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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交谈这么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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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大得像是另外一个世界,加之芈银州不想和沈无情同路,一路上都很烦躁。
到了紫宸殿,两人一同站在殿外,沈无情怕他闹事,一直在他面前没话找话,叽里呱啦的像只聒噪的鹦鹉,“你今日怎么会突然想到进宫呢?父皇见了你一定很开心!听闻江南那边的最新消息,老三的差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芈银州不耐烦地把头偏向一边,就差直接说你闭嘴了。
为他们引路的大太监进去禀报过皇帝,出来恭恭敬敬地和太子说:“殿下,陛下请您进去。”
沈无情疑惑地看了眼大太监,又看向芈银州的方向。
奇怪了,他今日进宫虽然能说出几件不大不小的政事,但主要目的还是怕芈银州闯出点什么事,过来盯着他的。父皇怎么会把芈银州放在一边,先召见他呢?
大太监又一次给了太子一个“请”的眼神,他也只好先走了进去。
芈银州没有对皇帝先召见太子的举动表现出什么不满,毕竟是太子,又是儿子,于情于理都没有让他先进去,反而冷落沈无情的理由。
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静静站在门口候着。
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沈无情就出来了。
其实皇帝也没和他说什么,只是简单交代了几句政事,顺便撒撒芈银州多次拒绝他帖子的怒气而已。
沈无情出来时,大太监正好也跟了出来让芈银州进殿。沈无情忽然拉住芈银州,低声附在他耳边恳请:“银州,今日父皇的心情看起来不错,但对你驳他面子的事情还是有些介意,你莫要惹恼了他,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都暂且忍一忍,等出来后发泄到我身上……”
沈无情的音量刚好是传到芈银州耳朵里就会消散的程度,按说谁也听不到。
他本来以为芈银州要么漠视他,要么拒绝他,但芈银州却后退了半步,微微欠身道:“太子殿下言重了。”随后走了进去。
他明白自己无事不应该在紫宸殿门口逗留,但芈银州方才的脸色似乎又差了几分。昨日他留在芈天玉房中的炸药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倘若殿内发生了点什么,他这个太子必须得在场。
紫宸殿不像大殿般金碧辉煌,却也处处透着帝王威严。
芈银州走到皇帝案桌前都面无表情,在大太监挤眉弄眼暗示了他好几次后,他还是按照规矩跪下给皇帝磕了个头,“臣拜见陛下。”
芈银州在太子和三皇子面前都鲜少会用敬称,更不会自称“臣”。但真要说起来,他虽然没有正式担任朝廷的官职,但作为他六岁时被皇室子弟丢进水里取乐的补偿,皇帝送了他一个爵位,这也让芈银州成为了本朝有史以来年龄最小的爵爷。
皇帝知道芈家人的脾气,只要笃定不想做一件事情,就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去做。他本来也只是龙椅上的面子挂不住,想置个气而已,没想到芈银州还真的按照规矩拜了他。这让他堂堂一个皇帝居然也感受到了浑身刺挠的别扭和不适,立马使了一个眼色,让总管大太监亲自扶起了他,可谓是给足了体面!
可就在芈银州起身的一瞬间,他却猛然咳嗽起来,吐出了一口黑色的鲜血。
眼见他就要失去平衡倒下去,大太监赶忙施力搀扶住。
皇帝也忽然大惊,全身猛地向前一倾,几乎就要站起来,关切地喊道:“银州!”
芈银州借着大太监的力道勉强站稳了身子,拿出丝绸帕子擦拭唇角的血渍,断断续续对皇帝说:“陛下恕罪……咳咳、臣没事……”
“快,赐坐。”皇帝大手一挥,“叫太医过来!”
芈银州在几个太监搬过来的椅子上坐下,声音很平和,“谢陛下,但就无需劳烦太医了。臣自小体弱,偶尔咳嗽两声也是常事。”
“你可莫要逞强。”
“不敢欺瞒陛下。”
皇帝看了芈银州片刻,挥手退去下人,殿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寂静严肃起来。
或许是为了缓解这僵硬的氛围,皇帝率先开了口,“你的病症似乎比以前更加严重了。”
“……是。”芈银州隔了很久才抬起头,把沾了血的帕子攥在手中,淡淡说:“姐姐去世后,臣茶饭不思,病情略微加重了一些。”
“你不相信京都府的判断?”
“是,臣相信姐姐不会自杀。”
芈银州显然是没打算让皇帝理解他的,但皇帝却很顺畅地接了下去。
“朕也不信。”
皇帝说着,忽然感觉有一些头晕,手肘杵在桌子上按着太阳穴,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他觉得自己杵在桌子上的手臂有点麻,换了个姿势,对芈银州说:“但京都府和大理寺都仔细盘查过现场,坡顶只有你和天玉的足迹,而她那天滚下荆棘坡时,有很多人都是见证者,这点绝对无法作假。就算你不相信,天玉也只有自尽的可能。”
只见芈银州的面色更差了,嘴唇惨白,似乎还有些气息不稳。
他眼底似乎蕴藏着一些怒气,但没有让皇帝看见。
“臣明白了,陛下看起来身子不适,臣先行告退。”他站起来,简单冲皇帝行了个礼就果断转身往外走。
皇帝本来想拦住他再说点什么,但是前额一阵发晕,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芈银州走后,大太监小碎步走进殿里,看到皇帝的异常,急忙问:“陛下,您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适?老奴这就传太医过来。”
“不用了。”皇帝揉着眉心,感觉那一闪而过的眩晕好了不少,“太医院那些个老顽固总是大惊小怪的,朕没事了。”
皇帝想了想又说:“你叫人去跟着银州。”
大太监不太理解,凑上前问道:“陛下的意思是,芈二公子有异常举动?”
“朕是怕他出事!”皇帝说到这里声音都大了不少,他总是觉得芈银州方才那些话是还在介意沈无疑和沈绝云当年的所作所为,而只要芈银州心里放不下芥蒂,芈红两家都不会消停。
思前想后半天,皇帝叹了口气,“说来说去,银州的病有一大半都是无疑害的,他自己又不上心,朕要你派人暗中保护着银州。”
“老奴这就去。”大太监正要出去,似乎有什么顾虑似的停下脚步,又转回来小心翼翼地低声说:“陛下,恕老奴多嘴,二公子自小也在军营里住过好一阵子,倘若他发现有人跟踪尾随他,只怕是会闹腾的。”
“银州这性子啊……老三去了江南,他又不待见无情……”皇帝又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一个个分析目前可以照顾芈银州的人,发现都不合适,最后还是决定:“回头你让暗卫注意着点,不要离得太近。”
“是。”大太监答应下来,但迟迟没有挪动脚步。
皇帝偏头烦躁地问他:“你怎么还在这儿?”
“老奴自知僭越,但……”大太监的表情也开始为难,跪在皇帝跟前说:“老奴知道您惦念二公子,但单独与他交谈这么久,只怕有心之人会多想……”
“这么久……?”
皇帝刚拿起的毛笔停在半空中,一滴浑厚的墨汁落在宣纸上晕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