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模拟游戏RPG》衬衫骑士

77、艰涩长成 你真奇怪，

　　传说大海深处，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名为“鲛宫”。

　　鲛宫里住的，当然是鲛人。

　　鲛人长生不老，容颜靓丽。

　　鲛人虽长生不老，但鲛人忠贞至极，一生只会拥有一个伴侣。鲛人生育率极低，通常几百年，鲛人族群才会孕育出一个新生命。

　　因此，鲛人族群到目前为止，数量堪堪为三位数。

　　鲛王与鲛后是族群的掌权者。

　　他们相遇坠入爱河以后，五百年时间，总算孕育出接班人。

　　鲛人公主，灵臻。

　　灵臻天性活泼纯善，她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

　　渐渐的，她快要成年了，鲛王和鲛后开始筹备她的成人礼。

　　灵臻向往自由，讨厌拘束。

　　她问:“母亲，我可以选择不当继承人吗？”

　　鲛后并没有批评她，反而问她缘由：“臻儿，你能告诉母后为什么吗？”

　　灵臻想了想，道：“我对这个世界了解太少了，母亲，我想到传说中的陆地看一看。”

　　鲛人族群一生都生活在海底，他们恐惧陆地，在长寿的鲛人口中，陆地上存在着世界上最邪恶狡猾的物种，人类。

　　灵臻问老鲛人：“有多可怕呢？比巫鲛还要可怕吗？”

　　巫鲛是族群的异类，他们和海底深渊做了交易，终生不得远离深渊之地。每一个小鲛人都会被父母警告，不要靠近深渊之地，巫鲛会吞噬你的灵魂！

　　鲛后其实也没见过人类，她早死的父亲曾见过，但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鲛后道：“臻儿，陆地是未知的，前人说的话，不可不信。抱歉，母后不想你有任何危险。”

　　灵臻没有说话。

　　成人礼前一天，灵臻越发焦躁不安。成年以后，她将担起鲛人族群的大任，一生都只能被困在海底，无法远离，更不能见到她好奇的人类了。

　　于是，灵臻做了一个决定。

　　我就去一次，悄悄看一眼就回来，这样才能安心，不再渴望陆地，灵臻想。

　　那天凌晨，灵臻摆脱侍女，悄悄游向海面。

　　灵臻猛地冲出水面，水花四溅，那一刻她惊呆了，日出的光芒映射在天海之间，在晨光里碎成千万颗金色的珠子。

　　灵臻获得了从未有过的感受，连她湿漉漉的头发，纤长扑闪的睫毛，手臂上细密的鳞片，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跳动的金光。

　　她似乎回到了幼年无忧无虑的时光，畅意地翻游在海面之上。

　　此刻她是庆幸的。

　　灵臻肆意玩耍，尽情享受过后，慢悠悠靠近了一直以来好奇的陆地。

　　她看见了船只，看见了长着四条古怪长肢的人类。她听见了欢声笑语。

　　灵臻对老鲛人的话产生了怀疑。

　　她摆动着自己柔美纤长的尾部，暗中和人类的双腿作比较。

　　灵臻还是更喜欢自己蓝色鳞片覆盖的尾部。

　　但她也会好奇，双腿行走的感觉，是怎样的呢？

　　她远远躲在海水里，只漏出两只亮闪闪的眼睛，睫毛上挂着水珠，一眨一眨的，把岸上的一切都收进那双瞳孔里。

　　她悄悄窥视岸边的人类，岸边上有人在走。还有小人类。那些小人类最是惹眼。他们追着浪跑，浪来了，尖叫着往回跑。浪退了，又追上去，乐此不疲。实在欢快极了。他们的脚踩在沙滩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印子。

　　灵臻有一种冲动，她也想和小人类一起嬉戏打闹。看的时间长了，被小人类发现了。

　　“娘！你看！有东西在哪儿！”一个小人类发现了灵臻，指向她的方向大喊。

　　灵臻吓得嗖一下钻进水里。

　　“哪儿啊？”

　　“哎……明明刚刚还在的，怎么没有了。”小人类迷惑极了，挠挠脑袋。

　　她逐渐远离岸边，尾巴一下一下地摆着，划开冰冷的海水，把那些温暖的光，陌生的面孔，从未听过的笑声，一点一点地甩在身后。岸边越来越远了，那些大大小小人类的脸，模糊成了一个个看不清轮廓的小点。

　　但灵臻那颗心似乎留在了陆地。

　　灵臻回到海底，顺利完成了成人礼，接过鲛人族群的大任。

　　可是偶尔，她还是会想起那个清晨。

　　躁动的心一直不肯停歇，于是第三年，灵臻又一次悄悄来到了海面。

　　也就是这一次，她碰见了意外困在海中的那条船。

　　船上的人意外坠入海底，失去意识，灵臻顺手救了他一把，将他扔在岸边 。

　　但灵臻没想到的是，当她离开的时候，那个人类叫住了她。

　　“谢谢你救了我……姑娘。”人类说。

　　鲛人没有回答，扑通一声跳入水中离开了。

　　自那以后，人类总会在岸边等待，等待那个美丽的鲛人。

　　“你为什么一直站在这里？”灵臻又一次看见他，终于忍不住露出水面，好奇问道。

　　“我在等你。”人类坦言道。

　　“等我？”灵臻那双透彻的水蓝色双眼直勾勾盯着他，问：“为什么？”

　　“你救了我，也偷走了我的灵魂。”人类道。

　　“胡说，我救了你，根本没有偷走你的灵魂！”灵臻十分生气，漂亮的脸蛋闪过愤怒，她摆动鱼尾拍起巨大的水花。

　　人类一身从头浇到尾，湿透了。

　　但他没有生气，愣了一瞬，反而对着灵臻笑起来，那笑容就像灵臻第一次见到的日出，耀眼夺目。

　　“在下毕何。”

　　“姑娘……”

　　灵臻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呢？她内心依旧对人类怀有惧怕，毕竟鲛人从小就被教导，人类是邪恶可怕的物种，一旦沾染便会万劫不复。

　　可是……灵臻望着面前的毕何，他还在笑，一身的水，湿漉漉的头发，亮晶晶似乎有光的眼眸，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毕何，毕何。

　　灵臻认识的第一个人类，第一个对话的人类，第一个知晓姓名的人类。

　　总归是不一样的，她犹豫了。

　　毕何见她不说话，也不强求，他问道:“下次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呢，鲛人姑娘？”

　　“……不知道。”

　　“那真可惜，不过没关系，在下每日都会在这里等你，你如果来了，愿意的话，就来见我一面。不愿意也没关系的。”毕何一字一句对她说。

　　于是灵臻浮在水里，半个脑袋露出水面，两只眼睛悄咪咪观察，在毕何第一百零三天继续等待时，她出现了。

　　为什么是第一百零三天呢？因为灵臻一百零三岁。

　　“姑娘！见到你真是……”毕何激动地上前，踩进水里，鞋袜全湿了，一个不慎差点跌进水里。他满面欣喜藏不住，从眼睛里泄出来，道：“真是太好了，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灵臻。”

　　毕何一笑，浅浅弯起唇角，道：“灵臻。”

　　这两个字灵臻听了百年，但从毕何嘴里叫出来，灵臻品味出了不一样的感觉，像是……

　　“毕何，”灵臻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为什么这么期待见到我？”

　　毕何蹲下来，认真思索，道：“我想，我的心被你偷走了……”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你真奇怪。”灵臻看见他蹲着，很奇妙的感觉，“我也有点奇怪。”

　　“灵臻。”毕何伸出手，指尖遥远遥相触，隔着海水，似乎抚摸到了灵臻的眉眼。

　　“你知道我是什么吗？”灵臻问。

　　毕何点头，道：“我知道，你是鲛人，传说中的鲛人。”

　　“你不怕我吃了你？我们鲛人最喜欢吃的就是人。”

　　“你不会的，我知道。”毕何笑眼弯弯，“灵臻。”

　　单纯的鲛人尚且不明白这种萌芽的情绪为何物，他们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后来见面的次数多了，毕何会给灵臻带东西。毕何说，这叫送礼物。

　　只有面对喜欢的人，才会送礼物。

　　毕何送过她很多礼物。有捡到的贝壳，放在耳边能听见海风的声音。编织的草帽，戴上能遮住大半张脸，草梗还带着青涩的香气。

　　可他每次到她面前来，口袋里总是鼓鼓囊囊的，掏出来，摊在她面前，像一只献宝的猫儿。

　　灵臻将这些东西视作珍宝，藏在自己的宫殿一角落，时不时想起来了，便会翻出来看一看。

　　看着看着，她就想起了毕何。

　　这一日，又是他们约好见面的日子。

　　她在水底翻来覆去，干脆早早就到了，浮到浅处，趴在一块半浸在水里的礁石上。

　　毕何每次都是从那条小径来的，等她看清了他的眼睛，两个人遥遥对视，他就会开始跑。总算到了，弯下腰，喘着气，笑嘻嘻地说：等很久了吧？

　　灵臻喜欢他急匆匆赶向自己的模样，这让她感觉自己是被珍视的。

　　可是灵臻等啊等啊，等啊等，一直没见到那个有着弯弯笑眼的毕何。

　　她躲在水里，听见岸上的人类絮絮叨叨，一个熟悉的名字蹦了出来。

　　“毕家那小儿子……”

　　“哎……出海遇难了……连个全尸都没有……”

　　灵臻恍恍惚惚回到海底。

　　她想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毕何在一次海难中离世了。

　　离世了，代表再也见不到了。

　　鲛人一生太长了，她还没有面对过死亡。

　　第一次面对死亡，居然是在一个人类身上。

　　毕何啊，毕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