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风流》柳双白

142、第 142 章 安

　　安陌战死曲州，辛慎卿旧疾发作，岑归雪全权督管一切事物，他让人压着消息，不许走漏风声，但曲州战报传来的第二日，乐桐夫人还是知道了安陌战死的事。

　　听闻安陌死了，乐桐夫人当场昏厥，醒来后，她顾不上身体的不适，吩咐婢女帮她整理仪容，备置车马，当夜她就去面见辛慎卿。

　　曲州形势危急，战将一个接一个死去，辛慎卿决定挑选几员猛将，和他一起出兵曲州收回失地。

　　他知道岑归雪会阻止他领兵出征，就让人去请岑归雪来议事，打算想法子说服岑归雪。

　　辛慎卿等了半盏茶的功夫，没等到岑归雪，倒是等来了乐桐夫人。

　　听到安陌的死讯，不过半日的功夫，乐桐夫人就像老了十岁。辛慎卿头一回见到乐桐夫人如此憔悴沧桑的模样，不禁一愣，心中泛起一股悲凉，乐桐夫人如此模样，全是他的罪过。

　　要不是他指派安陌到曲州去，害死了安陌，乐桐夫人怎会如此伤心呢？

　　辛慎卿看了乐桐夫人两眼，愧疚难安，不敢再看乐桐夫人，只好垂下目光。

　　乐桐夫人看着辛慎卿，就像看到了溪风，又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孩子，她悲伤的眼眸流淌着几分慈爱与疼惜，用一个母亲安慰儿子的口吻道：“安陌的事我已知晓了，战场刀枪无眼，生死本就是常事，主上不必挂怀……”

　　儿子死了，乐桐夫人不仅没有怪罪他这个罪魁祸首，反而来安慰他，辛慎卿越发愧疚，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辛慎卿茫然无措而愧疚的样子，真像一个犯了错等待长辈教训的孩子，乐桐夫人见他这副模样，恍然间想起了他小时候的样子，童真纯稚，可怜可爱，犯了错就眼巴巴望着溪风和颜慧，溪风会用严厉的口吻指出他的错，而颜慧只会温柔地告诫他以后不可再做这样的事。

　　一晃眼十多年过去了，溪风和颜慧辞世多年，他也长大了，但乐桐夫人在这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他的母亲，不由得伸出温暖的手掌心，摸着他的脑袋，慈蔼道：“主上不必如此，只要我们能收复曲州，安陌的死就是值得的……”

　　乐桐夫人嘴上说得云淡风轻，但心里的痛岂是几句话就能抚平的？她说着就落下泪来，只能轻轻擦拭脸上的泪，微微一笑：“是我失态了。”

　　辛慎卿扶着她的手臂，悲悯道：“夫人，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乐桐夫人道：“主上可否随我到城西走走？那里有一片梅树林，是当年先太子殿下带领本地军民种下的，现在梅花开得正好……”

　　辛慎卿起身，搀扶着乐桐夫人：“好，我们到城西走走。”

　　两人出了流春苑后，岑归雪就来了，他没见到辛慎卿，就向侍者打听辛慎卿的行踪，得知辛慎卿没有带任何随从就和乐桐夫人出去了，他心中发急，生怕辛慎卿遇到危险，只能亲自带着一群侍卫去追辛慎卿和乐桐夫人，在暗中保护他们。

　　素月分辉，梅林飘香，辛慎卿和乐桐夫人一路走一路看，乐桐夫人不停地给辛慎卿讲述当年溪风在祁州的种种事迹，辛慎卿边听边想象父亲的风采。

　　乐桐夫人说个不停，辛慎卿偶尔回应她几句，就像听故事一样听着她的讲述。乐桐夫人极为悲伤，她似乎需要一个发泄方法，而回忆和讲述溪风的故事就是她发泄的法子，她说了很多，语调逐渐和缓，心情平复了不少。

　　夜色深重，凉风习习，乐桐夫人已近知天命的年纪，经不起折腾，辛慎卿担心她受寒着凉，便提议送她回家。

　　乐桐夫人说得正起劲，都忘了时辰，听了辛慎卿的话，她抬头看看天色，发现已经四更天了，辛慎卿穿得单薄，要是受寒生病就不好了，她便同意了辛慎卿的提议，打算自己回去。

　　这时岑归雪却跳了出来，对辛慎卿行了一礼，而后对乐桐夫人恭恭敬敬道：“夜深露重，此地离贵府太远，夫人身边无人相陪，太过危险，还是让侍卫们送夫人回去吧。我等送主上回去。”

　　乐桐夫人：“如此甚好，那就有劳诸位了。”

　　辛慎卿目送乐桐夫人的车马离开，岑归雪将他的氅衣解下来，披在辛慎卿身上，望着辛慎卿那一双浓云迷雾般的狐狸眼，“你出门不带侍卫，也太托大了，万一遇到歹人如何是好？”

　　辛慎卿道：“是我考虑不周，下次绝不会如此了。”

　　岑归雪让侍卫们牵过马车来，马车内备置了一只软塌，岑归雪和辛慎卿上了马车，辛慎卿躺在榻上小憩，他在一旁点了安神香，缓缓道：“曲州的事我已有了想法，不如由你来训练水兵，我去夺回曲州？”

　　辛慎卿掀开眼皮：“苻辰和安陌接连战死，说明曲州的局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险复杂，我怎么放心让你去？”

　　岑归雪道：“我不去，还有谁能去？”

　　辛慎卿看着他道：“我去吧。”

　　岑归雪道：“胡闹，你是主上，当主持大局，怎能冒险？还是我去吧。”

　　辛慎卿道：“不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要去咱俩一起去，不然就都别去了。”

　　岑归雪盯着他，眼神不冷不热：“这个时候你还给我耍小性子？你以为这是儿戏吗？”

　　辛慎卿道：“正因为不是儿戏，我才不敢让你去冒险，要是你有什么不测？我该怎么办？”

　　岑归雪作色道：“意气用事，公私不分！你这样子成何体统？！亏你还是要打江山谋天下的人，你怎么可以如此任性，如此孩子气？”

　　辛慎卿道：“我不是意气用事，也不是公私不分，雪哥哥你是我的左膀右臂，更是三军主帅，要是你有什么闪失，我就失去了左膀右臂，难成大事，我不能冒这个险。曲州很重要，你更重要，如果你执意要去夺取，我也得去，否则我不放心。”

　　岑归雪看了辛慎卿许久，明白这小子一旦倔起来，连他也无可奈何，多说无益，不如想个折中之法，两全其美。

　　“雪哥哥你不必多想了，我是不会让你独自去曲州的。要去只能我们一起去。”

　　岑归雪叹道：“你是主上你说了算，我这个做臣子的哪敢说什么？”

　　辛慎卿道：“雪哥哥不必多虑，再过一月，小麦熟了，粮食丰收，那时我们军马齐备，粮草充足，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可以夺回曲州。”

　　岑归雪道：“一月的时间还是太慢了，到那时只怕曲州全境都落入敌军之手了。不如让我先率一路军马前往曲州，守住曲州剩余的城池，找机会收复失地。你在武定训练水兵，待到麦熟，备足粮草军械，你领军赶赴曲州与我汇合。”

　　“如此也好。”辛慎卿望着岑归雪清明平静的眼眸道：“雪哥哥，为何你总是如此无畏，如此冷静，无惧生死，你心中难道从未怕过吗？”

　　岑归雪道：“我也是人，怎能无畏？我当然也有怕的时候。”

　　辛慎卿道：“为什么我总觉着你……”

　　岑归雪轻轻笑了：“我怎么？”

　　辛慎卿淡淡笑道：“没什么。”

　　岑归雪看了他一眼，又笑道：“阿懋，虽然你会骗人，可你应该知道你骗不了我。快说，你到底要对我说什么？”

　　辛慎卿道：“真的没什么。”

　　岑归雪执着道：“可是我想听。”

　　辛慎卿笑道：“那好，等我们夺回了曲州，我就告诉你。”

　　岑归雪伸出手掌，郑重其事和他击掌：“一言为定。”

　　两人回流春苑后，天快亮了，岑归雪给辛慎卿服用了助眠的药，辛慎卿睡到太阳快下山才醒来，他忙召集一众文臣武将，商讨让岑归雪出兵曲州的事，大部分人都不赞同让岑归雪去曲州。

　　最终辛慎卿力排众议，成全了岑归雪的心愿，让他领兵三万前去曲州，而辛慎卿则和一群武将招兵练兵，置备辎重，以待月后前去支援岑归雪。

　　一月后，小麦等农作物熟了，百姓们奋力收割粮食，辛慎卿一边练兵，一边劝课农桑，而曲州也传来了岑归雪的捷报，他不仅守住了曲州原剩的三座城池，还夺回了被敌军占领的三座城池，一时士气大振，锐不可当。

　　曲州战事得利，辛慎卿大喜，点齐军马，决定领军前往曲州与岑归雪汇合，亲自犒赏曲州的将士们。

　　军队要出征，不仅要准备要粮草、军械、马匹、衣物等物资，也需要准备药物，江小月和谢婉心等人在张大夫的带领下，白日上山采药，夜里制备药物，忙得脚不沾地。

　　江小月一向很懒，但自从学医后，她就治好了懒病，甚至得了闲不下来的病，不敢放松自己。

　　这回辛慎卿要领军出征，她除了担忧和焦虑，什么也帮不上，只能通过多干活来麻痹自己的神经，每日都在和药材打交道。

　　辛慎卿出征前一日，江小月抽空找到了他，送了他一个香囊，“这个香囊里的草药有安神助眠的效果，希望这个香囊能让你睡得踏实一点。”

　　辛慎卿含笑收下了香囊，眼中柔情似水：“你有心了，多谢。”

　　江小月看着他温柔和煦的笑容，心中却十分不安：“愿你早日得胜，凯旋而归。”

　　辛慎卿道：“我会的，你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