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风流》柳双白

73、第 73 章

　　江小月扒拉着溪衡鸡窝一样的头发：“皇上，要怎么做？你告诉我，我都听你的。我就是你最忠实的狗，什么都听你的。”

　　“你有手帕么？借来一用。”

　　江小月把自己的手帕拿出来，溪衡咬破了手指，在手帕写下了几个血字，手腕上的铁链微微作响。

　　“你带着这个手帕去京城，到凤梧巷三十四号找接头人，他会带你找到朕的亲信，你把手帕交给朕的亲信，他有办法救朕。你一定要记住，事关重大，千万别让第三个人知道此事，哪怕是你亲爹也不行。”溪衡道：“记住了，凤梧巷三十四号找接头人，接头语是‘夜雨不归人，江山何处愁’。”

　　江小月复述接头语：“夜雨不归人，江山何处愁。”

　　溪衡怕她记不住，抓着她的手腕，在她手腕上写下了接头语。

　　江小月把接头语牢记在心，整理好袖子，悄声道：“皇上，我该怎么出去？”

　　溪衡道：“你把耳朵凑过来，我告诉你。”

　　江小月附耳过去，溪衡便把出路告诉了她：“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万事小心，不然我们两个都会没命。”

　　江小月郑重点头。溪衡道：“若不是朕被束缚着手脚，行动不便，也不会在此等死，更不可能出此下策。既然老天爷把你送到朕身边，就说明我们有缘，也表明老天爷要给朕一个机会。韩姑娘，你千万不要让朕失望。”

　　江小月道：“皇上，我一定尽力而为。不，是一定会做到。”

　　溪衡道：“朕信你。拜托你了。”

　　经过了大半夜，江小月浑身乏力，总算是安全离开了山洞。

　　她本可一走了之，不履行对溪衡的承诺。但她能安全出来，都是溪衡的功劳，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溪衡救了她一命，她也该救溪衡一命。

　　为了溪衡，她只能回京。

　　“听说了吗？就在昨日，昭义侯死了。”

　　韩杰死了？

　　仿佛一个响雷劈在她的天灵盖上，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痴痴望着说话的人。

　　“哪个昭义侯？”

　　“还能是哪个昭义侯，咱们禹国只有韩杰一个昭义侯啊。”

　　“原来是韩杰，可他不是好端端的，前阵子还因平乱有功，两个女儿都被圣上册封为郡主。”

　　“这人呐，谁说得准啊！大喜之后必是大悲，人生就是这样。他满门富贵，封侯加爵，此生也算无憾了，死了也值了。”

　　江小月只觉得一颗心掉进了冰窟窿，冻得僵硬，失去了所有知觉。

　　韩杰怎么会死呢？他身体那么硬朗，人那么好，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

　　她才离开，韩杰怎么就死了？

　　她不信，都是假的！全是假的！

　　她要回去，她要看着韩杰，亲耳听他说，一切都是假的。

　　江小月泪如雨下，一路狂奔，她要回去，她要回京城，她要回昭义侯府，她要看着韩杰对她露出慈爱的笑容。

　　江小月马不停蹄赶往京城，跑死了四匹好马，大腿被磨得脱皮，第六日终于到达京城，恰好赶上韩杰的头七。

　　昭义侯府门前挂满了白幡，门房也是一身素白孝服，江小月眼睛刺疼，从马上跌了下来，磕在石狮子上，额头破皮，鲜血淋漓。

　　房门一见她，立刻围了上来，将她搀扶起来：“郡主……”

　　江小月拨开他们的手，定定望着布置成灵堂的大堂，静静摆放着一具棺椁。

　　“爹……”

　　她连跑带爬，直奔灵堂。

　　灵堂内，众人闻声看了过来。韩夫人、韩盈、萧淮、白若鸿、秋堂凤、岑归雪等熟人在；溪敏、溪晟、溪玉、溪徽、溪遥、溪清等皇胄也在；尤太师、古太傅、骠骑将军、定南将军等朝廷大员都在，来吊唁的都是非富即贵的达官贵人。满堂公卿，一室富贵，可这又有什么用？

　　韩杰死了，真的死了。

　　江小月心中大恸，后悔不已。

　　她为什么要走？她不该走的，她应该好好陪伴在韩杰身边，给他养老送终。

　　她走的时候，应该好好的和韩杰道个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爹，我回来了……”

　　江小月这六日除了换马，饮水充饥，一路都没停息，如今眼眶内陷，两颊凹了下去，形销骨立，憔悴不堪，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众人看着她，不免有几分心疼。

　　江小月扑在韩杰棺椁上，拍着棺椁，大哭：“爹，我回来了，你起来看看我……”

　　韩夫人冷冷的眼神剐着江小月，韩盈和白若鸿上前，一左一右将她拉过来。

　　韩盈哭着劝道：“妹妹，别这样，爹知道你回来了，一定就放心了。”

　　江小月腿脚发软，跌在韩杰灵前：“爹，我错了，我不该走的，你起来看看我好不好？”

　　韩盈和白若鸿再次拉起江小月，韩盈轻轻抱着她，枕在她肩头，哭了起来。

　　白若鸿默默给韩盈擦眼泪，安慰的话他已经说了七天六夜了，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溪敏和秋堂凤被她们姊妹俩伤感的情绪所染，也在一旁默默流泪。

　　萧淮叹了一叹，上前给江小月擦泪。

　　岑归雪也叹惜道：“两位郡主，请节哀。”

　　江小月和韩盈紧紧抱在一起，都放声哭了出来。

　　哭了一会儿，江小月一口气提不上来，眼珠子一翻，昏死过去，软绵绵栽倒了。

　　“小月！”

　　“妹妹……”

　　“郡主——”

　　“诸位放心，郡主只是过于疲惫，多日未曾进食，伤心过度，才会如此，待我给她开一副调养身子的药，你们再劝她好好吃点东西，不要太难过，应该很快就好了。”

　　萧淮道：“她到底多久没吃东西了？”

　　岑归雪道：“四五日吧。”

　　萧淮对韩盈道：“灵瑶郡主，你快让厨房的人弄点吃的来，什么猪蹄鸡汤阿胶燕窝的，多来几碗。”

　　岑归雪道：“不可，紫萝郡主多日未进食，劳累过度，脾胃虚弱，消克不了过于滋补的东西，反而会适得其反。如今紫罗郡主应该以清淡饮食为主，等她恢复精神，再好好进补。”

　　韩盈道：“好，我这就吩咐厨房的人煮一碗粥来。”

　　白若鸿道：“吃饭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让她不伤心。”

　　岑归雪道：“这个就交给诸位了。”

　　萧淮想到了什么，看着岑归雪道：“慎卿他……他还好吧？”

　　岑归雪道：“慎卿倒没什么事，只是紫萝郡主回来了，他们两个……”

　　萧淮道：“我相信他，小月也会相信他。”

　　岑归雪道：“但愿吧。”

　　江小月醒来，韩杰头七已过，侯府的人准备将韩杰下葬。韩夫人一夕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两鬓斑白，眼神浑浊。她与韩盈和江小月三人，领着众人将韩杰下葬。

　　白花花的丧幡飘飘荡荡，一行人扶着灵柩穿过长街，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议论纷纷。

　　“哎，没想到侯爷居然就这么死了。真是好人不长命啊。”

　　“都怪那个什么辛慎卿，要不是他，侯爷怎么会死？”

　　“这个辛慎卿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要杀侯爷？”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好人，他害死了侯爷，一定会遭报应的！”

　　“……”

　　这些话一字不漏传入江小月的耳朵，她只觉得浑身僵冷，都知道该怎么迈步了。

　　为什么人们说辛慎卿害死了韩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辛慎卿到底干了什么？为什么不见他来给韩杰吊唁？

　　韩盈见江小月脸色苍白，就知道她把百姓们的话听到心里了。

　　韩杰死得很蹊跷，韩盈相信辛慎卿不是凶手，但这事可能和他沾边，她不能多想，她只能保持坚强，她还要替父亲撑起韩府。

　　她紧紧握住江小月的手，轻声道：“妹妹，莫要理会这些闲言碎语，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

　　江小月愣愣地点头，看着眼前一片苍凉的白色，心中空了一角。

　　她不过离开京城半月，为什么京城就变了一个样子，物是人非。

　　她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陪韩盈守孝，希望韩杰泉下有知，能原谅她这个冒牌货江小月骗取了他对顾清商的爱。

　　韩杰一死，昭义侯府的当家人便是主母韩夫人。

　　韩夫人恨江小月，全府上下皆知，她本以为江小月走了便不会回来了。谁知道她回来了，还在韩杰灵堂闹了一出，实在可恨。

　　她早就想把江小月赶走，碍于韩杰要下葬，她不好在那时赶江小月走，可如今韩杰已入土，她也该和江小月算一算账了。

　　“琳儿，我念在你对老爷还算有心的份上，其他的都不和你计较了，可你在府里闹得实在不像样子，你也没有一点郡主的样子，还让我们侯府丢尽脸面。事到如今，我也不能看着你让侯府蒙羞，丢了老爷的面子。所以请你离开侯府，好自为之！”

　　江小月早就料到有这一天，她不是顾清商，不是韩杰的骨肉，没有什么资格待在侯府。

　　假的终究是假的，她早该走了。

　　她双眼平静，望着韩夫人道：“多谢母亲，我会尽快离开侯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