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澜》鸾偌

5、都要好好过 谢安澜不知

　　谢安澜不知道自己靠在玻璃隔间里发了多久的愣，她只知道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已经多了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没有任何logo的黑T，头上戴着一个贴了许多字母的鸭舌帽。
　　帽子，眼镜，口罩，几乎是每个行走在机场的艺人必备的三件套。
　　谢安澜有些缺觉，没睡够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呆。
　　她抬眼看着眼前的人，好一会儿才找到焦距。
　　面前的人似乎不怕自己被粉丝认出来，当着她的面摘了半边脸的口罩，语气温柔又不容人拒绝：
　　“谢小姐，这歌你再喜欢也犯不着单曲循环半个小时吧？”
　　“你听话，咱们换一首行不？”
　　“实在不行，我唱给你听？”
　　几个小时前，他是台上闪闪发光的大明星，而她只是台下众多仰望他的粉丝之一。
　　几个小时后，他就这样笑语晏晏地站在她的面前。
　　这样的反差感让谢安澜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沉默了将近三十秒，她才抬起眸子，小心翼翼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姓谢？”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蠢。
　　蠢到有人噗嗤一声笑了从来。
　　他的眉眼弯弯，像是藏匿了漫天星辰，熠熠闪光的样子让人挪不开眼。
　　他笑着说：“小学妹，你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啊？”
　　“我可是一直都有关注着你呢。”
　　“你的新歌很好听，有机会要一起合作呀。”
　　眼前的少年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谢安澜却是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她沉默着，寂静无声地在心中反驳。
　　怎么可能会忘了。
　　他对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
　　他的眉眼，谢安澜在手机屏幕，电脑屏幕上临摹过无数遍。
　　不可能忘记的。
　　那年盛夏，他也是这样笑得眉眼弯弯，揉着她的脑袋说：“小学妹，我们都要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无论过去多久，谢安澜始终记得那一天。
　　那是一个阴云密布的下雨天，身为语文课代表的谢安澜被老师传唤到办公室帮忙批改同学们的随堂小测。
　　高中部的老师总是喜欢汇聚一堂，逼仄的办公室里，能看得见无数堆成山的教案。
　　层层叠叠的教案之下，埋藏着的是少年的闷声反驳。
　　“我就是要学艺术！”
　　“无论你们怎么说都没用！”
　　戴着黑框眼镜的班主任叹了一口气，劝道：
　　“江淮，你的学习成绩好，家境也好，完全可以走更好的路，为什么一定要学艺术呢？高三才学，已经太晚了呀！”
　　少年的声音坚定而又温柔，不疾不徐，像是清泉般砸在谢安澜的耳朵里。
　　“家里有钱那是爸妈的，不是我的。”
　　“老师，是你教我的，种一棵树最好的时机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只要我想做，没有什么是太晚的。”
　　“老师，你可以不理解，也可以不支持，但是不能不尊重我的想法，因为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上课铃响起，老师哪怕再愤愤不平，也要为自己的饭碗考虑。
　　走之前，她怒气冲冲地丢下一句：“这节课你不必上了，留在办公室里好好想清楚！等我下课了再来找你聊！”
　　江淮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正打算往办公室外走，去走廊边透透气，却瞥见了一个瘦小的身影。
　　她的身子只有薄薄的一片，活像是个纸片人，可偏偏把自己罩在格外宽大的校服外套里，非但没把自己显得更健康，反倒是让她看上去更瘦了。
　　小小的人儿把长及腰际的头发绑成一个马尾，乖巧的垂在身后。
　　伏在办公室的桌子上，不知道在批改什么，连头也不知道抬，只给人露出半张白皙而又光洁的侧脸。
　　这个样子的她，看上去太乖了。
　　江淮没忍住，走上前去，敲了敲办公桌：
　　“小学妹，热闹好看么？”
　　她抬起头的时候，江淮才反应过来，这个学妹是他见过的。
　　谢安澜的外貌说不上格外出众，唯独那双眼睛之中永远带着一股子倔劲，让人见之难忘。
　　之前夸她漂亮，其实并不是客套话。
　　在所有青春期的少女都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偷偷化妆的时候，唯有她，永远素面朝天。
　　可偏偏，这样的容颜，无论化不化妆，都是那样的特别。
　　少年半靠在办公桌上，听着小姑娘声音细弱地反驳：
　　“我...我没有在看热闹，我只是无意间听见了几句。”
　　“我...我听过你的歌，很特别。”
　　“江淮，你真的很勇敢。”
　　“能毫不犹豫的选择自己的未来，是一件极为勇敢的事情。”
　　“如果可以，不要因为别人改变自己的决定。”
　　从小到大，谢安澜总是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改变自己的决定。
　　谢麒想要喝饮料，哪怕她想要吃水果，也要陪着谢麒喝饮料。
　　因为妈妈说，买了水果再买饮料，家里吃不完。
　　谢麒想要上私立高中，她就不能上公立。
　　因为宜硕私立高中对于学生有优惠政策，接受一带一。
　　她的成绩够好，满足一带一的条件。
　　哪怕谢麒的成绩不理想，也可以半免学费上宜硕。
　　这样的选择，在谢安澜的生活中数不胜数。
　　每一次，她都无从选择，只好遵从父母的安排。
　　久而久之，在父母眼里，就成了她毫无主见。
　　她是由衷的羡慕眼前的少年，也是发自内心的希望，他可以永远跟随着自己的心意选择。
　　哪怕选错了路，那也是自己选的。
　　少年微微一愣，只是一瞬，又咧开嘴笑得格外开怀。
　　他只当是有人在哄自己，这话在这时候却也极为让人受用。
　　他伸出手，在谢安澜的头上轻轻揉了揉。
　　“小学妹，我们都要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无论做出了什么选择，都不能后悔，知道了么？”
　　她重重的点头，像是做出了什么盛大而又郑重的决定。
　　真奇怪，明明是个湿气深重的下雨天，她却觉得像是有一道光，那样蛮横而又嚣张的照耀到了自己的身上，让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尘都能那样的熠熠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