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怪物之母 死，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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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
一眼望去，四周是冰冷的石墙，只有一扇小窗户提供微弱的光线，昏暗无比。周围蛛网暗结，寂静异常，牢房的角落里还放着一些破旧的刑具，铁链、镣铐和皮鞭。
你瞪大了眼，面前的一幕差点让你呼吸骤停——
不远处那人几乎浑身赤/果，双手被铁链禁锢在墙上，整个人被迫站立，清瘦高挑的身上，满是大大小小，新旧不一的伤痕，让人见了头皮发麻。
更渗人的是，胸膛正中央，被铁烙出的“负心”二字。
他披散着凌乱的发，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不知是生是死，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哒，哒，哒”。
你怕惊扰了这人，稳着步子靠近，每一步都似乎踩在棉花上没有真实感。
似乎是听见了你的脚步声，面前那人缓缓抬起头来。
乌紫无神的双眼，泛青苍白的脸，干枯撕裂血迹斑斑的唇。真应了那句鼻青脸肿，好一副落魄模样。
心一颤，你察觉到……这张脸，似乎跟先前殿前那两人又有几分相似。
你没有轻举妄动，默默观察着这人的一举一动，试图从他的表情和动作中读出一些线索。
但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你的打量，目光空洞地凝视着你，却又好像并没有看你。
良久，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嘶哑，仿佛很久没有说话了:“她……是狐姬让你来的吗？”
你依旧沉默不语。
常潮杉再说不出一个字，觉得胸口隐隐作痛，受不住大口开始呼吸，整个人狼狈至极。
他古怪地低声笑了两下，却是皮笑肉不笑，干枯的眼充斥着某种快要溢出来的情绪，眼睛却还死死黏在面前的人身上。
笑够了，他又开始流泪痛哭，像个疯子，不，就是个疯子。
一种你从未见过的，矛盾，茫然，悲伤，绝望，同时交织在一起，齐齐汇聚在那张苍白无神的脸上。
他的声线颤抖，声音轻得似乎风一吹就会飘走，道：“她……狐姬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再来看我？求求你，你帮我告诉她……够了，这么多年，我累了，她也累了吧……不用再这么折磨我，也不要再折磨她自己。”
“我是个恶人，是个没有心的人，我配不上她。”
常潮杉的眼神透过你，却又不是在看你，长长哀怨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的精气神儿似乎都散了，眼睛里有几分诡异的温柔释然。
“让她放过我，也放过她自己吧……”
“……狐姬啊──”他长叹一声，哀怨无比的声音回荡在这昏暗的闹房牢房。
话落，“噗！”，兀地呕出一口鲜血，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过脖颈，至胸膛，染红了那硕大的“负心”二字。
……
“娘娘——大事好了——”
“常公子他——意图寻死……”
一阵死寂。
“叛徒！叛徒──常潮杉──”
“他不许死！谁允许他死的！本座不准！放过他，谁来放过本座！”
狐姬压抑的情绪顿时爆发，她破口大骂，眼睛鲜红无比，目眦欲裂，尖锐的利甲猛地掀翻面前的水晶桌，瓜果撒了一地。
“娘娘息怒！”
“滚——都给我滚——”
侍女们哗啦啦跪了一地，个个头低的贴到地面，身体颤颤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就惹了这祖宗生气，丢掉性命。
诺大的宫殿回荡着狐姬放肆发泄的声音。
“来人！”
“把他给本座抬上来！拿引药子来！本座倒要看看，没有我的允许，他死不死的成。常潮杉啊常潮杉，还想再死一遍，想靠死解脱！做梦！”
“是。”
常潮杉被扮作侍卫的你抬上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但他面色红润，精神头看起来比以往都要足，在你看来，这已经是回光返照之相。
他身上披了一件薄薄的毯子，盖住残破的身躯，有气无力靠坐在椅子上。
众人都不敢直视的狐姬，他却眼角带着浅浅笑意，似乎怎么也看不够，久久凝望。
“常潮杉，你好大的胆子！”
狐姬一身赤红色长袍，自上而下俯视不远处的男人，一步一步，缓缓从高台而下，露出的两条玉腿纤细白嫩，腰间坠着的细金链子哗啦作响。
常潮杉并不畏惧，咳嗽了两声，满面通红道：“狐姬。”
“别那么叫我！”狐姬的脸色一变，“我觉得恶心。”
“好，依你，那我便不叫了。”
常潮杉又道：“又是何必啊，狐姬，我活不久了，如果你还是不解气，现在，杀了我吧，过去的往往，忘了吧……”
“是我负了你，要杀要剐，都随你。”
字字入耳，狐姬直觉天旋地转，轰鸣一片。
“常潮杉！你凭什么，凭什么说这样的话，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又怎么敢……”
怎么可能忘了！那些所有好的！坏的！对的！错的！他们之间的种种恩怨纠缠，怎么可能忘得了？！！怎么能忘了！！！！
他怎么能，怎么敢！！！
狐姬恶狠狠瞪着他，眼眶猩红一片。
过去的种种回忆，那些美好的过往和痛苦的经历交织在一起，一阵阵的心痛和迷茫混杂，万般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化为了一句：
“你。休。想。”
说罢狐姬不再看他，大手一挥，身侧的侍女上前来，端着一碗鲜红的液体，递送到常潮杉面前。
“公子，请喝吧。”
这侍女正是赤水。
“常潮杉，你从来都是这样，以为本座非你不可。”
狐姬背对着他，想到了什么，笑了。
“是啊，是非你不可。”狐姬的声音骤然轻软如丝，又莫名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愉悦。
她大手一挥，一具具包裹着白布的长条装物体被搬上来，整整齐齐列成一排。
“打开吧。”
随着白布被一一掀开，在狐姬近乎癫狂的视线下，你也终于看清了──
那居然是一个个人形傀儡！他们双眼空洞，瞳孔毫无亮色，精致美丽的面容，穿着一模一样的红色喜服，如果大致一瞥，会发现，都有一个共同特点。
与常潮杉有几分相像。
或是一两分，眼睛勾起的弧度相似。
或是三四分，脸部轮廓与身形格外相似。
或是声音，或是气质，完全是照着常潮杉的模样收集的替代品。
原来，那些供奉上来的神子，最后都成为狐姬的手下亡魂。
你不禁毛骨悚然，那些女子又去哪儿了？糜祈，身上的阵法，究竟是怎么回事？
狐姬轻抚过其中一具傀儡的脸颊，低声念道：“他是最像你的，但他永远不会背叛本座！”
这时候你才发现，那命名唤为常青的少年郎不知什么时候也被带了上来，依旧带着红盖头，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这幅红装惹了狐姬的眼，她走过去，指尖一挑，纤长的指甲划过盖头边缘，盖头被缓缓掀起。
只见这少年郎气质脱俗，面容清俊稚嫩，眉目如远山含黛，生着一双多情却不含情的清澈美眸。
此刻，隔着遥遥的距离，他看向了你。
狐姬却已然没了兴趣，她见常潮杉迟迟不肯喝下那碗鲜红血液，冷笑一声，道：“真的不喝，你可不要后悔。”
“那是你同宗族后辈的血。”
仿佛是为了故意刺激一般，她慢悠悠道：“滋味好的很啊。”
那些贡献上来的女子，则被当作狐姬的血库，用以修补她当初身体受损的生气，维系她长久不衰的美貌。
难怪，男子坐红轿，女子坐白轿。
话落，常潮杉死死盯着那碗血，几近作呕。
“狐姬！你……”
“喝了它，”狐姬面目陡然一凌，鬼气森然，那张鲜红欲滴的娇嫩粉唇，吐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否则，本座就当着你的面，将他们全生生剥了皮，抽了筋，放掉血，下油锅炸煮！”
常潮杉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是近乎决绝的惶然，突然仰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狐姬，他曾经的爱人，仇人，哀然道：“狐姬，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何至于此？”狐姬冷笑，“不，还不够，我恨不能将你千刀万剐，以解我心头之恨。”
她恨他，恨他的温柔体贴，恨他的柔情似水，恨他的冷漠决绝。
“狐姬，”常潮杉闭上眼，泪水沿着脸颊滚落不停，声音哽咽不堪：“是我的错，你杀了我，不要再作恶了，会有报应的……”
“报应……”狐姬森然冷笑，娇媚艳丽的脸上笼着一岑近乎诡谲魔怔的阴影，“常潮杉，你还敢跟我提报应……”
“哈哈哈哈——”狐姬在笑，那笑凄厉刺耳：“我的报应……我的孩子……”
“朔然——”狐姬倏然想起了什么，匆忙一声呼唤，身边陡然凝固出一团黑色雾气，那显然就是——
那天夜里袭击你们的黑雾！
“娘娘。”黑雾中传来一阵嘶哑的声道。
“阵法如何了？”
“启禀娘娘，最后一个孩子已经入阵，可以开始了。”
“好——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狐姬双眼居然喜极而泣，那神色中似乎有几分无措，更多的是期待，她捂住自己的肚子，似乎里面真的有一个胎儿。
常潮杉被侍卫掐住嘴灌下了那碗鲜血，灰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可他的神情却是极其挣扎痛苦的。
“常郎，”狐姬陡然变得温柔起来，她一下又一下摸着自己的肚子，自言自语道：“常郎，你可要好好的活着，咱们的孩子，就快要出来啦。”
孩子……
常潮杉浑身一震，他下意识望向狐姬的肚子，他想说什么，嘴唇张开，却只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像是被人扼住喉咙似的吸气声。
“孩……”
狐姬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目光虚虚地落在某一处，嘴角甚至浮起一点笑——那是一种只有即将做母亲的女人才会有的、柔软得不真切的笑。
她旁若无人道：“是啊，咱们有孩子了。”
“成亲前半个月我就晓得了。”她顿了顿，那笑意更深了一点，眼角眉梢都弯起来，“我还给她取了个小名，欢欢。”
狐姬忽然抬起眼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问：“好听吧！”
常潮杉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又像被钉在了地上。
“原本打算着，等成亲之后，告诉你这个好消息的。”她的目光又垂下去，落在自己的小腹上，“哪成想——”
哪成想，哪成想，常潮杉几乎是恍惚地回忆起了，成亲那日……
他忽然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一阵一阵的痉挛，从胃里往上翻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欢欢等了好久了……快！朔然，本座等不及了，”狐姬语速飞快，“把聚灵器拿过来。
黑雾中伸出一条状物，将狐姬口中的“聚灵器”递呈上来。
那聚灵器通体发亮，只差最后一点空隙，便可填满。
狐姬迫不及待伸出手，目光痴迷地望着那光亮。
“！”
那光亮拿的是你孩子的命！
你眸光一凛，浑身愠怒化作一股气，使得那股陌生的力量得以喷涌而出。
似已做过千万遍，足尖猛踏地面，身如利剑而起，袖中倏的飞出两道黄符。一道化作无形的金光直缠狐姬，另一道则聚成护盾牢牢将聚灵器护在其中。
与此同时，清月婵纵身跃起，手握利剑瑞雪，剑锋燃起凌光，朝着狐姬心口刺去。
狐姬迅速反应过来，一声怒吼，五指化为利爪，尖啸着扭身闪躲，避开致命一击，这时赤水身如闪电至狐姬身后，袖中暗藏的长鞭乘风骤然甩出──
“啪！”
鞭身缠绕着炙热红光，带着杀气撕裂空气，毫不留情狠狠抽在狐姬的背上，她的长袍顿时焦黑一片，狐姬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你怕战斗殃及少年常青，迅速带着聚灵器赶往他身边。
“别动！”你低喝一声，右手“啪”地一声拍了一张符在他额前。符纸接触到常青肌肤的一瞬间，他的身形顿时被一层透明的光纱笼罩，消散不见。
“躲好。”你看不见他，却依旧对着空气叮嘱道，指间在他眉心重重一按，将那隐身符贴牢。
话音未落，身后呼啸声降至，你反手顺势一推将少年推向阴影处，足尖点地旋身而起，灵敏躲开一击。
“好大的胆子，你们是谁？敢闯进本座的地盘！”
你们三人团团将她围住。
“你管我们是哪儿的人，你只需要知道，今天来，就是要取你性命的。”赤水道。
“孽畜，你作恶多端，滥杀无辜，不知悔改，该死！”清月婵的眼里倒映着狐妖扭曲的面容。
你冷眼看她，眸中寒意凌人，却不发一言，只觉胸腔中砰砰作响，颅内尖啸着，只差一点，就差一点，你就要永远失去糜祈了。你那么珍视的，呵护的，挚爱的。
这种恐慌感几乎快要将你吞没，恨不能将那孽畜碎尸万段。
不，不对。碎尸万段太便宜她了。应该一刀一刀剐，剐足千万刀，让她看着自己的血肉一片片落下来，让她听着自己的惨叫一点点哑下去。
倏的，你低头，挂在腰间的聚灵器似乎感受到了你心神的剧烈波动，隐隐泛起微光。像是活过来似的，一明一灭，温热的、急促的，像一颗心跳。
你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你只要狐姬死！
“你拿我孩子的命，换你孩子的命，狐姬，你做梦去吧！”
“拿命来——”
你轻言轻语，狐姬却听得明明白白。
狐姬闻言仰天尖笑，身后骤然炸开一条红色巨尾，身形膨大无比，妖气如血浪般翻涌：
“好大的口气！”她五指一抓，地面瞬间裂开数道纹路，“那便让本座看看——是你们要本座的命，还是本座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巨大的红尾铺天盖地压下，赤水甩出长鞭乘风回击，不料刚缠住就被浓烈的妖气震飞，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砸向地面。
千钧一发之际，你甩出一道护符保住他。
清月婵与那狐姬缠斗，每每瑞雪即将刺中要害之际，那狐妖总能躲开，打的不相上下，却迟迟破不了局。
趁狐妖分身之际，你猛然跳跃而上，借力跃上狐尾，脚步轻盈的踩着皮毛疾驰而上，躲过攻击，飞身而上，
“符——刺！”
一道破符猛击狐妖双眼，击中的瞬间猛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啊啊啊啊啊啊──”
狐妖一声长啸，更加暴怒，洞穴崩塌的巨大声响中混杂着她歇斯底里的尖叫，脚底下踩着的地面开始起伏不稳。
你没有其他选择，必须速战速决，不然今天大家都会丧命于此。
赤水的乘风瞬间变长缠住狐妖四肢，清月婵挥剑斩刺狐姬一剑，终于为你争取到一瞬间的空隙，你猛地咬破指尖，迅速地画出一张致命符，再次踏着碎石腾空而起。
染了你指间血的黄符威力大增，化作一把赤红色利剑悬空而去。
“诛妖符！破！”
你怒喝一声。
利剑瞬间刺中心口，穿透狐姬的胸膛，暴裂开巨大的血洞。
狐姬瞪着眼不敢置信，巨大的身躯轰然往下倒，整个妖洞发出刺耳的轰隆声，岩石接连坠落。
“走！”清月婵拽起重伤的赤水往出口冲去。
你刚要迈出的步伐一瞬间停住，在清月婵呆愣的目光下突然返身冲向最里面。
“回来——阿桐！”
你充耳未闻，凭借对符纸的感应，按直觉朝一个方向毫不犹豫冲去——
耳边掠过的锋利碎石滑破侧脸，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线，你却顾及不得，瞳孔锁定在那个方位。
一块巨石猛然坠落，你悬身而去，如飞鸟一般纵身而上，伸出双手向前──
指尖用力握拢，猛地攥住他的手腕，两个人腾空而起，符纸迎风而落。
身着红色嫁衣的少年郎骤然显现出来，漫天碎石里，他被你紧紧环住腰肢，苍白的脸色，神情一片错愕，对上你那双坚毅凌厉的眼──
捉住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怪物之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