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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权利相争 前半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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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生,她躲在“李家军”三个字下面,苟苟营生。借口责任两个字,从未想过自己真正想要什么,责任感说好听点是有担待,但何尝不是一种安全堡垒,负责任的好人,不假思索选择所有人会支持你的路。
没有人戳得了你的脊梁骨。
但,这真的是想做的事吗?
要知道,大部分个人真正想做的事,往往都不被周遭环境所认可,正是有了压抑才会有渴望。
一旦忠于自己,就违背集体利益,道德、责任、正统三座大山兜头砸下来。
可越压抑,挣扎得就越猛烈,没有这份压抑,体现不出欲望的本色。
在安全道路上,一片称赞声中,我们逐渐迷失其中,分不清什么是心底小声的呐喊,什么是外界大声的叫卖声,把他们都当作内心声音混为一谈。
人,总是如此懒惰。
有几人真的会醒来,看看死去之前究竟想要什么呢?
李昭微深深吸一口气,搭在他腰侧的手捏紧了布料。
“清愉,我也想要权力。”
权力二字,如千钧重。
卫景珩轻轻蹭着她头顶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抵着她的额头,不发一言。
卫景珩眸色深深,他原本想为她撑起一小方天地,可以看着她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肆意撒泼的模样,心中就很满足。可如今她却说,不够,还不够,她还想要更危险也更珍贵的东西。
不是他不给,他向来是谋定而后动的人,这件事他很想从长计议,雪林那日之后,也一直在心中盘旋这事。
其实她有很大的优势可以打动靖王的,靖王如今清流使唤得不顺手,加上太子太傅威望极高,学生遍布天下,颇有一呼百应之姿。而军队也只有他的支持,靖王的势力并不算很牢不可破。
所以,李昭微若能以她商业链路作为献礼,靖王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只是......
卫景珩轻轻用下巴蹭蹭李昭微的额头,开口道,“昭微,权力之巅,腥风血雨,你当真要闯?”
李昭微闷在他锁骨处,有些喘不上气,抵着他胸口,略微坐直,仰头瞧着他。
卫景珩才低头,就撞进灿若星子的眼里。
“清愉,我想好了,唯有入局,命运才彻底把握在自己手里。”
夜色愈浓,如泼墨入砚池,层层叠叠晕染开去,呼啸风中,浓色左右渐荡。
卫景珩沉默良久,锁紧怀抱,轻扶着她后脑勺,从胸腔中谓叹出声。
“好。”他回答得简短又有力。
“谢谢你,清愉。”
“你我何须言谢。”
一夜两人相拥无眠,心却比任何时候都安妥,好似这寒风呼啸中,唯有山中两孤身的野狼相互取暖。
待队伍摇摇摆摆,走到嘉潼关地界之时,早有斥候在前候着,见到大部队来,立刻打马回报。
等到日渐中午,卫景珩等一行人才到营地门口的时候,靖王已经开了大门,在帐中候着他们俩。
白日的帐篷,遮挡住大片光亮,斜日从门口打进来,卫景珩着一身甲胄走进来的时候,将光亮反射得波光粼粼。
卫昱桢在上位处被晃得眯起了眼——英姿勃发,年少有为,将帅之才。
他的堂弟,若不是父辈的隔阂,是否他们会结实得更早,会更早并肩作战。
这两天他竟然敢把诺大的军营交给自己,何尝不是一种借机投诚。
待前面少年将军,彻底走过光亮处,本注视着他身影的靖王,突然愣了一下。
卫景珩身后还跟着一人,一身绸绿长衫,长发由白玉冠简单挽着,日光打在身上,那双眼如露晶莹,如电刺人,叫人瞬间失神。
卫昱桢几不可见蹙起眉头。
李昭微跟在卫景珩身后,如入无人之境,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四方步,前庭信步。
主帐烧着火,比外面暖。
这是李昭微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想法。
主位上的人,端坐如君子兰,芝兰玉树般的人,威仪隐隐。
这就是靖王吗?
这是李昭微脑海里闪过的第二个想法。
在她观察靖王的时候,卫昱桢亦是不着痕迹地打量李昭微。
此子端方正直,目不斜视,一双狭长的眼,藏光不外露,面沉静如水,没有丝毫怯懦之意。
是个人才。
靖王收回打量的神色,将眼光转向卫景珩。
见卫景珩眼里似有话要交代,靖王随手挥退左右。
“说吧,什么事。”
见人都走光了,卫景珩突然肩膀一耸,一扫适才少年将军的模样,整个人懒洋洋地歪到一旁的太师椅内,嚷嚷道,“累死我了这一路。”
李昭微几不可见地挑眉,有些事可以意会而不可言传。
这次她倒没有那么浑不吝,而是恭敬站在一旁,等他们两个发话。
“把耶律冶彻底歼灭了?”卫昱桢见卫景珩这般模样,忍不住笑问道。
“哎,莫提。”卫景珩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翻坐起来,痛心疾首道,“差那么一点,我就叫他们北狄再修生养息二十年。”
听闻此言,卫昱桢神色稍正,“此子这么厉害?”
卫景珩亦是正色回答道,“悍勇,有谋略,能忍耐,是最难搞那种狼崽子。”
听闻此言,卫昱桢不由得陷入沉思,这等人才,若是成长起来,就是大虞朝一大劲敌。
见气氛稍冷,卫景珩不着痕迹瞥了一眼李昭微,接着说道,“虽然此次不能取了耶律冶的首级,但也算是拔了他老巢,现在估计要找个小部落投奔。”
李昭微眼观鼻鼻观心,静默不言。
卫昱桢听此语,心下稍安,状似随意地转头问道,“那这位是?”
卫景珩又恢复笑兮兮的模样,往后一趟好似浑不在意般,说道,“这就是李丰禄的孙子,李昭微。”
纵是卫昱桢心下有准备,此人来历定然不俗,但没想到竟然是李丰禄的孙子,前些天才传言,殉于李宅大火中。
此时陡然出现,无异于白日见鬼。
没想到卫景珩,给自己弄来了这么个人物。
卫昱桢罕见地没有接话,让卫景珩的话掉在地上。
李昭微见场面冷下来,适时跨步上前,俯首恭敬作揖,朗声道,“草民李昭微拜见靖王。”
“大胆竖子!见了本王竟不行叩拜之礼!”冷不丁地,卫昱桢突然眉目一肃,冷喝道。
一直在一旁如隐身人一般的剑宁,突然拔剑出鞘,一个闪身来到台下,猛然出手,长剑发出龙吟声,稳稳架在李昭微的弯着的脖颈上。
因低头露出的肌肤,在长剑的映射下,更显如初雪般白皙。
李昭微纹丝不动。
靖王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赞赏,不愧是兵将世家的子弟,这等胆量就比那些文人酸腐好得多。
李昭微拱手,不疾不徐道,“吾祖平北狄有功,圣上曾特赐李氏一脉免行跪拜之礼。”
“哦?这么说倒是本王的不是了?”
李昭微闻言,头低得更低了,依旧不卑不亢道,“殿下折煞草民了,此乃圣上念臣祖微功,特赦李氏免拜之典,臣谨遵先皇恩旨,非敢自擅,亦不敢有半分轻慢之心,草民岂敢不敬重殿下,殿下宽宏仁厚,必能体谅草民苦衷。”
卫昱桢闻言,半晌不语,睥睨着下方的翠绿衫人,见她颔首作揖,脖颈挺得直直的,雪白肌肤上压着寒剑不能改变她半分。
看了一会,卫昱桢转眼瞧向卫景珩,却见他只是松垮窝在太师椅中,不置一言,把玩着护腕。
卫景珩感受到他的视线,抬眼瞧去,不过是瞬间触碰,两人已经交换完信息。
“平身吧。”卫昱桢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呷了口茶。
“谢殿下。”李昭微躬身一拜,错过剑宁的剑,随后再站直。
卫景珩不着痕迹瞅了李昭微一眼,这斯这时候倒是装得住。
李昭微敛袂低眉,袖手站到一旁,等卫昱桢发话。
剑宁收了剑,走回卫昱桢身后继续抱剑随侍。
呼吸极低,轻不可闻,出招迅猛无风,是个高手。
李昭微在心中默默下定论。
卫昱桢见李昭微一直不紧不慢,没有丝毫慌张,剑宁出手的时候,她仿佛背后长眼,预判了剑宁的攻势,只是头下低一寸,显得更为恭敬,却也恰巧躲过剑风,避免被割伤。
他不由得打心里高看她一眼,“说吧,‘死人’此时现身,欲意何为?”
李昭微单手袖在背后,昂头挺胸瞧向卫昱桢,目光坚定,一字一顿道,“草民是来和靖王做笔交易。”
风吹篝火动,从主帐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卫景珩与李昭微并肩,慢慢走在营地内。
冬日里的风吹在脸上,一下子就把刚刚帐内烧得上头的暖意,一口气褪干净。
刺骨的风钻进袖子里,李昭微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忽然手掌一热,暖意顺着手臂传上肩头,李昭微心中一颤,侧头瞧去。
看到李昭微惊讶的表情,卫景珩却扭过脸不再瞧她,只是嘴边噙着一抹笑,靠近她一步,肩并着肩,借着李昭微垂下的袖子,遮住了两人紧紧交握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