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换玫瑰》银河粥

26、魔石（2） “你师父是

　　“救我……救救我……”

　　齐妙听到一声微弱的求救声，是在身后。她的身后是她刚刚敲晕的行尸走肉山堆，被她垒得老高。

　　往上望去，声音应该就是上面发出来的。

　　“救救我……”

　　那声音还在响。

　　齐妙跳上去，那棍子往四周拍了拍，“哪啊？你应该是人吧？不是活死人吧。”

　　都会说话，应该不是行尸走肉。

　　那群行尸走肉都没了意识，被她敲晕就更没意识了。

　　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只能说明一个，那就是这里可能有活人。

　　这让齐妙响起她刚进来这里，被行尸走肉们围攻，而见到的青竹。

　　难道是青竹？

　　想到这，她立马开始动手，在活死人堆里找活人。

　　然后……经过她的不懈努力，还真被她扒出来了，只不过不是青竹，而是。

　　“宋哥？怎么是你？”

　　虚弱的少年睁了睁迷离的眼，“……你是？”

　　“是我，齐妙呀。”齐妙把他拖到地上放着，想起应该还有一个，“是不是还有蜈蚣脸的那个老大叔？”

　　人还没走，衣袖被拽住了。

　　“他被人吃了。”

　　“被人吃了？被谁？”

　　小宋已经撑开了肿胀的眼，看着齐妙，缓缓道：“一个姑娘。”

　　青竹吗？

　　齐妙怀疑，“那么她现在在哪呢？”

　　小宋伸出手，抖抖索索地指了个方向，没吭声。

　　哦，被她一起干掉了。

　　“那你现在如何了？”

　　少女的小脸近在咫尺，小宋的动作有些不自然，“现在……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齐妙环视了一圈，干净的水是没有的，吃的也没有，有的只有出不去的洞穴，还有陪着他们的行尸走肉山堆。

　　不知道他能不能扛过去。

　　齐妙开始没话找话，“你是怎么来这里的，中途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答案自然是显而易见的。

　　他半路发现了蜈蚣脸的身影，以为是他，追了过去，没想到一追，来到了个死胡同，再接着敌人就上场了，嘴巴一张，血一流。今日我是你的敌人，明日我就是你爹。

　　这就是活死人的理论。

　　齐妙觉得自己推理得真好，不愧是几大师父教出的唯一徒儿，就是能给他们长脸。

　　可接下来，小宋的一番话，让她的脸又红又痛。

　　是被打的。

　　“我看到了你。”

　　“哈？”齐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当日你向我求助，我担心你出事。”

　　“所以你就和敌人殊死搏斗？然后落了个下风，敌人暴露，原来她不是我，是另一个姑娘？你本着来都来了的念头，就跟着她去了。虽然我不知道她给了你什么诱惑，但是你就去了。去了之后，发现她在吃蜈蚣脸，你就发现自己被骗了？是不是这样？”

　　小宋点点头。

　　脸颊已经红透了。

　　“没想到你对我了如指掌。”

　　齐妙脸上没什么表情，“说了你可能不信，我猜的。”

　　“嗯。”小宋低着头，耳朵红得能滴血。

　　看来他还是不信。

　　罢了，罢了，还是琢磨琢磨怎么出去吧。

　　齐妙扒拉了件行尸走肉的衣服，给小宋盖着，“你先睡一觉，保存体力，我去看看怎么出去。”

　　“嗯。”他点点头，都不敢看她。

　　上下，左右，前后。

　　齐妙站在黑魆魆的穴壁前，用棍子敲打了个遍，就是没找到出去的方向。

　　莫不是出不去了吧？

　　她才大好年华呢，怎么能被困在这样的犄角旮旯的地方？

　　齐妙说什么也要出去。

　　于是她双棍出击。

　　碧元敲完，云荒敲。

　　然后传来了一声极轻微的，“咔擦——”声，齐妙都要跳起来了。

　　能出去了，能出去了！

　　有动静了！

　　她跑回小宋身边，把他拉起来，“快站起来，等会这里会炸掉，你先在我身边待着吧。”

　　小宋没说什么，老实跟在齐妙身后。

　　紧接着那声音愈加响亮，可齐妙又觉得奇怪，她这还没敲呢，怎么就有声音了，而且那声音好像不是里面敲出去的，像是从外面砸进来的。

　　可看着墙壁的裂缝越来越大，齐妙眼里只有兴奋，哪还管它是哪里砸的，反正能出去就对了。

　　齐妙抡起棍子继续砸。

　　咔嚓——

　　轰——

　　准确来说是被炸开的，不是被砸开的，也不是被齐妙砸开的，是外面的力量炸开的。

　　“等等。”齐妙拦住小宋，“现在还不能出去。”

　　“好，听你的。”

　　可能是这沉霾把仅剩的一点光线都挡住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两人竟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
　　但很快就碎了。

　　碎得连渣渣都不剩。

　　自滚滚尘埃之中，走进来了一个人。他身形高挑俊秀，朗逸出尘，恍若天上谪仙，可他周身的气场，却宛若地狱罗刹。马尾飘扬，红衣似血。一明一暗的交替，教人的心不自觉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紧紧揪住。

　　剩下的念头只有一个字。

　　逃。

　　齐妙都想骂人了，那不是陈瓒是谁？

　　怎么这破地方都能被找到？

　　齐妙前脚都没迈出去。

　　身后传来了一声幽幽的，少年低沉，辨不清情绪的嗓音，“啧，这是要去哪啊？我的好下属？”

　　“是你？”小宋一眼就认出了他，当日是他把醉酒的齐妙带回去的。

　　陈瓒正眼也没看他，走向齐妙。

　　就见齐妙求饶得极快，仿佛换了个人。

　　她双手把云荒奉上，“少爷，是我的不好，我不该拿你的棍子，罚就罚我一个人就好了，旁人无关，你别牵扯他。”

　　“挺护短的呀。”陈瓒怪声怪气地道。

　　他没接云荒，而是半蹲下身子，让齐妙抬起头来，直直地凝视着她，却一声不吭，把齐妙看得心里发毛。

　　少年的这张脸委实太好看了，清晰的棱角，利落高扎的马尾，还有额前的碎发，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青草般的清香。

　　看久了，让齐妙怪不好意思的。她率先偏开头，小声嘟囔，“干嘛？”

　　少年冷哼一声，直起身子，从她手拿走云荒，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没两步，硬生生被齐妙拦住了。

　　他往左，齐妙就不往右，他往右，齐妙就挪到右边。

　　忍无可忍，他沉声问：“没路了吗？”

　　齐妙摇摇头，指了指他的云荒。

　　“想干什么？”

　　“我的东西在上面，能不能先还给我。”

　　是魔石。

　　只有云荒能降伏魔石，她刚才忘记解下来了，现在就在棍子的侧边被她用布包着呢。

　　陈瓒低头看去。

　　然后极为嫌弃地，就要把棍子丢掉时。

　　黑漆漆的布脱落了。

　　露出一枚漂亮的，发着紫色波光的石头。

　　不知是不是齐妙的错觉，陈瓒的神色突然冷了。像是触碰到了千年寒冰，自己也跟着冻住了。

　　“就是这个，能不能还给我。”齐妙觉得他尽管不是普通凡人，但是这种东西，应该是不认识的吧。

　　毕竟魔族这个种族，连带着他们的东西能有几个人晓得。

　　连身为几大名门的徒儿的齐妙都只知道三言两语的，旁人就更别想了。

　　所以她笃定了他不可能知道。

　　可能是被吓到了，或者震惊到了吧。

　　陈瓒好一会儿没动，齐妙就自己动手去拿。

　　“别动！”

　　“你别怕，它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就是个会发光的石头，你给我就好了。”齐妙笑盈盈的。

　　“你从哪里弄来的？”陈瓒突然这样问。

　　齐妙觉得他应该是好奇，就指了身后的柱子一下，“就是在那里。”

　　陈瓒瞳仁猛地一缩，拽起身侧齐妙的手，“快跑！”

　　“啊？”

　　伴随着她疑惑的这声落下的，还有，刚才陈瓒打通的通道，以及身后的行尸走肉，再一次苏醒了过来。

　　“齐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小宋道：“那些活死人……他们……他们……”

　　后面的话变成了“呜——”，他张开血盆大口，对着齐妙手臂上一块，因袖子碎裂而裸露的肌肤，发狠地扑了过去。

　　“小心。”陈瓒把齐妙拉开，用云荒格挡住了小宋的进攻。

　　本来用棍子敲晕就好的，可不知为何，下意识对准他的下腹，一脚踹了过去。小宋“嘭——”地像颗巨石，砸中了穴壁。

　　回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你！”齐妙想说的话又说不出来了。

　　“难不成让他把你同化？”陈瓒瞥她一眼，“届时我可没有这么好心救你。”

　　“哦。”

　　也是。

　　齐妙没说话了。

　　那些行尸走肉又围剿了上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且比她第一次打更加难缠，难打。更可怕的是，头顶掉下石粒来。

　　洞穴好像要塌了。

　　“陈瓒，这里是不是……”

　　不用说后面的话，陈瓒就明白了，真真是心有灵犀。

　　少年从活死人中抽出身，回答她，“是，要塌了。”

　　声音出奇得冷静，就好像也不过如此。

　　他把齐妙感染得也没那么紧张了。

　　活死人大多都被他引到了自己那边，在齐妙这里，只有零星的一两只，而且还是老弱病残的。纵有不忍，毕竟是活人变的，可一想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齐妙抡起棍子砸了下去。

　　血肉飞溅，惨不忍睹。

　　她这头是差不多了，另一头，陈瓒几乎要被活死人埋了。

　　现在她和陈瓒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他要是死了，她能找到出路，就等明年吧。

　　“陈瓒，你可别死了。”

　　没声音。

　　齐妙心里一跳。

　　她奔了过去，可十分之九的活死人都在他这边，把他围得水泄不通，里头是什么模样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脚下汨汨流出的鲜血。

　　齐妙慌了。

　　他不会是死了吧？

　　还是被同化了？

　　他要是变成活死人，力量得到加强，十个现在的她都打不过。

　　齐妙的声音哽咽了，她边用棍子抡开周围的活死人，边喊：“陈瓒，你别死，别死，求你了，你还在里面吗？现在是不是变成肉了？还是变成什么了？我求你别死了好不好？”

　　什么话都说尽了，里头还是没声音。

　　哐当——

　　齐妙手一松，棍子掉在地上。

　　骨碌碌滚了老长一段距离。

　　然后她跪下了。

　　“你怎么这么惨？被不人不鬼的怪物吃掉了，你怎么这么……啊啊啊……你死了，咋办？怎么就死了呢？”

　　兴许是陈瓒那里吸引了火力，尽管她在这边鬼哭狼嚎的，也没半只活死人近她身，反而她在这里委屈极了，越哭越大声。

　　“太惨了，这么年轻，连媳妇都不知道有没有，孩子都没留下半个，要是这样还好，万一还有孩子……你也太惨了，不对，你媳妇也太惨了吧。但是你别担心，等我出去，一定会念着你的好的，准时给你上香的。”

　　絮絮叨叨的，齐妙也没能想自己能说这么多。

　　到最后她没什么话说了。

　　是因为把自己说累了。

　　她打算假寐一会儿，打了两轮，第二轮还是升级版的活死人，她真累脱了。

　　就在这时，少年轻灵的嗓音传来，“说完了吗？”

　　“魑魅魍魉，退退退！”齐妙挥挥手，“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那些行尸走肉，是他们害你的……”

　　“齐妙。”少年的声音带了一点笑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啊？”齐妙惊坐。

　　就见红衣少年郎笑意盈盈的，站在不远处，手持雪白的云荒，脚下踩着千万只活死人的尸首，向她看来，唇角微微勾起，“我活着，没死。”

　　“你活着？”齐妙见鬼了，“真活着还是假活着？”

　　“原本想听听你还能说些什么。”陈瓒收起云荒，朝她一步步走来，“没想到，果然应了那句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骂她是狗呢。

　　齐妙不爽。

　　可他还活着，又爽了。

　　“东西呢？”齐妙伸手。

　　她的魔石呢？

　　还没给她呢！

　　“你怕不是真担心我会死。”陈瓒挑起眼皮，“怕东西掉了？”

　　“当然……不是。”齐妙道：“我是好奇，你是通过这个的缘故？”她指指头顶，“而且现在洞穴也不塌了，是不是因为这个石头的原因？我想弄清楚，就算是死也得死得有理由。”

　　陈瓒顿了顿，没说话，东西也没给她。

　　然后头顶的动静又响了。

　　一颗极小的石粒正中齐妙的脑袋瓜子，她抬头，看见裂缝又扩大了。

　　洞穴又要复塌了！

　　“陈瓒！”

　　他竟然走了，不等她。

　　齐妙紧紧追过去，“你别走。”

　　少年饶有趣味道：“求我。”

　　又是这样！

　　齐妙没求他，自个跑到活死人堆里，把小宋翻了出来，顺便也把青竹找了出来。

　　只是现在的青竹早就看不出原先的模样了。

　　但是死了有半年多，应该是真的。

　　她的身体都被蛆虫钻透了。

　　里头依稀还可以看见她曾经吃的人。

　　太可怕了，变成活死人会吃同类，但转念一想，确实是这样，毕竟在这里能有什么吃的，就只有对方的肉了。

　　想到这里，出去的念头就愈发强烈。

　　可现在陈瓒不知道在干什么。

　　看样子就是不会救她。

　　靠别人没用，关键还得靠自己。

　　齐妙扛起小宋的尸首。

　　这里只有他是活着的，他的尸身是完好的，而且他刚才也只是被影响了而已，出去还有救的。

　　然而齐妙一切都考虑好了，就是没考虑到。

　　她压根扛不动他啊。

　　她小小的身板，别把她压死就不错的了。

　　还扛人，简直是她来做梦来的。

　　当今之计，就只有站立在不远处的陈瓒。

　　她跑过去，怕他跑掉，拉住他的袖子，“陈瓒，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扛死人？”

　　“不是，他还没死。”齐妙抿了抿唇。

　　“那是你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陈瓒把袖子从她手中抽出来。

　　“因为……”

　　轰隆——

　　洞穴已经塌了一角了。

　　齐妙着急，拉着他的袖子正巧滑落，手指就惯性地勾到了他的手，此时她还没意识，只央求道：“我是你的下属，有契约合同的。”

　　“齐妙。”他转过身来看她，“你也知道？”

　　他反问她。

　　更像是嘲讽。

　　他不会帮她的。

　　这点她知道。

　　齐妙松开手，后撤了几步，正巧这时，身后传来了小宋气若游丝的声音，“齐妙，我活不了了……你帮我带个话……好不好……”

　　“怎么就活不了了呢？”齐妙忙跑过去。

　　“被他们咬了，只有死路一条，我对不起你。”

　　他是说刚才差点咬她的事。

　　齐妙摇摇头，问他，“宋哥，你要我帮你什么？你尽管说。”

　　小宋交代了一大堆，都是关于独眼他们的，然后他顿了顿，似乎最后一句是要对齐妙说。她低下头，把耳朵凑过去，轻声道：“你说。”

　　他张了张口。

　　还什么都没听到，后颈教人一拎，无情地带走了。

　　“陈瓒，你干什么？”

　　齐妙看着小宋在远处，对着她缓缓地笑。

　　“轰隆——”巨响划过耳迹，眼前天光一亮。

　　中间发生了什么，齐妙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回到了地面，是被人丢出去的。

　　齐妙揉揉屁股，把滚出去老远的棍子捡回来。

　　“你！还给我！”

　　陈瓒抢先一步拿在了手里，他弯下腰，“棍子哪来的？”

　　“捡的……”

　　“说实话，棍子哪来的。”陈瓒问。

　　少年自带一股压迫的气场，又凝视着她的眸子，齐妙避无可避。

　　“师父给的。”

　　“你师父是谁？”

　　怎么问这么细？

　　他想干什么？

　　“不关你事。”齐妙道。

　　陈瓒轻笑一声，“契约合同，我的好下属，怎么忘性那么大呢？”

　　这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齐妙感到了无形中的威压，就算师父是岱桑王也没给过她这种感觉，可是此人在他面前，她竟然有点害怕了。

　　“我……可是……你……”

　　“什么我的你的，乖乖交代清楚，东西哪来的？”陈瓒眸光变得冷硬，“你是什么人？怎么会找上那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