”

      季来瑜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
      “……还有一件事。”姜越咧开嘴,得寸进尺道:“把胡子蓄回去吧。”

      他摸了摸季来瑜光洁的下颌,先是哀叹一声,继而又装模作样地捧着他的脸:“……我还是喜欢你留着络腮胡的模样。”

      季来瑜低下头,蹭了蹭对方的掌心。
      接着又把嘴角贴在姜越的颈窝上,他郑重其事地答:“好。”

      墓碑前摆着一束新买的百合,花瓣被风吹得轻轻拂动。
      那是姜越大清早坐公交车去市里的花店精心挑选的,为的就是能在祭拜翁晓菡时给她留个好印象。

      惴惴不安的情绪散开后,季来瑜重新回想着这一整天发生的事,像是做了一场美梦不愿醒来。
      他攥紧了姜越的手,揉捏着对方饱满的指腹,也学会打趣他:“你就这么不打招呼地跑过来替我祭拜我妈妈,是不是越界了?”

      姜越嘴角衔着的那抹笑意就没下去,听了他的话微微抬起眼,和季来瑜对视了半晌,故作苦恼地小声道:“那可怎么办呀?”
      说完笑着皱了皱眉,佯装出一副被对方吓住的模样,怯怯地问,“一回生,二回熟——我都第三回来了,阿姨应该不会怪我吧?”

      季来瑜看着他,又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他抿住了嘴唇,转过头注视着墓碑上翁晓菡的照片,像是在与她对视。

      ——妈妈,你看到了吗?
      ——我现在很幸福。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28、幸福(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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