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风流》柳双白

135、第 135 章

　　江小月三人回去后，宋淳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交给辛慎卿：“主上，这是京中来的信，请您过目。”

　　辛慎卿看了信上的内容，不是什么重要的消息，只是几句简单的话：『与君一别，已近一载，不知君安否？近日梦中多与君相逢，心甚慰之，亦甚忧之！山高水长，望君珍重！』

　　字迹清丽娟秀，没有落款，像是一个女人的手笔。

　　辛慎卿猜不透究竟是谁给他写的信，他感觉信封内似乎还有东西，掏出来一看，竟是一张平安符。

　　女人的字迹，平安符，京中来的信……辛慎卿在脑海里把这些东西拼凑到一起，渐渐地想起了韩盈。

　　江小月和萧淮见辛慎卿看了信就没了声，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异口同声道：“怎么了？”

　　辛慎卿叹道：“有人给我写了信，却没有署名，我猜这封信应该是韩盈写的。”他把信递给江小月道：“你应该见过盈儿的字迹，你看看这信是不是她写的？”

　　江小月有些尴尬，没有接过那封信，垂首道：“说来惭愧，我不爱读书，也没有看过我姐姐写的东西，所以无法分辨这到底是不是她的字迹……”

　　萧淮噗地笑了：“江姑娘啊江姑娘，你说说你文不成武不就的，居然连自己姐姐的字都没见过？你们还是亲姐妹吗？”

　　当然不是啊！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辛慎卿一瞅江小月的表情，忽地想起了她的来历，也就没有多言，直接对萧淮道：“说起来我们走后就没了盈儿的消息，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有劳阿淮替我查查盈儿的消息。”

　　萧淮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江小月一想到韩盈，就非常愧。韩盈对她掏心掏肺，可她当初和萧淮一走了之，根本没有想过韩盈。眨眼都快一年了，要不是这封信，她也不会想起韩盈。她自私自利狼心狗肺，永远只考虑自己，根本不在意他人，却还觉得自己受尽了委屈，她怎么活成自己最讨厌的人了？

　　从前在昭义侯府，韩盈对她无微不至，处处维护她，事事照顾她，就算是亲姐姐也未必能像韩盈那般待她，可她眼里只有自己，说走就走，从没替韩盈着想过，甚至都没和韩盈道个别，她真是自私自利到了极点。

　　萧淮发现江小月表情不对，还以为她在为辛慎卿和韩盈的事吃醋，也不好说什么，故意打趣道：“小月面色不对啊，难道又过敏了？”

　　辛慎卿忽地看向江小月，她忙道：“没有，我只是觉得我对不起姐姐，这么久了，我居然没有想过她，也没给她写过信，实在是冷血无情……”

　　辛慎卿道：“盈儿那么疼你，肯定会理解你的，她不会怪你，你莫要多想了。”

　　萧淮道：“正好我要打探灵瑶郡主的消息，不如你现在就写封信，我让人把信转交给灵瑶郡主。”

　　江小月道：“好。”

　　萧淮看向辛慎卿道：“灵瑶郡主应该也很想你，你也给她回个信吧。”

　　“好。”辛慎卿轻轻颔首。

　　很快京中就来了消息，那封信的确是韩盈写的。

　　辛慎卿是溪徽的眼中钉，是‘逆贼国贼’，韩盈要是给辛慎卿写信，就犯了通敌之罪，是要杀头的。她冒险给辛慎卿写信，实在是逼不得已。

　　一月前，溪徽下旨将韩盈嫁给平王溪遥为妃，让她成了平王妃。虽然她知道溪徽是一个得位不正的君主，是辛慎卿的敌人，也是她父亲韩杰最不能接受的反贼，但她不能抗旨，只能接受现实。

　　但她心怀不甘，对命运不满，也对心上人产生了无解的相思，所以她冒险写了一封信给辛慎卿，没有署名，但她知道辛慎卿猜得到那是她写的信。

　　就在她的信送达辛慎卿手上的那一日，她嫁进了平王府，做了溪遥的王妃，但溪遥并不喜欢她，除了新婚之夜到过她房中，就再没找过她。

　　江小月和辛慎卿听了韩盈的遭遇，心中无限怅惘，许久没有说话。

　　萧淮也很是感慨：“我也没想到事情竟是这样的，灵瑶郡主她……造化弄人啊，溪徽这老贼害了慎卿一家子还不够，居然还让他儿子来害灵瑶郡主……好在你们的信已经送到她手上了。”

　　江小月眼里透着哀求：“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姐姐待在火坑里，我们得救她！”

　　萧淮一瞥辛慎卿，对江小月道：“可她已经嫁给溪遥了，倘若溪徽和溪遥不放人，她根本走不了。再说她走了韩夫人怎么办？韩夫人走了昭义侯府怎么办？而且就算她要离开，韩夫人会同意和她离开吗？我们要怎么安顿她们母子？”

　　萧淮还有未说完的话，他没有往下说，但江小月和辛慎卿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韩夫人认定是辛慎卿害死了韩杰，韩盈却对辛慎卿有情，韩夫人不可能同意韩盈来找辛慎卿。就算韩夫人同意韩盈来找辛慎卿，她要以什么身份留在辛慎卿身边？退一步讲，如果她离开平王府，却不跟着辛慎卿他们，她该怎么立足？

　　韩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在这个乱世，战火四起，兵戈相见，如果没有权势的庇护，她只能任人宰割。就算她跟着辛慎卿他们，也不可能万无一失，反而要担心受怕，时刻提心吊胆，这样还不如让她留在溪遥身边，起码能保全性命。

　　江小月被问住了，一时无话可说。

　　辛慎卿沉思了许久，怅然道：“事已至此，她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现在世道这么乱，她留在平王府反而是最安全的，以后我们尽量不要打扰她，以防走漏风声害了她。”

　　萧淮道：“我们要努力平乱，早点打败逆贼，夺回江山，这样才能救回灵瑶郡主。”

　　辛慎卿道：“正是，要护家，先护国，有国才有家。”

　　迁都之事落下帷幕，还有很多善后事宜需要处理，但裘州战事胶着，辛慎卿只得让岑归雪返回裘州，争取早日收回裘州失地。

　　岑归雪到了裘州，与宋子贤和秋堂凤齐心协力，花了两月功夫，终于打败了沈尧之军，收复裘州。

　　辛慎卿收到了捷报，已是深冬，雪漫中州，衰草枯木，满目凄凉，这时候民生凋敝，粮草不济，不利作战，只宜休养生息。

　　辛慎卿令岑归雪班师回武定，但离州发生暴乱，有乱党趁机北上侵扰歡州，岑归雪留下数名将领屯守裘州，让宋子贤和秋堂凤赶赴武定，他带兵去歡州平乱。

　　离州暴乱越演越烈，严重损害了沈尧的势力，沈尧返回离州平乱，岑归雪见离州暴乱是个机会，一旦错过这个机会就难以取得离州，于是就率军进攻离州。溪徽派兵增援离州，并把溪清从孙弘身边调离，让溪清亲自带兵奔赴离州，相助沈尧。

　　辛慎卿为了及时给岑归雪供应粮草，只能从曲州、池州和临州调运马匹、粮草和军械，但这个冬天注定不太平，朔州发生了百年难遇的雪灾，许多百姓无家可归，饥寒交迫，不是饿死就是冻死，于是离州的百姓纷纷外逃，寻找生机。

　　辛慎卿迁都武定，让祁州一改旧貌，焕然一新，于是很多流离失所的百姓都往祁州迁徙。但祁州今岁粮食歉收，从巴颜迁都而来的百姓已经消耗了不少粮食，祁州当地百姓并不愿意接纳流民，但辛慎卿为了大局考虑，只能一边安抚祁州百姓，一边安排官吏接管流民。

　　祁州百姓虽然不愿和人分享口粮，但他们也知道流民不容易，有不少百姓积极捐粮，奈何僧多粥少，祁州实在拿不出多余的粮食，流民们只能喝粥度日，说是粥，其实只是汤水，流民们依然食不果腹。

　　吃不饱还是小事，流民们一路跋山涉水，很多人都在路上冻死饿死了，能活着抵达祁州的，非病即伤，到了祁州他们也吃不饱，忍饥挨饿，伤病缠身，许多百姓病得越来越严重，互相感染，很快就发生了瘟疫。

　　瘟疫爆发，堪比洪水猛兽，辛慎卿只能带领官吏们防治疫病，亲自查探百姓们的情况，一路上他们所见的不是死人就是病人，尸堆如山，哀鸿遍野，人间惨象，莫过于此，情况十分棘手。

　　江小月从张大夫口中听到瘟疫一词，她惊住了。在她的认知中，疫病是席卷全球的灾难，莫说是医疗水平落后的封建王朝难以控制疫病，就算是医疗水平高超的现代社会，也很难控制疫病。

　　一旦发生瘟疫，可能会颠覆一个王朝，甚至可能会灭绝一个种族，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对于疫病，防大于治，辛慎卿下令隔离患病百姓，焚烧病死的百姓，并让全州的大夫一起出动，研制防疫药剂，让官员们颁发药方和药材，全力防治瘟疫。

　　但感染疫病的人太多，药材紧缺，疫病扩散速度太快，很快就传开了，不仅是祁州，虢州、绥州、离州和裘州等地也爆发了瘟疫。

　　祁州是瘟疫感染最严重的州府，辛慎卿也在防治瘟疫的过程中感染了疫病。

　　萧淮和宋淳当即找来了武定最好的大夫给辛慎卿诊治，并在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