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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生人、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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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七手八脚将人抬入最近一间屋子,后脚桥文梨、香雪匆匆跑来,将挤在屋里的人赶出去。
桥文梨大致察看过老者的伤势,道:“伤得不重,虽有些伤口较深,但没伤到筋骨,小心养上些日子即可。”
闻听此话,一道而来的女子松了口气,她见香雪走到近前,神色又显慌张,抱着包袱的手微微纂紧。
“你有没有哪里受伤?”香雪道。
她仓惶地摇摇头:“没有。”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桥文梨一边示意香雪先处理血迹,一边问道。
“费……费思思。”
“费思思,你随便找个地方坐一会。”
费思思左右瞧看屋内,靠墙处放置着两把椅子,但她仍然站在能看见老者的地方。桥文梨倒是随她意,与香雪一道清洗伤口上药。
外面高树下,邵顺扬人坐听回报。
救老者女子二人回来的人原是潜伏在官道旁,负责拦下来往于相安和苍泉两地的书信。
当时他们仍旧躲在路边草丛堆里静候,忽然听见呼救声,随之两道身影慌慌张张跑过,却被闪现的四名黑衣人团团围住。
他们乘黑衣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两人身上时,从背后偷袭。本来想活捉一人,可是那四名黑衣人见情况不利,迅速遁走。
听完简略的禀报,邵顺扬低头沉思,明知是在官道上,黑衣人仍要强行下手。他问道:“那两人是从什么方向来?”
“相安。”
“什么来头?”
“属下没来得及细问。”
“下去吧。”
三人应声退下。
恰在此时,屋子门吱哑一声开启,桥文梨从里面走出,朝邵顺扬点点头,后者转向牧明煦,道:“牧公子,刚才的事晚些再聊。”
“没问题。”
邵顺扬立起身道:“他们两人既是相安来的,或许有些消息,请。”
“恭敬不如从命。”
牧明煦随他一道步入屋内,易雪汐走在其后,忽觉什么东西戳了下自己的手,她驻足回身瞧见是安乐业,于是背手挺肩,道:“安乐业,我现在算是客人。”
“不用你提醒。”安乐业迟疑一下,“你们没有皇命依然来寻遇险的钦差,和他是朋友?”
“他是我兄长。”
“原来是这样。”安乐业见她一双清眸含忧,想宽慰几句,转而念道好像说什么话都不合适,于是说:“进去吧。”
安乐业看屋内拥挤,干脆倚在门边,易雪汐则静静地走近牧明煦身后侧。
老者已被扶起身,道上自己的名叫费居弘,是费思思的父亲。
牧明煦打量着二人,费居弘年约四十,身量中等,半灰白的发丝虽垂下几缕,仍可看出原先梳得一丝不苟,面上尽显疲倦之色,却保持着应有的涵养。立在他身后的费思思生得秀丽,眉如春山,眼含秋水,或有忧事在心头,眉宇间凝着愁色。
牧明煦心觉面前父女两人身上有一丝怪异,一时之间又无法理出头绪。他的余光觑见易雪汐脸带忧郁,悄悄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会找到易玉佑。”
易雪汐感觉那只宽大的手温热、有力,默默地捏了捏且作是回应。
“费先生。”邵顺扬开口道,“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为何要追杀你们?”
费居弘轻叹一声:“我不清楚他们是何人。我们父女俩只是在前往苍泉的路上突然曹到那伙歹人袭击。”
邵顺扬与牧明煦对视一眼,继续道:“你们是从相安出来?”
“是。”
“听说那里受灾严重,不知实际情况到底如何?”
“恶人当道,民不聊生。”费居弘似是醒觉话不对题,忙又道,“连月以来缺水,土地干旱,颗粒难收,实是一片混乱,我们因此才离开相安。”
邵顺扬与牧明煦对视一眼,两人皆听出话中有话,连月以来缺水,不是无水,颗粒难收,而不是无收,再接上前一句恶人当道,更是别有意味。若不仔细斟酌他的话,或许会当作是普通干旱。
牧明煦瞧出费居弘说话看似有礼,实则小心翼翼,恐怕是不相信他们。对于初见之人有所谨慎,亦是常事。
“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费居弘道。
“偏僻的小村庄。由于较为偏僻,对外面的事不太了解。”邵顺扬道。
费居弘端详着邵顺扬以及立在其一侧牧明煦的模样,显然不太相信只是一处偏僻的小村庄。
邵顺扬又道:“外面既然混乱,两位暂且留在此处养伤,以后的事再做打算。她是内人,有需要可以请她帮忙准备。”
“太过劳烦你们。”
桥文梨笑道:“不过举手之劳。”
费居弘瞧着费思思疲惫的神色,点头道:“那叨扰了。”
众人忙一早上未曾吃早饭,出门后,邵顺扬让他们先行解散,自己则邀请牧、易二人到其住处。
邵顺扬拐进厨房,揭开锅盖,找到包子,他将盘子递给牧明煦,自己拿上一盘。屋门前廊下,易雪汐正和一个约五、六岁的孩子说笑。小孩看见邵顺扬,忙奔回屋内。
“旬丰,去找香雪玩。”
小孩闻声跑出,不回一声冲出小院门。
“你的孩子?”牧明煦道。
“不是。”邵顺扬迈脚步入屋内,边说道,“是一个朋友的孩子,跟我一样是当兵,不过在某次骚乱中死去,他的妻子体弱多病,早几年前不在人世,只剩下一个孩子,我就收养了。”
难怪两人之间看着生疏。
“难道整条村里住的都是军眷?”牧明煦忽道。
“是。此地隐蔽,且只有带军眷过来的人方知晓,如果不是发生事变,我们不会藏到这地方。”
“何夷恩之所以到现在都无法轻易除掉你们,原来是他不知道此地。”
“正是。”
易雪汐拿起一个烫手的包子,在两手间来回抛了几下,道:“可是万一他向朝廷奏请出兵围剿,岂不是死定?”
“他不会,先前说过何夷恩是看门狗,将朝廷的兵引来,不过是给自己找麻烦。”
“不。”牧明煦沉吟道,“现今难说,向来受灾地区瘟疫、混乱这些问题,要蒙混过去并不难。”
邵顺扬沉默不语。
牧、易二人互换一个眼神安静地吃着早饭。不久,桥文梨回来报说已经安排好费居弘父女之事,然后沏茶端上来。
这时,邵顺扬方再次说道:“说回我们藏在此处的缘由。周湖修将军连夜要我带着人马藏到此地,当晚事出突然,他只道不能相信姚闲敬、何夷恩。”说罢取出前些时候截下的信函,上写着“姚闲敬”。
牧明煦心中整理头绪,何夷恩是苍泉知州,姚闲敬是相安府同知,由于李思瑟卧病在床,如今是他暂代料理事务,以前均未与他们打交道,其余之事不甚清楚。他问道:“周湖修还说过什么?”
“他说天灾里藏着人祸,一定要设法与朝廷取得联系,将相安和苍泉的情况报知朝廷。”邵顺扬神色陡转庄重,“牧公子,朝廷有何动向,即使你是来寻人,但以你的身份应知道些内情。”
“我出来之前,朝廷恰好收到钦差遇袭之事,我并不清楚朝廷将会有何决策。”
邵顺扬轻叹一声:“至少在这里变成战场前,尽可能把无辜的人安全送离。”
“邵副将也是无辜之人。”易雪汐道。
“我同时是朝廷将领,有责任守卫至最后。”
“别往坏处想。”牧明煦道,“邵副将有没有按周湖修所说派人到都城报信。”
“派了,时至今日仍没有回音,恐怕是凶多吉少。我本想再派人出去,又听闻户部侍郎宋心许前来勘察灾情。我认为是机会,与其派人传信,不如让宋心许直接面禀。我期望宋心许能够将周湖修将军的话一并带回上奏朝廷,于是与他接触。”
说及此,邵顺扬面色一沉,愤恨的表情展露无遗,道:“没想到宋心许那厮竟然与何夷恩狼狈为奸,设下局诱我们上钩。我凭着信任带着兄弟们去,结果只有三人活着回来。刚才那个孩子名叫邹旬丰,他爹就是死在上次埋伏之下,也是我大意不察害死。”
桥文梨将手搭在邵顺扬肩上以示宽慰,邵顺扬稍稍平复愤怒的情绪,继续道:“幸好当初跟宋心许相谈是约在别处,如果让他得知此地,这里怕是已成地狱。”
“后来你们试着想跟钦差见面?”牧明煦道。
“是,以免钦差大臣又是一个宋心许,我打算派少数几人试探下他的态度,你们已经知道后面的事,有人抢先一步,没能见到钦差。”
易雪汐适才已听过一遍,再次一次听他亲口提起,依旧忍不住屏住呼吸。她嘴唇微动,迟疑一下,终是没有说出口。
大概牧明煦的出现算是一线希望,没料到他仅是来寻人。易雪汐咬咬牙,道:“明煦,我可以一个人去找大哥。”
“明知相安情况有异,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牧明煦道,“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我希望亲自到相安府会一会姚闲敬。”
“可是……”
牧明煦抬起手阻止她的话,道:“这里的事好办。赶在何夷恩找到此地前,将消息传回都城,秘密布置取下苍泉,切断相安的羽翼亦是一条通路。”
他转向邵顺扬,道:“邵副将,我修书一封,你派最可靠的人把信和作为凭信的扇坠送到国公府交予我弟弟牧明旸。他看过之后知事情重大,会立刻入宫面圣。到时你的人在前引路,悄悄带至此地会合,牧明旸知道如何安排。”
桥文梨面展笑意:“我说老天爷不会轻易抛弃我们。我去准备笔准备墨。”
“先把安乐业、安详两人唤来。”
“我来帮忙准备笔墨。”易雪汐起身道。
“麻烦你了。”桥文梨交代笔墨放在何处后,步履轻快迈出门口,迎面撞上神色惊慌的费思思,“费思思怎么了?有什么需要?”
“没事,我不过是随便走走。”说罢,费思思立刻掉转脚步离去。
牧明煦透过窗口望向那道身影,道:“邵副将,你觉得这对父女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