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怪物之母 依赖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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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昨天到现在，你醒了以后，糜祈就像只小狗一样，你走到哪，他跟到哪。
你去桌边倒水，他跟在后面，小碎步嗒嗒嗒的。你坐下来，他挨着你坐下，身子歪过来，半边都靠在你身上，恨不得变成一颗蘑菇长在你腿边。
你低头看他。他也仰着脸看你，眼睛亮亮的，湿湿的。不说话，就看着，看得你心都软了。
你试着对他说：“小祈，别害怕，妈妈再也不会这样了。”
糜祈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依旧眼巴巴望着你，然后他低下头，两只小手抱住你的腿，脸贴在你膝盖上，不动了，成了腿部挂件。
你知道他是因为这五天的昏迷害怕极了，害怕你丢下他，再也醒不过来。他不知道什么叫死亡，不知道什么叫永别，只知道妈妈怎么也叫不醒。
你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糜祈的小脸，把他的小手拉着搭在你缠了纱布的头上，轻声安慰道：“妈妈答应你，以后再也不让你担心了好不好？”
糜祈对你如此的依赖，根本离不开你的样子，既让你开心，更多的是担忧。世事无常，你当然想一直陪伴他，直到长大，可是万一哪天你不在了，他该怎么办呢？
糜祈用小手很小心地摸你的头，然后钻进你怀里，贴着你，小小的身子暖烘烘的，两条小胳膊紧紧箍着你的脖子，像怕你跑了。
他把脸埋在你肩窝里，闷闷的，不吭声很久很久，才道：“妈妈，痛。”
他闷闷的小小的声音传进你的耳朵里。
“一点点痛。”你顺势抱住他，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声，把嘴凑到耳边，说：“需要宝贝一个亲亲，妈妈很快就好了。”
糜祈的身子僵了一下，抬起头看你，眼睛睁得圆圆的。他眨眨眼，然后，真的信了。
糜祈真的以为他的亲亲能让你快快恢复，那张小脸上浮起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
他伸出两只小手，捧住你的脸，软软的掌心贴着你两颊，暖暖的。
他凑上来，很生疏认真地亲了一下，吻落在你额角上，轻轻的，像羽毛扫过。
亲一下退后一点，仰着脸看你，大大的眼睛似乎在问你：好一点了吗？
你点头。他眼睛弯了弯，又凑上来，亲一下。
你嘴角控制不住往上扬。
糜祈觉得自己能为你做一点点事很开心，小猫似的蹭上来，轻轻又亲了好几下。
“谢谢你，宝宝，妈妈觉得好多了。”你很认真地逗他：“只有一点点痛了。”
你伸出手指比了一个小小的点。
糜祈蹙着眉，似乎不理解为什么还会痛，他希望你一点痛也不要有，于是还打算亲上来。
你看懂了他的表情，捂住他的嘴，笑道：“好啦好啦，妈妈一点都不痛了。”
你把他搂紧了，把脸埋在他软软的头发里，随后一把将糜祈抱起来，往外走。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你抬头，看见几道白色的身影从拐角处转出来。
是清月婵和星云岭的弟子们。
她看见你了，笑着走过来。
“还好吗？”
“好多了。”你回。
“糜姑娘！”赤水朝你挥手，笑得牙不见眼。
你点了点头，这才注意到，他们身上带着点淡淡的香火气，衣摆上沾着些香灰，大约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
“承安寺那边，”清月婵说，“结束了。”
昨天她告诉过你。今天在承安寺，有给那些孩子们的最后一波诵经超度仪式。完成以后，就可以启程回南边了。
“月婵，你们什么时候走？”你顿了顿，解释道：“可以跟你们一起走吗，我们原本也打算到南边去，不过因为这件事，耽误了。”
“当然可以！”清月婵马上回道。
她回过头，冲他们使了个眼色。赤水包括那几个弟子微微颔首，什么也没问，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走廊里只剩下你们三个人。
清月婵走近，轻声道：“你不说，我也打算邀请你。阿桐，如果可以的话，和我去一趟星云岭吧，你接受了崇遂散人的力量，到底怎样还未可知。并且……”
她指了指糜祈。
你们心知肚明。
你昏迷的那五天，孩子是被清月婵照顾的。
吃饭，睡觉，换洗，都是她。孩子还小，不懂得遮掩，有些东西，藏不住。他的秘密已经被发现了。
你略微思索了一番，答应了。
“明天一早启程。”她说，“我们一起走。”
你点点头。
这是待在缘会客栈的最后一晚。
原本你正和糜祈小声说话，聊着聊着他没了动静，你以为他睡着了，哪成想低头一看，他正盯着你。
黑黝黝的眼神，你再熟悉不过。
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为什么……受伤？”
三三略显滞涩的语调，没有质问，似乎只是单纯看见你额头上的纱布，好奇问道。
“因为……救人。”
你说出‘救人’两个字的时候，三三原本淡淡的神色不受控制地浸染出一种晦暗的，不易被人所察觉的愤怒。
“你总是这样，不自量力。”他突出几个字。
认为自己那微薄的力量可以拯救所有人，总是把自己的安危置之于底，更让人可恨的是……
那怕他用世界上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你，也只能得到你毫无所图的答案，只是单纯的，一颗心毫无保留地，递到他们面前。
你微妙地察觉到了三三隐藏在冷淡面容之下的情绪，这并不困难，至少对于你来说。
自然而然的，你想要安抚，你隔着被子轻拍他的背，一下一下，缓慢柔软的力度。
“这不关任何人的事，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不想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也不想你和小祈受到那怕一丝丝的威胁，我无法接受。”
你温柔的语调萦绕在三三的耳畔，比世界上最动听的安眠曲还要让人沉湎。
“三三，你是在担心我吗。别否认，我感受到了，在洞穴里，是你保护了我。不然的话，不可能只受这么轻微的伤。”
这不是疑问，是肯定。
“你会有影响吗？”
你看不见三三的神色，只能感觉到似乎他趴在你怀里的身体陡然一怔。
“谢谢你，我知道了，我会好好保护自己，为了糜祈，也为了你。”
“没关系的，全都没有关系，安心依赖我吧，你，和小祈，是我全世界，那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你真心的剖白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让他们知道，只要你在的一天，他们就永远会有依靠。
月色下，黑沉沉的客房里，那怕无法看清对方的神色，三三也能猜测到，那个女人面容上，是怎样一双纯粹而又明亮的眼睛。
他沉默着，在你几乎就要昏昏欲睡的那刻，轻飘飘说道：“不要骗我。”
黑暗中发生的一切，所有的对话，无处可藏的柔软情绪，你做过的每个承诺，都不要骗我。
……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东边山头才泛起一点鱼肚白。
你背着大包小包站在客栈门口。行李收拾得利落，孩子趴在你的肩头，还没睡醒，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你身侧伸过来。轻轻的，稳稳的，落在你手中那个最重的包袱上。
你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手已经接过包袱，提走了。包袱离开你手掌的瞬间，你甚至觉得身子轻得有些不习惯。
你抬起头，是清羽洺。他稳稳向前走去，并没回头看你，似乎觉得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清月婵她们已经在前面等着了。几个白衣弟子牵着马，清晨的风凉丝丝的，吹得人清醒。
正待启程之际，一个意料之外，不，又在意料之中的人追了上来。
是常青。
他似乎是跑了一路，站在几步之外，微微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张微微泛白的脸上，除了额角上细细密密的汗珠，更多的是略显紧张无措的表情，还有坚定。
他看了眼被你抱着的孩子，又和你四目相对。紧张的，局促的，想说又不知怎么说的。
“糜……姑娘，”他一顿，声音有些滞涩，道：“还没来得及感谢你，救了在下一命。”
“小事。”你回。
你真的只认为那是一件小事而已，只不过是那刻善心作祟，伸出援手而已。
他摇头，继续道：“对姑娘来说，是小事，对……常某来说，是天大的事。如果不是姑娘，只怕我死无全尸。”
常青上前一步，那双漂亮的眼睛神采奕奕，他似乎不知该如何报答你，那双手无处可放，垂在身侧，捏成拳头，松开，又捏紧。
他深呼一口气，对你说：“糜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等哪一日姑娘要是有难，一定要告诉我，我必定竭尽全力……助姑娘你。”
他真诚略显急促的话打动了你。
你朝他点头，笑了，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轻轻弯了一下，道：“会的，照顾好自己，后会有期。”
他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没有。
话落，你转过身，抱着孩子，往前走去。步子不快不慢，稳稳当当。孩子在你肩上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常青站在原地，望着你们一行人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肯移开视线。
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才动了动，从怀里掏出那把遗落在洞穴的扇子，竹骨的，素面的，扇面上什么也没有。
常青不知道为什么要收着。只是觉得，应该收着。
他把扇子紧紧握在手里。竹骨硌着掌心，有点疼。可他没有松手。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后会有期，会再见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