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天之骄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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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挥洒上元区，高耸的写字楼鳞次栉比，周日来往的上班族并不多，沥青路上大多是青春面孔，因为海大距离这里不过百米。
温晚棠和蒋梦从地铁口出来，迎面是繁忙的十字路口，街角坐落着一家外观粉扑扑的花店，名叫花糖。
温晚棠瞧着店名怔了下，当时就觉得是某种缘分，选中这家店名竟然有个“糖”字。
蒋梦推门进去打了声招呼，里面只有店长在，她是一位中年妇女，名叫裴慧。
“来，我们坐下聊。”裴慧带她们往里进，越过鲜花展位，后面有个供客人聊天的沙发区。
还没开始聊呢，温晚棠就对这家店有了好印象，看得出来管理者很上心，最大化营造好的体验感。
裴慧端了两杯茶过来，入座后说：“我们一周会休息一天，今天不营业。”
蒋梦直奔主题：“那你们平时一天的客流量是多少，有多少订单呢？”
裴慧将茶几上的文件给她，蒋梦翻着文件夹翘起二郎腿，鬓边的黑发利落修正，她长相偏浓颜系，那双狐狸眼衬得起御姐风。
只要她往那一座，谈工作的氛围立马就来了。
温晚棠大致扫了眼营业额，一抬头，裴慧正看着她，犹疑地说：“小姑娘，你可不可以现场做一束花呀？”
温晚棠不假思索：“那您的要求是？”
裴慧旋即化身考官，给出主题：“送别。”
温晚棠起身，走到鲜花柜前挑选素材，在操作台上放了向日葵、郁金香、白玫瑰和剑兰，并用天冬门做陪衬。
温晚棠拿起剪刀和绿色包装纸，边裁剪边说：“剑兰寓意节节高升，天冬门意为放轻松，其他花束代表一路繁花。”
末了，温晚棠举着成品送给裴慧，“了解到您下周就要去美国了，这是我们的初见也是送别。”
“谢谢你。”裴慧顿时眉开眼笑，说起自己的顾虑：“其实你在微信上说自己有花艺经验，我似信非信。”
“这家店是我的心血，对我来说是有感情的，在走之前我就想给它找一个匹配的主人。”
温晚棠点头表示理解：“那我有通过您的考核了么？”
“有有有。”裴慧一个劲地点头，多问了句，“小姑娘，我看你的手法不像新手，大学是不是学的花艺？”
“我本科学的是翻译。”温晚棠摇了摇头，话锋一转：“但我妈妈以前开了十年的花店，我算是从小耳濡目染吧，大学的时候也经常在花店兼职赚外快。”
裴慧：“原来是这样啊。”
“看来二位都很满意对方。”蒋梦走过来，顺势拿出一份转让合同，“裴女士您先看看，没有问题，我们就签字吧。”
按照来时的商量，房租谈判由蒋梦出面。这家店的租金每个月得三万，目前还剩一年的期限，裴慧这么着急想出店铺，蒋梦就想再压一压租金。
“裴女士，您这家店也遇到经营瓶颈了对吧，否则您不会这么干脆放弃它。”
蒋梦根据数据分析，一针见血地指出，“因为相比较周边的竞争对手，花糖的营销手段过于单一，受众大多是学生，学生的消费能力是比不上上班族的......”
温晚棠安静坐在旁边，旋即竖直了耳朵，这都是以后她要面临的问题了。
一小时后，裴慧签好字，对接了花店的供应商、日常的客户名单、讲解了花店的内部分区。一些流程走完，指针已经转到十二点了。
“这是店里的钥匙。”裴慧交给了温晚棠，抱着那束“送别”走出店门。
两姑娘跟她挥完手，立刻瘫软在沙发上。温晚棠侧过脸看蒋梦，嘿嘿一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
蒋梦枕着抱枕，躺了下去：“你看附近有什么吧，这大热天的，我不想走太远。”
温晚棠点开手机APP搜索附近的美食，最终两人选择了海底捞，就在对面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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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梦，你的谈判太牛太专业了。”温晚棠手里调着酱，对她赞不绝口了一路。
“那是，我可是昨晚熬夜调查了一下这家店，做足了功课。”两人往座位区走，蒋梦坐下时，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看有没有黑眼圈？”
温晚棠凑近去瞅，“看不出来。”
“那就好。”蒋梦胳膊肘支在桌面，托腮看向她，“但你有啊，眼睛还有点肿。你不会昨晚哭了一夜吧？”
温晚棠正往身上套围裙，动作一顿，咬口否认：“哪有，就没睡好。”
昨天野餐在公园里看星星，公园广播半夜会有大雨，建议游客不要留宿。回到家，温晚棠洗漱完看见蒋梦跟她约时间的消息，闷了一肚子的话发给了蒋梦。
蒋梦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地学她昨晚的语气：“梦梦，我要疯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停停停——”温晚棠双手合十求她住嘴，扫了眼四周，小声道：“你给我留点面子。”
蒋梦笑得肩膀发颤，这时服务员前来上餐，温晚棠接了个电话，喊了声“妈”，也不知对面说了什么，她赶紧起身去外面说话。
大概过了十分钟，她回到座位，蒋梦用筷子夹着牛肉，蘸了蘸酱，边嚼边含混不清地说：“快吃啊，锅里的肉都熟了。”
温晚棠捞起筷子去锅里夹福包，一整个没夹稳，福包扑腾一声滑了下去，汤汁四溅，冲到了蒋梦衣袖上。
“对不起对不起。”温晚棠慌不择路地拿纸巾给蒋梦，后者摆摆手，随便擦了两下，“没事，回去洗一下就行了。”
蒋梦放下筷子，正色道：“一通电话就让你魂不守舍，你妈又跟你说什么了？”
温晚棠低叹了声气，而后动筷子，强颜欢笑：“没什么，我们继续吃。”
蒋梦穷追不舍：“是不是又找你要钱了？”
温晚棠闷头吃羊肉卷，麻木不仁地交代：“是我舅生病住院了，我舅妈要跟我家借钱，我妈就找到了我。”
“你舅生病住院不应该找他儿子要钱吗，跟你一个外甥女伸手干什么，”蒋梦抱着胳膊，压着火气，“以后你家各种七大姑八大姨生病，是不是都得找你？”
温晚棠抬头，闲散道：“放心，就算我想帮，现在也没钱了。”
“晚棠，你别怪我多嘴。”她家里的情况蒋梦多少知道点，愤愤不平道：“你当初就不该告诉家人你在写小说，现在倒好，你自己挣的钱有多少是用在自己身上啊。”
“我不是让你不孝敬父母，但最怕他们在喝你的血，知道么？”
温晚棠眼底稍黯，筷子抵在虎口用力握着。想起大三那年爸爸病情复发住进了ICU，急需用钱，当时家里根本没有什么积蓄。
她那时候有一本小说的数据不错，结算稿费刚好可以支付爸爸的手术费，叶秋珍问她哪来那么多钱，她说是自己兼职打工的积蓄。
舅妈知道这件事开始煽耳旁风，让叶秋珍一定要好好问问这笔钱哪来的。
“她一个学生能攒十万块钱？小心你们家晚棠学坏了，是不是榜上什么大佬了。现在社会新闻不都常常报道什么老总专门包养大学生吗？更何况你女儿长得漂亮。”
为此叶秋珍起了疑心，一脸严肃地找她谈话，温晚棠反复强调钱是自己挣的，但大人总要见到实实在在的证据，才能安下心。
无奈之下，温晚棠只能和盘托出了，并给叶秋珍看了后台收入，叶秋珍震惊了好几天，像是天上掉馅饼，激动得不行。
温晚棠让她别多嘴，可叶秋珍天生大嘴巴，最终舅妈知道了，家里很多亲戚都知道了。
知道女儿要生气，叶秋珍哄着她好声好气地道了歉，温晚棠就像吃了一个哑巴亏。
“卧槽！你妈妈......”蒋梦翻了个白眼，就不当面说人家妈妈的坏话了，“你那个舅妈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知道。”家里亲戚什么样，这么多年她心里明镜似的，“所以今天舅妈来跟我借钱，我就算有也不会给。”
蒋梦替她无奈，给出对策：“你没法改变他们，但得学会脱身。”
“我明白。”温晚棠把筷子放桌上，沉叹了口气，顿时情绪上头说的有点多。
“我们家并不是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幸福美满的家庭。从小到大，我看不到爸妈有多恩爱，他们整天为了钱争吵，明明受不了对方，却又忍着不离婚。”
“现在长大了他们虽然不吵了，但我跟他们的关系一直都是不近不远，客客套套的。”
“可能他们自己都没学会爱人吧，就这么组建了家庭。”说到这，温晚棠低下头，坦然地自我分析，“就连我也跟着变成了一个感情淡薄的人。”
“我很难去喜欢上一个人，就算喜欢上了也觉得自己不会拥有。”
“......”
“晚棠。”蒋梦眉头紧蹙，坐直了些，缓缓说，“那你当年放弃陆怀川是因为......”
温晚棠至今印象深刻，十七岁第一次尝到喜欢一个人的快乐，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酸涩和无助，“无论我怎么努力，都跟不上他的脚步。”
至少在高三之前，温晚棠觉得陆大神的称号只是在学习上。步入高三后，大家都沉浸在题海战术，陆怀川却经常缺课，就算来上课也不怎么听的，而是在课桌下捯饬一个小船模型。
那段时间，温晚棠看他桌上多了一些设计图和专业书，到了课间，隔壁班的方紫悦经常来找他探讨问题，全都是关于什么船舶构造和发动机之类的，别人就跟听天书一样。
后来知道，陆怀川在准备“蓝海杯”智能制造比赛，只要能拿奖再参加海大的自主招生考试，就可以报送到海大，不用参加高考了。
海云一中一直有为这个比赛成立的竞赛小组，帮助想上海大的学生成功保送。由于大多数人进不了竞赛小组，大家也很少提。
而陆怀川和方紫悦就是竞赛小组的成员。
那一年，海云一中在“蓝海杯”取得近五年最好的成绩，由陆怀川担任队长，成功拿下全国特等奖，直接碾压在校大学生。
年后开学，学校大屏幕循环播放竞赛小组在全国赛的优秀表现，大家心知肚明，视频中的五位队员肯定会被保送。
温晚棠和其他人一样，还在焦虑着如何提升成绩面对高考。
她一直被灌输要努力学习，考上好大学，可要说自己的梦想，以后想干什么，她真不知道。
蒋梦不由猜测：“晚棠，你当时是不是吃醋了？陆怀川和那个女生？”
“我是突然看清了他以后要走的路，鲜花与掌声，社会的精英，国家的栋梁之才。”
温晚棠深知这些与自己无关，此刻又能和曾经的自己共情，由衷地说：
“像他那样的天之骄子，以后陪他站在顶峰的也该是跟他旗鼓相当，可能会是方紫悦那样的女孩——”
“而不该是我这样平庸的人。”
“......”
“不不不，你不平庸啊。”蒋梦狂摇头否认，循循善诱道：“试问有多少人25岁能在海云市全款买房，还能开花店？”
“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你现在真的很厉害。”
温晚棠整理好情绪，重新拿起筷子：“没办法，青春期的我就是那么自卑平庸，那个时候我和他的结局就像命中注定了一样。”
“可是上天又给了你们一次机会呀，你们重逢了。”蒋梦十分干脆，“喜欢就去追，搞什么暗恋啊。”
听到后半句话，温晚棠唇角微扬：“十七岁的时候，我一个朋友也说过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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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蒋梦被公司的事叫走了，温晚棠回到花店清扫卫生，一通电话喊工具人。
“让你过来就过来，哪那么多废话。”温晚棠直接上杀手锏，“给你二十分钟，要没出现，下个月的生活费和零花钱统统没有。”
温池砚接到电话时正在网吧干活，二话不说跑过来。一到店门口，人就瞬间蔫了，他弓腰扶着门框像一只被晒干的热狗，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
温晚棠坐在前台，看见来人，啧啧称奇：“厉害啊，你怎么做到十分钟就从家到这的。”
温池砚忽略这话，抬头环视一圈这店，径自往里进：“姐，你速度挺快啊，花店都装修好了？”
“今天刚接手的现成的。”温晚棠放桌前一杯矿泉水，温池砚拉着凳子坐下。
等他平好呼吸，温晚棠正儿八经地盘问：“今天都7号了，昨天你的成绩就该出来了吧。”
“没有，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了。”
“什么意思？”
温池砚点开一个公众号的新闻，大概内容是有个考生举报，复试中的笔试题目跟某辅导机构的试卷重合率高达90%，合理怀疑泄题了。
温晚棠目瞪口呆：“那这怎么办？你们成绩还出不出了？”
温池砚耸了一下肩，表示无奈：“等海大回应吧。”
说完微信响了一下，他起身往外走。
温晚棠：“哎，你刚来就要走！”
温池砚回头，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怀川哥前天来我们家掉了实验室的钥匙，我今天找到了，说要给他送去，他人正等着呢。”
温晚棠从高脚凳上下来，朝他伸手：“我去，你留这打扫卫生。”
温池砚眼睛一亮：“姐，你想通了？”
“你复试成绩不是还没出来吗？”温晚棠冠冕堂皇地给自己找补，“所以，我还得跟他维持好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天之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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