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手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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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下午五点，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但办公室里所有老师都没走。应上级领导要求，他们必须要在晚上八点前改完所有学生的考试试卷。
伴随着空调的嗡嗡声，沈恋如运行的机器，麻木地写下每道大题的得分。
一旁的男老师突然出声：“欸，沈老师，你们班这次数学考得怎么样？”
沈恋心算了下得分，在试卷上写下81，头也不抬地说：“就还是老样子。”
男老师叹了口气，翻起一页，道：“我们班也是那样，估计还是比不过你们。”
倏地，手机在工位上剧烈震动起来。
沈恋瞟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杜洄。
他名义上的老公。
同性婚姻很早就开放了，沈恋是在三年前和杜洄结的婚，日子过得平平淡淡，也没什么烟火气。
因为他不喜欢杜洄。
甚至最近起了要和他离婚的念头。
理所当然的，他不想接杜洄的电话。
他装没看见似的收回视线，低头继续批改着自己手里的试卷。
一分钟后电话无人接听自动挂断，可没想到，对方不死心地又打了进来。
震动比起电话铃声也没好到哪去，本来加班就烦，有老师忍不住问了一句：“沈老师，是不是你家里人来电话了？”
沈恋放下红笔，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道：“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一下。”
走出办公室大门，沈恋走远了一些，倚着走廊尽头的墙，摁下接听键：
“说。”
对面的声音迫不及待地响起：“恋恋，你下班了吗？我到学校去接你吧。”
落日余晖将沈恋整个人都笼罩住，给他全身都镀了层金黄，像在发光。
阳光刺眼，沈恋眯了眯眼睛，长长的睫毛打下一片阴影。
他冷漠地回复：“不用。”
“没事，刚好顺路。”杜洄尴尬地笑了一声，“你别多想。”
“我加班。”沈恋侧了侧身，语气依旧冷淡：“不用给我献殷勤，离婚这个决定我不会反悔。”
“……”杜洄嘴角僵了下，忍不住开口劝导：“恋恋，这我们都结婚三年了……”
沈恋并没有想要和他联络感情的意思，冷静地打断他：“希望你下次给我打电话，是因为要去民政局办离婚。”
杜洄一愣：“恋恋，这件事真的就不能再缓缓吗？”
“所以我不是在等离婚冷静期吗？”沈恋反问。
“……”
沈恋听电话那头没了动静，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面不改色地挂断了电话。
只要冷静期一到，他们就去登记离婚。
想到这里，沈恋长呼一口气，轻松了许多。
他活动几下脖颈，正准备回办公室。
突然，手机系统毫无预兆地跳出一条信息：【您的设备在明雅小学培雅楼被找到。请登录“查找设备”应用或点击网址查看。】
沈恋手臂僵在半空，怔怔地看着这条消息。
他三年前丢的手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学校里？
他还以为已经被拆机卖掉了，毕竟三年前看的时候这部手机定位显示在手机维修店里。
之后就再没有开过机。
一个破旧手机，三年内都没有被拆机卖掉，也没有开机，为什么现在突然开了机？
是被家里小孩带来学校玩了吗？
沈恋深吸一口气，手却比脑子快，飞速地解锁手机，点开设置查找设备。
意料之外的定位还显示在10m以内。
沈恋猛然瞪大了眼，惊奇地向四周看了一圈。
10m以内，符合条件的也就只有他带的班级——三年级二班。
安静的教室内，只有小班长凌然还没走，在座位上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会是凌然吗？
站在班级门口，出于作为班主任的责任，沈恋先是关心地问了一句：“凌然，不是已经放学了吗？你家里人怎么没有来接你呀？”
凌然身体猛然一抖，神色慌乱地抬起头：“我家里人说要晚点来接我，让我在教室里等一会儿。”
沈恋有些担心：“那你要不要来办公室等？”
“老师不用了，我就在教室等就可以了。”凌然连连摆手，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
“好吧，那你不要乱跑哦。”沈恋尊重凌然的意愿，没再强求，于是将注意力重新移回至手机上。
碰碰运气吧。
沈恋还有些忐忑，手指颤抖地按下电话号码。
下一秒，小班长凌然的座位上突兀地响起了熟悉的歌曲铃声。
沈恋：“？”
沈恋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的位置，恰好与不明所以刚刚抬起头的凌然四目相对。
“老……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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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恋没想到多年后再次见到自己的初恋凌阔，会是在学校的办公室内。
自己以老师的身份，见到了身为学生家长的他。
眼前的人出落的愈发成熟，西装革履，浑身散发着冷淡的疏离感，与自己记忆中的模样已经截然不同了。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人怎么可能会没有变化呢。
他们的最后一面还是在三年前，那时他向凌阔提了分手，任凭凌阔如何求他，都没有回头。
兜兜转转，命运再次给他开了个玩笑。
自己的婚姻事事不顺，但对方已经婚姻美满，有了一个孩子。
“你是凌然的家长吗？”
沈恋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抖。
“是。”凌阔坦然地答。
沈恋的心猛地一沉。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试探问道：“方便问下，是凌然爸爸吗？”
对方还没开口回答，凌然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小心翼翼地问：“爸爸，这件事可以不要告诉妈妈吗？”
凌阔垂眸，温声教导：“凌然，在老师面前，认错态度要端正。”
凌然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声地祈求：“求你了爸爸，别告诉妈妈。”
“好吧。”凌阔勾唇，心软道：“但你要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小朋友情绪来去的快，一听此话，凌然立刻笑了：“好的爸爸。”
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沈恋心脏陡然刺痛一瞬。
这一切都是他沈恋自找的，有什么资格心痛？
沈恋低下眼睛，将指甲用力地嵌进手心。
凌阔看向沈恋，道：“沈老师，凌然也知道错了，我们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回家后我再好好教育他。”
看着眼前反应平淡且态度真诚的凌阔，沈恋不禁想：难道他根本没认出自己？
但怎么可能？
想来想去，就只有一种可能：凌阔在装作不认识自己。
“凌然小朋友把手机带来学校这件事，你知情吗？”沈恋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答案，但身为老师，他必须按流程走，“带电子产品进校是严重违反学校纪律的。希望今后作为父母，能够及时……”
他还没说完，话硬生生被凌阔打断：“沈老师有孩子吗？”
沈恋一愣：“没有。”
凌阔哂笑道：“可能是沈老师没有孩子的缘故吧，其实教育孩子真的没你想象中那么简单，我们作为家长的不能打不能骂的，生怕伤到孩子的自尊心，所以孩子有时候就很叛逆，这也是不可避免的事。”
沈恋：“……”
怎么感觉凌阔在阴阳怪气呢？
考虑到凌然还在一旁站着，沈恋给他找了个座位坐下，然后示意凌阔出去说。
凌阔没什么意见，他走在前面，长叹一声：“沈老师，你不会以为我还喜欢你吧。”
沈恋：“……”
没人问。
“沈老师结婚后果然飞黄腾达了，不过看你刚才的样子，”凌阔顿了顿，语调带着些嘲弄，“怎么，难道是沈老师还对我旧情难忘？”
沈恋听他话里带刺，有些不太舒服。
这哪里是不认识，这是心里一直记恨着自己呢。
“凌先生，我现在是以班主任的身份在和你沟通。”沈恋向来公私分明，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一下，“我叫凌然小朋友家长来，是因为正经事，倒是你，怎么一开口就是关于我的私事？”
“……”
凌阔被他的话堵了一下。
“现在该我问了。”一般情况下，沈恋的情绪都会控制得很好，现在也不例外，他有条不紊地陈述：“凌然小朋友带手机来学校，你知情吗？”
“凌然是个很听话的孩子，平时表现也很好。这次是我先发现的，学校不会扣分，就当作是个提醒，下次一定不要再犯。”
凌阔冷冰冰地说：“我让他扔掉，没想到他带到学校来了，等会儿就丢进湖里。”
沈恋扯了扯嘴角：“好的。”
凌阔一哂：“沈老师这么在意这部手机，当初不还是把它砸碎扔掉了？”
沈恋眼皮一跳，忍无可忍地反击：“那凌先生又是为什么把我的手机保管三年，难道说，对这份感情念念不忘的人，其实是你？”
凌阔咬了咬牙：“沈老师，这么玩就没意思了吧？”
“不是你先这么玩的吗？”沈恋顿了顿，想结束这个话题：“凌然该着急了，你等会儿带他回去吧，我还要加一会儿班。”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留在办公室又加了一小时的班，沈恋终于批改完所有试卷，他放下笔，揉了揉眼睛。
手机里是杜洄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杜洄】：恋恋，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
沈恋连打字的力气都没有，他把手机装进包里，整理好一切，便和同事告别离开了。
学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杜洄在车里坐着，一见沈恋过来，就扯着嗓子喊：“恋恋！”
沈恋皱眉：“你怎么还没走？”
“送你回你家啊。”杜洄讨好道，“你给我个地址，保准10分钟之内把你安全送回家。”
沈恋正要拒绝，一旁路过的车蓦地“滴滴”两声。
沈恋被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挡住了路，就往车门的方向挤了挤。
“滴滴——”
车喇叭不带停的，沈恋扭头，只见这辆黑色轿车车窗降下，车里边的人探出头来：“沈老师，凌然说他不记得作业了，让我替他问问作业是什么。”
凌阔？
沈恋有些惊讶，回道：“作业已经发在群里了，按要求完成即可。”
凌阔哦了一声，话音一转，眼神飘向他身后，询问道：“沈老师，这位就是你老公吗？”
沈恋：“……”
杜洄有些懵：“啊，我是。请问您是？”
凌阔勾唇，热情地介绍自己：“我是沈老师带的班级学生的家长，早就听说过你和沈老师情投意合佳偶天成，现在看来果然名副其实。”
杜洄偷偷瞥了沈恋一眼，抱拳：“谢谢。”
沈恋还没来得及插话解释，凌阔又道：“对了，不知道两位是否愿意赏脸让我请你们吃饭。”
这下沈恋终于有机会开口，果断拒绝：“工作性质不允许，杜洄，我们走吧。”
杜洄却道：“可以吃啊，怎么不行，走吧恋恋，加班这么晚，得先吃顿饭填饱肚子。”
沈恋：“……”
凌阔选的是学校附近商场的餐馆，虽说没那么高档，却也不是沈恋平日里会去消费的场所。
沈恋工作有规定，工作日不能饮酒。简单填饱肚子后，他便借口照看凌然写作业溜了出去。
酒过三巡，杜洄有些招架不住，对着凌阔吐露了真情：“其实，恋恋跟我提了离婚。”
闻言，凌阔非常意外：“真的？”
“嗯，但是我不愿意。”杜洄猛然拔高音量，手指捏着杯子晃，心不甘情不愿地说：“我喜欢恋恋那么久，他还是提了离婚。”
“原因呢？”凌阔追问。
“沈恋从来，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杜洄喝得醉了，说话都吐字不清：“本来我们结婚就是因为&=#%……”
凌阔没听清：“什么？”
“我不想离婚，但还有十几天离婚冷静期就到了。”这番话戳到了杜洄的伤心事，一个大男人竟呜呜呜地哭了起来，“我该怎么挽回他，我愿意为他做一切。”
凌阔脑袋“嗡”地一下发麻。
沈恋要离婚了？
心脏重重一跳，差点从胸腔蹦出来。
凌阔喉结滚动几下，仿佛血液在倒流，极度的兴奋让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沈恋要离婚了？！
沈恋居然要离婚了！
良久，凌阔抬手捂住嘴，遮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假惺惺道：“你们一没孩子二没感情，这也没法……”
“你如果真是为了他好，还是去离婚吧。”
杜洄没想到会听到这种回答，愣住了：“什么？”
气氛诡异地沉默了。
凌阔却生怕他听不见似的，凑近他耳边，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我说，你们离婚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手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