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换玫瑰》银河粥

50、岱桑（1） “她回去了

　　秋日，马车吱嘎吱嘎地在路上跑。
　　里头传来少女清甜的嗓音，“伯伯，还有多久呀？”
　　“小姐，快了快了！”
　　“好嘞。”齐妙安心地把帘子放下来，而后看了眼脚下的黑豹子。
　　如果时间回到几天前，齐妙说什么也不会相信从陈瓒嘴里吐出的能有一句实话，然而这次他竟然放过她了。缔结血契之后，不仅不计较她的所作所为，还大手一挥把他的魔兽黑豹子也送给了她，回去的全程也没发生任何意外。
　　原本齐妙还不相信的，直到亲耳听到车夫的声音，她才知道，自己真的要回去了，要回岱桑了。在外头流浪了几个月，总算能回去了。
　　可齐妙的心里却并非轻松，颇有些不安。因为岱桑出事这个可能一直横亘在她的心头，此次回去，倘若真如她所猜想的那般，她也不知如何面对了。
　　只不过在回去之前，她还得去一个地方。
　　找时初。
　　所以在半路又叫车夫换了个方向，脚下的豹子抬了抬头，齐妙摸着它的头安抚它，豹子便又把头低下去了。然而真正到了地方，已经是两天后了，齐妙迫不及待地从马车上跳下去。
　　“小时！”齐妙奔过去开门。
　　“吱嘎——”一声，门开了，映入眼帘的不是时初，是两个陌生人。
　　“你们是谁？”齐妙后退一步，黑豹子在她脚边朝那两人哈气。
　　“魔族的玩意？”
　　此话一出，齐妙登时愣住了。
　　这两人绝非等闲之辈，在临走之前，为了不让这豹子惹人注目，陈瓒特地在它身上施了诀术，封了它魔族的气息，乍然一瞧，和寻常的黑狗没什么区别，然而这两人却能一眼瞧出黑豹子的真实身份。
　　能出现在人族地盘的，绝不可能是看管极严的魔族，看两人的气息也不像是妖族，人族就更不可能了，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是仙族，还是正儿八经的仙族。
　　齐妙当即停下脚步，行了个端正的礼，“岱桑齐妙见过二位先辈。”
　　那两人“哦”了好几声，似是恍然大悟，最后对她说，“起来吧。”
　　“不知二位可见到了我的朋友。”见两人并无恶意，齐妙直接开门见山，“她唤作时初，正巧住在这里，我和她约定好了，在此处接她回去的。”
　　其中一位年纪较长的老妇人清咳一声，“你说你叫齐妙是吧？”
　　“嗯。”齐妙见她在自己四周打量，不由地有些不安。
　　老妇人在她面前停住，“你来自岱桑？”
　　“嗯。”齐妙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另一位却说，“不对，不是……”她话还没说完，老妇人指尖一凝，流光顷刻间堵住了她的嘴，而后把她瞪了两眼，这才转头来看齐妙，宽慰她道：“岱桑好，岱桑好。”
　　“所以，你们看到时初了吗？”
　　老妇人听见这话，哈哈大笑了起来，在齐妙满脸的困惑中，她才缓缓说，“小妙儿，多年不见，竟把我给忘记了。”
　　“你？”齐妙这才抬起头来仔细看她，突地，脑海里涌出了那个常年跟在时初身后的老婆婆，“药姑是你？”
　　老妇人欣慰点头，“正是，正是我。”说完，她又走向桌前，从那里拿出张纸来，交到齐妙的手中，“前几日我觉察到此处有异动，所以过来看了一看，这一看可不得了了，初儿竟然回来了。”说到这，她的声音变得哽咽了，“我还以为……还以为……她会像她娘一样……”
　　“药姑，没事的，她现在不是回来了吗？”齐妙安慰道。
　　“嗯。”老妇人揩了揩眼角，“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所以是你把她接走了吗？”齐妙接过那封信之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正如药姑所说，是仙族之人发现了时初，所以出手把她接走了。而时初害怕齐妙会担心，就留给了她这封信。
　　齐妙把信叠好放袖口，“她回去了就好。”
　　药姑点点头，看向了她脚边的黑豹子，犹豫道：“这不是魔族皇室才可驯服的魔兽？传闻凶悍无比，杀伤力极强，非主人不可驾驭，你怎么？”她不好说出口。
　　那黑豹子太忠心的，一进门开始，她就注意到了这个被刻意掩盖气息的魔兽，此刻能安安静静地趴在地上，全然是因为察觉到她们对齐妙并无恶意，所以将獠牙收了起来，如若换做是刀剑相向，恐怕她们早已葬身豹子腹。
　　它气场很强，嵌在眼眶中的金色瞳孔漂亮得很，皮毛光滑油亮，依稀可以窥见被主人喂了很多珍宝，被养得很好。这不是一只仙族亦或者是人族能养出来的结果，它主子的身份定然是魔族之人，而且是魔族的皇族。
　　“哦，你是说它。”齐妙把它叫过来，“它叫玄风，是我偶然遇上的，它就认我为主了。”
　　黑豹子抖擞抖擞身子，懒洋洋地在齐妙脚边蹭了蹭，一眼也没看站在她眼前的两个仙族。
　　“那就好。”黑豹子体型硕大，尽管是刻意敛起了杀气，可药姑还是下意识攥紧了手。
　　路上偶然遇到的？这绝对不可能，以药姑的经验来看，恐怕齐妙早已被旁的人盯上了，但这黑豹子又没有实在的恶意，全程都是在护着齐妙，又见齐妙有心替黑豹遮掩，索性她也不便追问，让齐妙走了。
　　等齐妙带着黑豹子上了马车，药姑便把身后女子的封口术解了。
　　“姐姐，这……不是那人的孩子？”
　　“嗯。”药姑点点头，坐到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那可是魔族的东西！她难道忘记了自己亲娘的教诲？她怎的可以随意把魔族之物带进来？”
　　药姑冷冰冰的眸色看她一眼，她立马噤声不敢说了。药姑鼻子里冷冷地哼一声，“那位也是你能议论的？况且，小妙儿怎么做，自是有那几位师父挡着，就算是做错了什么，大不了和魔族打一架嘛，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可是……”女子抬头又低头，最终把话咽回肚子里去了。
　　“又有什么可是的？”药姑看向远方，“若不是为了我们，她至于从小失去双亲吗？而且仙族和魔族未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又或者共存，安平了近千年，总得有导火索。”
　　“我可不想再这样窝窝囊囊下去，三选一尽早解决，也好给先人一个交代。”
　　……
　　岱桑三面环海。
　　齐妙绕着进路回去，中途就必须改乘船。她下了马车，付了钱，带着小豹子来到岸边，朝远处张望了一会儿，不见有船来，便随意抓来个路人问了问，“大娘，上一趟船离开了多久？”
　　大娘惊讶地看她一眼，“你是哪来的人？这里自五个月前，就不曾有船来了。”
　　“五个月前？”齐妙一愣。
　　正是她离开岱桑的时候。
　　“你是不曾来过吧？”大娘看她似乎是熟悉的样子，便多说了几句，“听说那边发生了点事情。”她朝远处抬了抬下巴，那是岱桑的方向，但是在普通凡人口中，却只知道是孤岛，并不晓得究竟是什么。
　　“发生了什么？”齐妙攥紧手心。
　　小豹子在她脚边蹭了又蹭。
　　大娘上前一步，宽慰道：“具体是什么，我们也不大清楚，但是这里不通船了，确乎是真的，若是姑娘想要去那边，可改走陆路。”
　　陆路？
　　又要多费半个月。
　　齐妙咬咬牙。
　　眼下岱桑果真出事了，归心似箭的她怎能忍受。
　　“大娘，行行好，除了走陆路，还有没有旁的法子？”齐妙从怀中掏出块银锭，塞到了妇人手中。
　　大娘眼睛一亮，拉着齐妙避开人群，见四下无人，才给她指了个方向，“那边，”不放心，她又放低声音，“听说那边时常有人过对岸来，据说是仙人，但谁又知道呢？反正总有好几个下河捞鱼的老船夫瞧见过，去了那边，他们会带你过去的。”
　　“仙人？”齐妙咽咽唾沫。
　　原本她的意思是岱桑的仙人怎么会来这里，但显然大娘听到她的质疑，不乐意了，“你可别不信，这里是真的，只需要穿过那边，瞧见没？就是那棵树，过去就能见到了。”
　　死马当活马医。齐妙和她道完谢，带着小豹子赶了过去。
　　初看确乎是不远，但走近一瞧，才发现并非，就算是用上轻功，也整整费了她半天的时间。到了目的地，觉察到熟悉的灵力波动，齐妙便晓得，可能那老妇人并未说谎。
　　大抵真有仙人出没。
　　“你先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不知道仙人底细，齐妙生怕会想药姑一般，一眼就将黑豹子的真实身份认出来，造成不必要的误会，索性把它放到一旁待着，等她去探明了对方的实力，再回来带它一同过去。
　　黑豹子很听话，乖巧地趴在了地上，看着她渐渐走远。
　　只是闭上了眼睛假寐的豹子突然被人的声音吵醒。
　　“还是没找到，这会儿会叫殿下打死了。”
　　“你说都消失了五个月了，还能回来吗？”
　　“嘘，这可别说，殿下听到了，又会将你打一顿。”
　　“我就不信了，这人好端端的，怎么就凭空消失了呢！”
　　“指不定是为了岱桑王的王位……唔……你打我干什么？”
　　“这话也是能议论的？”那人的声音放低了很多，“隔墙有耳，倘若是叫旁人听见了，你我吃不了兜着走，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近五个月了，岱桑王依旧不知去向，这事还是我从我那在王宫当差的妹妹口中听来的呢！所以，现在关键时期，切不可妄议这种事。”
　　“啊啊啊啊啊！”
　　“吵什么吵！不是叫你小点声吗？”
　　“不是……”
　　“啊啊啊啊！哪来的黑狗！”
　　“嘭——”乱棍砸了下去。
　　侍卫装扮的男人用脚踢了踢地上虚软的黑豹，“瞧着也不过如此嘛，两拳就没了！”
　　“中看不中用。”另一个男人俯下身来，贪婪地把豹子上下审视，“这狗的皮毛倒是不错，我们剐下来做个围脖穿穿，正巧天快冷了。”
　　“也是。”那男人也点头。
　　说完就从腰间拔出了匕首，泛着冷光的兵器寸寸逼近豹子的脖颈，突地，躺着的黑豹金色的瞳孔一睁，“嗷呜——”一声，扑向了两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