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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暗送秋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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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时路不定,归程因走过一遭,速度快了起来,马车也更晃荡一些。
李昭微就这样,每日一瞬不瞬地观察着窗外,希望路上也能找到当日那座山,李金乌因李昭微现在不方便,被收编在队伍里,由刘励亲自看管。
一路上,李昭微醒了看着窗外,累了倒头便睡,大部分时间是白天睡觉,晚上醒来,与卫景珩的作息错开了。
卫景珩也不打扰她,一切由着李昭微。
被捅伤当日,李昭微给他撒了一整瓶常道春的金创药,因为用起神药豪不手软,效果也好得惊人,他杯口大的伤口,这几天愈合得很快,坐不住的卫景珩爬进爬出,指挥工作,动作幅度略大,伤口也都没有裂开。
这夜,李昭微白天睡得多,才醒来坐着发了会呆。
就见车帘微动,一双骨节分明,如白玉锻造的手,拂开深蓝色的帘子,露出一张倦色也不掩俊俏的脸。
李昭微靠着车厢,懒懒抬眼瞧去,见他进来后,坐在车几旁,眉眼深深,连带着也没跟她打招呼,人似乎有些出神。
卫景珩正想抬手揉揉跳动的眉头,才抬起手,便被横到面前的一杯清茶挡住了,他愣了愣,继而肩膀轻微塌下,转手顺势接过,仰头喝尽,放下杯盏,他抬头向前瞧去。
只见李昭微不知何时凑过来,正斜倚在车几旁瞧着他,如瀑的乌发顺着肩膀垂落在身后。
卫景珩勾了勾唇角,微笑问道,“睡够了?”
李昭微点点头,配合地伸了个懒腰,跟猫儿似的,“你才忙完?”
卫景珩瞧着她,轻轻颔首,解开披风放在一旁。
谁知,他才放下披风,突然鼻尖窜进一股幽香,李昭微的头已经伸到他下巴处了。
只见她正聚精会神在瞧着什么。
卫景珩的心不可抑制地跳动起来,喉间微动,哑着声音,尽量保持镇定问道,“怎么了?”
李昭微没注意他的异样,尤自又往前凑了凑,瞧得更仔细了。
卫景珩克制着想往后躲的冲动,略微抬高下巴,任由她瞧仔细了。
鼻尖幽幽,丝丝绕梁,叫人心痒难耐。
李昭微歪头瞧了好一会,突然坐直了瞧着卫景珩。
卫景珩见她神色,亦下意识挺直背膀。
“衣服脱了吧。”
“啊?”
猛然间,连带卫少将军都没绷住。
什......什么?脱、脱衣服?
脱......脱什么脱!
见卫景珩神色红的夹着绿的,绿的泛着黄的,黄的透着紫的,五彩斑斓。
李昭微才恍然大悟,她握拳挡着轻咳了下。
“渗血了。”
“啊?”卫景珩突然觉得自己今夜有点耳背。
“伤口裂开了!”
李昭微终于失去全部耐心,伸手点了点他胸口。
卫景珩顺势瞧去,才见自己的靛蓝色的衣裳,在胸口处晕染了一片深色。
确实不显眼,难怪她瞧半天。
卫景珩背后的汗毛算是落了回去,他故作轻松地自嘲道,“我还以为愈合挺好的,今天逞能挽了弓,没想到还是裂开了。”
李昭微翻了翻白眼,这么好的药全倒下去,好不容易快好了,跑去挽弓,男人是不是都这么不靠谱,诺大的队伍轮得到他来挽弓?
“什么鸟能劳您大驾?”李昭微随口问道,转身一个个检查马车里的抽屉。
没想到卫景珩闻言,那愁容又爬上眉峰。
“射雕。”
“雕?”
李昭微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卫景珩点了点头,又开始揉眉。
李昭微背对着他,正在翻箱倒柜,心里快速过了几遍可能性,觉得此事定然非同小可,他才会到深夜还愁眉苦脸。
而且什么雕值得他射下来?定然是传信雕。
用雕传信本是北狄人常用的途径,此事又沾染了北狄人。
她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从抽屉里找到一瓶金创药。
“脱吧。”
李昭微双手抱胸,睥睨着卫景珩。
“真......真脱?”
卫景珩咽了咽口水,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麻烦!”
李昭微最见不得拖拖拉拉的人,当即将金创药重重拍在桌子上,探身就要帮他脱上衣。
卫景珩见状赶忙后仰,单手拦住她,“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见他上道,李昭微也不勉强他,定定瞧着卫景珩脱衣服。
卫景珩从没觉得脱衣服这件小事,竟然如此让人坐如针毡,脱半天才扭扭捏捏,半敞开领口。
李昭微端了烛台,仔细凑上去瞧。
火光摇曳,血水已经将绷带染透了。
她俯身在卫景珩面前,皱着眉伸手摸向脚边,却探空。
李昭微愣了愣,突然想起匕首给了李望舒,她无奈地瞥瞥嘴,转身从抽屉里找了把简单,帮卫景珩仔细剪开绷带。
卫景珩将她的动作一个不落地收进眼底,见她没抽着匕首,略感诧异,但也没多说什么。
绷带剪开后,可以见到裂开的肉和绷带之间因干涸的血水,有些粘连,伤口亦是有些湿润,边缘被泡得浮肿。
“忍着点。”
话音刚落,李昭微已经用食指轻按卫景珩伤口边缘,用力一撕将绷带剥开。
“嘶。”
没想到李昭微提醒和动作是同时发生的,卫景珩还来不及准备,就感觉胸口有撕扯感。
李昭微抬眼了下卫景珩,见他无大碍,就是在挤眉弄眼,表现得十分夸张。
懒得理他。
李昭微仔细瞧着伤口,用刚刚剪开的绷带干燥处,轻轻按了按卫景珩伤口周围,让绷带吸走一些渗液。
卫景珩仰着头,感觉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在他的角度,不知道李昭微在做什么,只能感觉她轻轻扶着自己的胸膛,另一只手时不时按压,偶尔不注意间,她冰凉的指节,还会滑过肌肤,即触即走。
李昭微将伤口擦干后,看他已经开始长出新的粉肉,心里放下了许多。
她生怕这么大的伤口会愈合不好,引起发热。
李昭微朝伤口轻轻吹了口气,确保全部都已经擦干。
“昭微......”卫景珩忍不了了!怎么能有人这样如入无人之境!
李昭微等半天,没等来下文,也费事抬头搭理他,自顾自将金创药给他厚厚撒上一层。
从车柜里找出绷带,想给他缠上。
“我自己来!”
卫景珩见她大有将自己抽筋剥皮的趋势,赶忙接过来打算自力更生。
车厢狭窄,一方面还要顾及身上衣着不要过分暴露,一抬手又牵动胸口,免不得手忙脚乱,龇牙咧嘴。
李昭微翻了个白眼,最终还是看不下去,支起身子,握住卫景珩的手腕,阻止他抬手,硬生生将他的手按了下来,从他手里接过绷带。
不由分说地褪下他的上衣,仔细地将绷带绕过他胸前。
好在夜深了,烛火能照出的范围有限,瞧不出阴影处的卫景珩早已双颊含春。
烛影摇晃,两人的影子被拉得极长,交叠在车壁上。
卫景珩感到胸口跳得愈发快了,定然是车内温度太高作祟!
这是他经历过最煎熬的疗伤了!
李昭微却没有想那么多,低头间侧脸的发丝往下掉,闹得眼皮痒痒,她手上沾了金创药粉,不好去挽起来,正打算拿手肘蹭开。
还没抬到眼前,突然一略带清凉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眼皮,将这几缕发丝绕到她耳后。
李昭微讶异地歪头瞧去,眼神才落到他身上,便被他幽深的眼睛吸住。
卫景珩面色温柔地瞧着她,眼神明明灭灭,晦涩难明。
李昭微一时间有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柔情?还是算计?
罢了,先把伤口处理了。
李昭微又复低头去给他缠绷带。
卫景珩感到一阵窒息,她是什么意思?与自己对视后,波澜不惊?
是自己没经验吗?媚眼抛给狗看了?
卫景珩感觉胸口好堵,定然是李昭微缠得不好!勒着他了!
李昭微压根不知道我们的卫少将军这么丰富的思想转变,只是敬业地用特属于她的手法,将绷带打了个漂亮的结。
做完一切,李昭微直起身子,摸着下巴观赏自己的杰作——缠绕得没有一点突出,即很好地保护了伤口,又轻便,不影响穿衣。
卫景珩见她这架势,更挫败了,他第一美男子的魅力是如此无用?竟然叫李昭微坐怀不乱?
如此想着,卫景珩闷闷不乐地将衣服穿好。
李昭微见他情绪不高,眉头微挑,难道此次事件十分棘手?
她关心道,“是北狄的传信雕么?”
“不是。”卫景珩情绪算不得高。
“那这雕怎么会劳您大驾,亲自出手。”
卫景珩系好腰带,脸色也恢复如常,提起正事,刚刚的小郁闷早就烟消云散。
他语气严肃,“是朝庭内部往外传信。”
“叛国?!”李昭微吃惊。
没想到她如此口无遮拦,卫景珩赶忙前倾拉住她,用手捂住她的嘴。
压低声音道,“此事尚未有定论,这种事情不能随便提及!”
李昭微眨巴眨巴眼,听懂了。
见她上道,卫景珩才松开她的嘴。
重获自由的李昭微不敢放肆,环顾四周,用耳朵仔细听了听,确保附近没有偷听的人,才小小声问道,“究竟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