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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夜色里,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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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不是包庇。”
沈无疑咳嗽一声,抬手摸摸鼻子,不敢再看芈银州,只是默默把他往怀里紧了紧。
“其实……望凌有可能没死。”
“……”
芈银州还是没有什么生气,或许家人的接连去世对于他来说造成的打击太大了。
这倒也是好事。
沈无疑在多方提醒下,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银州是一个很敏感又很害怕与人接触的人,他不能太着急想要从银州身上得到回应,要细水长流的,慢慢来。
他之前专门找了文人墨客学习怎样才算轻声细语,有样学样地对芈银州讲完了太子的猜测。虽然他学懂了一些眼色,谨慎地避开了沈无情的名字,但他不仅抱着芈银州,还在话语的结尾亲吻了他一口,无论谁看到这一幕都断然不会把沈无疑和普罗大众眼中的文人骚客联合在一起。
“……”
“就是这样,只要奇石一日没有找到,芈望凌就还有活着的可能。”
芈银州久久没有动静,房间里落针可闻。
沈无疑看他已经闭上了眼睛,正准备把他放平,让他安心睡觉,谁料芈银州却突然开口了,“沈无情什么都知道……他不该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沈无疑不全神贯注去听都无法听清的程度。
“——是芈天玉说的。”沈无疑把他放下的动作一僵,“之前我也怀疑过此言的真假,但是后来我又一想,要是没有这回事,他没必要编造这种事情,让别人以为芈望凌活着对他没有好处,哪怕是为了安抚你们本家的人,也不应该只和我一个人说。”
“你走吧。”
芈银州的声音没有有头无尾,无声无息地湮没在空气中。
他翻了个身,用被子盖住脑袋,在榻上缩成一团。
“……”
沈无疑坐在床边没有走。
他很担心。
芈银州很会藏东西,整个芈府都有芈天玉设计的机关暗道,只要芈银州有一丝轻生的念头,没有人可以拦住他。
“银州,你别想不开。”在瘆人的寂静中,沈无疑简直快要被逼疯。
都是他的错。
都怪他之前对银州的孟浪轻浮。
要是他之前对银州好一点,说不定银州就肯多信任他一些,降下来一点防备,也不会一个人这么疲惫地承受痛苦。
“我知道你很痛心,也知道求没有用,但是我拜托你……”沈无疑握紧双拳,停顿下来鼓足勇气,才再次红着眼眶开了口,“不管你在想什么,我都求求你多想一件事——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找到杀害你家人的凶手,只有活着你才有报仇的可能。你要是死了,我不会放过你的,你化成灰我也会把你带在身边,死了也要和你埋在一起……你不是厌烦我吗?你也不希望死了还要被我纠缠的不得安宁吧,所以你不可以死在我前面……”
芈银州身材单薄,盖着被子脸,呼吸的幅度都看不见。
“三殿下,你走吧。”
他冷冷道,“我真的、真的……不想再看到你。”
沈无疑的眼眶更红了,仰头抹了把还未来得及流下的眼泪,装作没事人一样,动作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好,我明白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尽管嘴上放得下,但他走出了两步,还是忍不住转回头恋恋不舍地注视着床榻。
他看不到芈银州的半点呼吸起伏,或许芈银州就是这样一呼一吸都不肯让人捕捉到的人。
寓意着团圆的中秋不知道分离了多少人,沈无疑不敢抬头看,那月亮圆得失真,白金的没有半分生气,却极美。沈无疑每次见到漂亮的月亮都会移不开眼,但越是盯得专注,他就越是会从中看到芈银州的脸——一张惨白的、尸体一般的脸。
不晓得是为何,沈无疑看到一切美好而寂静的东西都会联想到芈银州的死相。
走到门口,死寂的院子让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还在,不敢仰头,只觉得今晚的夜色似乎是世界诞生以来最昏暗的一夜。
沈无疑思考再多也还是不够,假若他再多怀抱一点疑心,就会发现芈银州的眼睛从未闭上过。
他前脚走出大门,芈府后脚就加强了防卫。
夜色里,芈银州披上一袭斗篷,推门走进了芈望凌的房间。
…………
芈望凌死亡的消息还没有一个时辰就传到了芈家和红家本家。
奇怪的是,这两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大家族居然没有增派一个人来到京都,就这样忍下了这口气。
京都各方势力都被这两只猛虎的沉寂景象惊得数夜辗转难眠。
唯有远在千里之外的某处山谷中,芈老太师和她的二女儿芈独傲站在一个巨大的、星河一般璀璨的宏伟装置前,点点星光均映在二位掌权人的眸中。
身为芈夫人的亲妹妹,从小带着孩子们玩儿大的小姨,芈独傲的定力还是比不过其母,踌躇许久还是问出了口:“阿娘,望凌出事了,您真的不派一个人去京都要个说法吗?如果再这样忍着不动作的话,望凌也会被他们说成是自杀的。”
芈老夫人手指微动,星河也随着手指的幅度迁移。
光阴流走的不多,老夫人不急不徐地下了定论,“——望凌没死。”
芈独傲转身看向自己母亲,有些迟疑,“您的意思是……?”
…………
幽暗的地下室里,芈望凌静静沉睡着,身下的软榻垫着上好的丝绸,睡颜安美。
安神香的烟雾让整个地下室犹如仙境一般缥缈。
…………
芈银州坐在芈望凌的房间里,将屋内的烛台一盏盏点上,直到屋内灯火通明。
他翻看着芈望凌常用的物品,一样样细致地擦拭查看,之前他也是这样在父母的院子里,对着遗物苦闷地摆弄了许久。每次都是这样,好不容易从前者死亡的悲痛中缓过神来,下一个家人遇害的消息就如同死神的镰刀刺穿耳膜。
他坐在芈望凌平常看书的地方,翻看着她最喜爱的书本,全都是关于.爆.炸.物.的研究文本,没有相关知识的人很难读进去。
芈银州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纸张出神。
他曾经发过誓,一定不会让妹妹再重蹈覆辙,可为何这世间总是有这么多的事与愿违?
…………
沈无疑回到皇府时已经很晚了。
没有芈银州,三皇子府都空空荡荡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芈银州的味道,皇府里处处都有芈银州的影子,他无论走到哪里都心浮气躁。
芈望凌的死对于外界来说太突然,但他并不意外。
早在芈天玉死亡,而芈银州失踪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局的走向。
…………
沈无情也没睡。
东宫一如既往的事务繁忙,自从他被册立为太子的那一日起,日子总是日复一日没个尽头。
他进入书房的密室,坐在唯一的椅子上,面对着芈天玉的画像,手里摆弄着那串葡萄形炸药——上面似乎少了几颗。
芈望凌是兵部高层都来请教的炸药高手,一般的炸药怎么可能奈何得了她?
沈无情深情地注视着画像,眼睛里泛出了不同寻常的异彩。
…………
皇宫里,皇上深夜召见长公主,将消息压得极严。
前几日皇上还筹谋着让芈望凌嫁给沈绝云,但事到如今,无论芈望凌是否真的死亡,这场婚事怕是都只能作罢了。
目前唯一有可能知道宝藏下落的,只剩下芈银州。
皇帝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阴阳难辨。
半个时辰后,长公主从暗道离开了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