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抚我顶》三爻金

3、她不后悔

　　“当然不可以。”系统一盆子冷水泼下来，“只是因为生命低保进入你身体的那一刻，你身为凡人之躯，体内却有回春丹的灵气，低保帮你疏通经脉，保你不死而已。”

　　系统嗤笑一声，大发慈悲道：“只有拥有灵根的修士能够将天地灵气转化为自我灵力。当然，此后你的身体可以无限制流通灵气，只是永远无法将灵气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雀生轻轻呼出一口气，睫毛微颤。
　　果然，这样的好事永远不可能落在她的身上。

　　系统再次出声：”我警告你，如果你对陆沉珏说出我的存在，系统能够给你发布任务奖励，自然也会对你进行任务惩罚。”
　　雀生眯眼：“奖励？你刚才怎么没说？还有，什么惩罚？”

　　“生命低保难道不是奖励吗？！”系统惊讶反问，随后简单为雀生描述了一下什么是惩罚，并道：“介于宿主刚才并未发生实际性错误，监察系统暂不给予惩罚。”

　　雀生注意到系统所说的监察系统，但并没有着急询问，而是继续搞清楚这个泄密的事情：“除了将你的存在泄露给天命之子，会遭受到雷击，还有其他惩罚事项吗，你提前说出来，我也好多注意一下。”

　　“就这一项，但我劝你最好安安分分的完成任务，否则我随时可以撤销生命低保。如果你任务完成的不错，等到陆沉珏飞升之时，便是我脱离你体内之日，届时生命低保会作为永久奖励留在你的身体里，保你长命百岁。”

　　雀生垂眸浅笑：“明白了。”

　　长命百岁……
　　雀生看向陆沉珏的目光聚不到焦点，黑黑沉沉见不到半点光亮，长命百岁曾经是她最大的愿望，哪怕这副身体可望而不可及，她也不断的在为之而努力。

　　可长命百岁真的够了吗？

　　雀生脑海里回想起自己用攒了十年的积蓄，换来春行阁丹师嘴里的一句谎言，想起自己拖着病入膏肓的身体，为求活命为仙人带路时，他们御剑飞行在半空中，连半步都不肯踏入沉泥的轻蔑傲慢……

　　以及眼前这个人，天命给他仙骨，系统助他飞升，她想趁他昏迷了结了他，却还要被他周身的结界给震得吐血。

　　遭受过人间这般的轻贱，又遇见人间这般受到偏爱的人，那长命百岁真的够了吗？

　　雀生质问着自己，想起了春花城的算命说书老瞎子。

　　那是阿娘死后，她一路飘摇流落到春华城的最初之时，她什么都不会，小小的一个蹲在桥边，用的还是柳枝编成的碗，一天下来根本讨不到什么银钱，连个麸皮馍馍都买不到。

　　可是一旁的老瞎子，会说书，会算命，会拉二胡，一天下来，破瓷碗里倒是乘着不少钱。

　　她饿，讨不到钱的时候便去老瞎子的碗里拿两个铜板，买两个麸皮馍馍填饱肚子。瞎子瞧不见，她偷了一年，他也不知道。
　　直到有一天，城东米行家的小少爷在她面前把一整只烧鸡踩入泥中，耀武扬威地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尘土，轻蔑地留下一个眼神翩翩离去。

　　她生了妄念。

　　那天，她摸清了老瞎子碗里的铜板，只给老瞎子留下了两个，拿着偷来的铜板去买了一整只烧鸡，一边哭一边吃，骨头都咬碎了咽进肚子里。

　　吃着那一整只烧鸡时满口流油，但其实也不怎么开心。吃完更是又吐又拉，当时她都以为自己要死在小巷子里了。

　　但老瞎子出现了，不知道他是怎么从春花城三十八条巷子找到她的，他带着她寻了土大夫拿药，又叮嘱她按时吃药，可唯独没有问一句，她偷偷拿他钱的事情。

　　最后，还是她看着老瞎子离开的背影，大发慈悲喊着，告诉了他：“你今天是不是只吃了麸皮馍馍，因为是我把你碗里的钱都拿走去买烧鸡了！我把一整只烧鸡都吃完了！”

　　可老瞎子没有回头，只是留下来一句话，他说：“无妨，老瞎子麸皮馍馍也吃得饱，但小娃娃你以后要懂得知足常乐，过犹不及啊。”

　　那天之后老瞎子就走了，听说是去了其他更繁华的城池，他会说书，会算命，会拉二胡，想来会比待在春华城赚得多。

　　雀生当时其实很想让他问一句自己，问问她，偷了老瞎子的铜板，一个人独吞一整只烧鸡，结果最后吃到看大夫，会不会后悔。

　　这样，她可以坚定地告诉老瞎子：“不后悔！”是了，不后悔，哪怕肚子疼到濒临死掉，哪怕药苦到日日流泪，她也不后悔。

　　她就是要在那天吃到一整只烧鸡。

　　就像现在——

　　雀生盯着陆沉珏的下颚，无意识将内心喃语说出了声：“好像……已经不够了。”

　　陆沉珏感受到雀生的目光和几不可闻的声音，垂首询问道：“什么不够了？”

　　雀生扬起一抹苦笑：“是我这身体。你也应该看出来了，无论多少灵力送入其中，都无济于事。所以你就算有再多的灵力也是不够，根本无法治愈我身上的伤。”

　　路沉珏确实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他眸色微深，以为是方才那伙人导致的，安慰雀生道：“无妨，我在为你送一些，虽然不能够立刻治愈你的伤病，但也能够缓解你的疼痛，让你好受一些。”

　　雀生眨着眼睛，扑上去搂住陆沉珏的脖颈，轻声一笑：“真是孝顺孩子。”

　　那我便多谢你了。

　　雀生目之所及，那把雪白骨刃正安静地躺在陆沉珏身后，触手可及。

　　陆沉珏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无奈只能小心翼翼地将人拥住，生怕自己用力多了，让怀中伤病本就极重的人再因他受到一点疼痛。

　　他醒来第一眼，便瞧见了这个人。

　　染了血污的小脸上依旧遮不住那双神采奕奕的明亮眼睛，带着一点点幽青，像一汪令人心醉的潭水。

　　神秘幽静，眼眸轻轻眨动，又极为灵动鲜活，实在是让人移不开眼。

　　他虽此刻记忆全无，但掐着这人的手腕输送灵力的那一刻，便摸骨知晓此人年岁不过17，那母子之说甚是荒诞。

　　但那又如何，她愿意亲近他，无论是何缘由想来应当是愿意跟在他身边的，总比他威逼利诱，把人不情不愿地拘着，要好上许多。

　　他唇角微勾，背后无防，只是轻声呵斥道：“别动，小心加重伤势，灵力逆行。”

　　雀生把脑袋伏在陆沉珏的肩膀上，眼中如水冰凉，她一只手被陆沉珏掐着手腕输送灵力，余下的另一只手便绕过他的胸膛——
　　指尖轻勾，那把雪白骨刃便回到掌心。

　　她用力握住骨刃，下巴抵在陆沉珏脖颈间轻轻蹭了蹭，小猫儿似的好奇询问：“为什么输送灵力时不小心动了，会导致灵力逆行？”

　　陆沉珏解释道：“灵力行走经脉，你如今暂且不会，我是怕我如今记忆全无，下手没个轻重，让你无端多受些痛苦。”

　　“哦，那这样的话，会导致你灵力逆行吗？”雀生轻声问道。

　　陆沉珏轻轻颔首：“对，若输送不慎，我便会灵力逆行，到时恐无护佑你我之力。”

　　雀生若有所思：“原来如此……。”她只会受些疼痛而已。

　　陆沉珏一只手掐着雀生的手腕输送灵力，另一边单手拥着伏在他怀里的人，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我如今记忆全无，还没问你我姓名……。”末了，又低低厉声：“莫要用方才那等荒诞说法玩笑。”

　　雀生猜测大概是仙人们都有什么特殊能力，戳穿了她的谎言。

　　丝毫没有对自己如今才17岁，年纪轻轻能掐出水的样貌有半分自我意识，尚以为自己模仿那桥头阿婆十分惟妙惟肖，甚是对那仙人不知名的特殊能力愤恨可惜。

　　但看着陆沉珏对她并无心生芥蒂，想来是方才自己所说他人夺宝那番话让他信以为真，他自然而然便认为她与他天生一伙的。

　　这还是以前蹲在学堂窗下偷偷学到的兵法，大致意思便是朝堂之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以及能够迫使彼此结为同盟的敌人。

　　无论她想要和谁亲近，只要树立一个两人敌对之人，便能够迅速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这招屡试不爽，帮她度过了好几次危难。

　　姓名而已，告诉他也无妨。

　　雀生道：“我本是春花城中之人，名为李雀生，前些时日你从外城而来，自称昆仑仙宗陆沉珏，与我一见如故结为异姓兄妹，正逢昨夜此山爆发五彩霞光，你我二人前来探看，不料遭歹人劫掠，如今竟然还害得你失忆了，实在可恨。”

　　真真假假，最是难辨。
　　雀生糊弄之语，信手拈来，丝毫不为方才谎言被戳穿收敛半分。

　　陆沉珏垂眸，捕捉到其间关键，语气莫名：“你是说我与你结为异姓兄妹？”

　　“嗯嗯！”雀生目光落在陆沉珏的脖颈上，小脸轻蹭用力点头：“对，是你当时非要认我做妹妹的，我再三推脱不过，又见你为人良善，方才答应。”

　　良善？

　　陆沉珏脑海中闪过一幕血雨腥山，模模糊糊来不及捕捉，暗中蹙眉只觉“良善”这两个字应当不是用来形容他的，他敛眸心下沉思，面上不动声色，道：“那，雀雀叫声哥哥来听？”

　　啊？
　　雀生确认了陆沉珏的脖颈是真的脖颈，上面没什么稀奇古怪的结界，握着骨刃的手微抬，闻声一愣——

　　你说什么？！

　　陆沉珏微动，便要扭头去看伏在他肩上的雀生：“难道不是？”

　　雀生握着骨刃，感受到陆沉珏的动作，心下一急，当即便清清亮亮地喊了一声“哥哥！”

　　陆沉珏停下动作，拥着雀生的手，指尖轻轻碾动她落在身后的发尾，心满意足。

　　下一瞬。
　　“呃——”无意识的呼声落进沉泥。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陆沉珏唇角笑意未曾褪去，双目微瞪似乎不可置信。系统尖叫暴鸣，雀生忍受着最后进入体内的灵气没人梳理之后翻腾出仿佛筋骨寸断的疼痛……

　　她眼神冰冷，用力将人推开，嗤笑道：“蠢货。”

　　这么容易就相信别人的事情，她七岁就不干了。
　　还所谓仙人，真是傻得可笑。

　　系统不可思议咆哮：“你在干什么？！你竟然敢杀了天命之子？！你是疯了吗？！啊啊啊啊啊啊啊！”

　　雀生冷斥：“吵什么！反正你都是要辅助身负仙骨之人飞升的，待我挖了他的仙骨换到我身体里，你辅助我不就成了吗？放心，我不怕天道雷劈，就算知道你存在也无妨，天道有本事就劈死我，劈不死我到时候就让我飞升。”

　　系统还在无能狂怒，雀生已经将陆沉珏的身体翻过去，背对着她，无视那鲜血从他脖颈之中汩汩流出染红了土地，举起雪白骨刃，比划着从哪里下手才能够最快找到陆沉珏的仙骨。

　　突然之间，“唰——”一道微小的声音慢于眼前的一道红线入耳。

　　“啪嗒！”雪白骨刃落地，颈上红线落血。
　　雀生惊骇地捂住脖颈，看着眼前逐渐站起来的人，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呼哧呼哧”的呼吸声。

　　“原来雀雀是想要仙骨啊，我身体里有那东西吗？”站起来的人抚摸着雀生的脸颊，丝毫不在意指尖的血在她眼尾划出的红痕，兀得生笑，举世风流仿佛皆在他眉眼之间，他亲昵又温柔问道：“乖，刚刚在和谁说话呢，回答我？”

　　雀生双目被摄去了神采，无视自己脖颈之间被割开的伤口，一字一顿：“刚、刚、在、和、系……。”

　　系统大骇：“啊啊啊啊啊闭嘴！”

　　“轰——”

　　九天霹雳直转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