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庭》聆疏疏

26、消息

　　这几日，苏府已无人再提起苏倩，大家仿佛都忘了苏府曾经有这么个人，兰香院也空了下来。

　　而苏绾则总是往苏怡的紫竹院跑，一是因为自己连累了她过意不去，二是想找个机会，看看能否将方大夫收为己用。

　　她带着绿柳进了紫竹院，方大夫正在廊下亲自煎药，苏怡在旁边坐着和他聊天。

　　“方大夫，四妹妹。”苏绾笑着打了声招呼。

　　方大夫抬眼瞧见是苏绾：“二小姐。”

　　“二姐姐。”苏怡正要起身，苏绾快走几步将她按住。

　　“你身子弱，就莫要折腾了，坐着便好。”苏绾温声说，坐在了苏怡身旁。

　　苏绾：“方才在聊什么？”

　　苏怡挽着她的手臂：“方伯伯说，要教我医术呢。”

　　“哎。”方大夫叹了口气：“四小姐的身子好不容易才养好了些，这次却误食了巴豆粉，我便想着教她些简单的药理和医术，日后万一有什么事，也不会轻易中招。”

　　苏绾方才便注意到苏怡称方大夫为伯伯，而百草谷的医术可向来不外传，方大夫却愿意主动指点苏怡，有些意思。

　　”可我这身子……”苏怡眉眼低垂，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来：“自小就不好，就算用药养着，平日里也总是提不起精神……还是莫要白白耗费方伯伯的精力了。”

　　“四小姐莫要说这些丧气话。”方大夫眼中带着心疼。

　　苏绾瞧着方大夫的神情，可不像是医者对着病患的宽慰，倒有几分寻常人家老父亲看着小女儿的心疼与慈爱。

　　“四妹妹莫要妄自菲薄，方大夫既有如此好意，你也应当尝试一番，况且这些若是学会了，日后也能保护自己。”苏绾劝道。

　　苏怡犹豫了半晌，方才露出一抹笑，缓缓地点了点头。

　　苏绾笑着看向方大夫：“方大夫，不知我可否与四妹妹一同学习药理，这次的事本是冲着我来的，我亦心有余悸。”

　　方大夫本不想答应下来，可看着苏怡在一旁隐隐有些期待的神色，又想起那日是苏绾帮忙喂了水，心一软，同意了苏绾的话。

　　这事便定下了，每隔一日的未时，苏绾来紫竹院和苏怡一起，同方大夫学习一个时辰的药理。

　　此时药也煎好了，苏怡喝完便准备去内间午憩，方大夫和苏绾则一道离开。

　　路上，苏绾问方大夫：“四妹妹这病……只能用药养着吗？可能根治？”

　　方大夫：“四小姐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足之症，只能用药养着。”

　　苏绾也曾见过这种先天不足之人，可苏怡瞧着却比他们更虚弱，她有些不解，便直接问了出来。

　　方大夫长叹：“四小姐的生母怀她之时，被人下了毒，毒素一部分进了四小姐体内，因此四小姐才更虚弱。”

　　苏绾暗暗心惊：“那可有法子解毒？”

　　方大夫摇了摇头：“寻常法子会损伤身体，唯有上品天山雪莲既能解毒又不伤身，可那东西，不是普通人能寻到的。”

　　行至岔路，二人分开，苏绾回了院子。

　　“小姐回来了。”茹妈妈笑着迎过来。

　　“嬷嬷，我方才听方大夫说，四妹妹曾中过毒？您可知这是怎么一回事？”苏绾有些好奇地问。

　　“哎呦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事了。”茹妈妈不想多说。

　　可苏绾就是想知道，缠着茹妈妈撒娇，最后茹妈妈只能与她说了，二人坐在廊下，茹妈妈回忆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四小姐的生母梅姨娘生产之时因难产去了，四小姐刚生下来时，面色都是紫的，方大夫瞧了后才发现是胎里带出来的毒，夫人大怒要彻查此事，最后查到了蕊姨娘身上，就是庄子上那位的生母，将人发卖出去了。”

　　“可怜了四小姐，自小身子就弱，这些年多亏了方大夫给她调理。”

　　苏绾：“那父亲应当多去看看四妹妹，四妹妹是个可怜的。”

　　茹妈妈笑着摸了摸苏绾的头，心下叹息，一个身子骨不好的庶女，家里又怎会上心……

　　“小姐。”盈儿走过来，行了个礼。

　　苏绾知道她这是有事要说，便和茹妈妈说了一声，带着盈儿进了屋。

　　“小姐，马叔叔传话来，那两队镖师已经回来了，问您何时有空。”盈儿低声说。

　　苏绾没想到他们竟这么快，仅半月不到就回来了。

　　她想了一下：“明日午后吧，去城西的春山茶楼。”

　　盈儿自去回了传话之人。

　　苏绾如今出府方便了许多，因她接手了铺子，苏大夫人只当她出门是要去铺子上，只叮嘱她莫要太晚回府，且无需来请示她。

　　第二日午后，苏绾出了门，直奔春山茶楼。

　　昨日苏绾忽然想起，苏大夫人是以为她要去铺子才放心让她出门，那她总要在铺子上露个脸，这事才能圆过去，也省的万一有人乱嚼舌根子，说不清楚。

　　春山茶楼正巧在城西布行的斜对面，与福运茶楼隔了两条街，马腾过来也方便，苏绾便将见面地点改在了这里。

　　春山茶楼二楼包间内。

　　“怎的回来的这么快？我还以为要等些日子呢。”苏绾轻轻抿着茶水问。

　　马腾爽快一笑：“这次跑镖主要是为了打探消息，几个兄弟也就没在路上耽搁。”

　　不等苏绾继续问，他就将这次打探到的消息都讲了出来。

　　“苏小姐，您说的塞北军营里那位陈校尉……被降职了，如今是城内负责巡逻的伍长。”

　　“什么！”苏绾惊诧。

　　马腾对着她点了点头，意思是此事消息准确。

　　苏绾定了定神：“你继续说。”

　　马腾：“说来也巧，我那两位兄弟进城时已是傍晚，找了客栈安顿好后，就想着先出去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打听到什么。”

　　“客栈不远有个酒馆，您也知道，酒馆这种地方打听消息最方便。他们进去之后，瞧见几个正在喝酒的守城军，其中一位有一道从左眉骨到左眼下方的伤疤，和您说的特征很像。”

　　“他们想着既然同是军中之人，那打听起来更方便，就上前询问。可对方几人一听他们要打听的是陈校尉，直接翻了脸要动手打人。”

　　“还是那位脸上有疤的军爷给拦下了，后来几人酒也不喝了，直接走了。”

　　“我那两个兄弟当时那叫个懵啊，还是旁边另一桌的几个军爷告诉了他们，那位脸上有疤的就是以前的陈校尉，如今的陈伍长。”

　　“后来他们又多寻了几个人打听，确认了此事无疑，陈校尉是犯了军规被降成了伍长。具体原因，好像是他当众帮着那位苏将军说了话。”

　　苏绾猛地抬眼，目光中带着骇人的冷厉，沙哑道：“哪位苏将军！”

　　马腾不知这是怎么了，茫然地说：“就……就是那位被满门抄斩的苏将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