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一支残破的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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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丽娅醒过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一幕：精灵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口中低声吟唱着古老的精灵语写作的歌谣。
希尔的歌声依旧喑哑，像生锈的转轴，咿咿呀呀，或许有压着声音的原因在，歌声唱到高音处又骤然失声，徒留气息的声音。
好像是和那时候唱的是同一首歌，菲丽娅回忆着。
典籍里记载精灵的歌谣圣洁而悠长，歌声空灵婉转。虽然希尔的声音差劲到简直是在给精灵抹黑，但是依旧压不住歌曲本身的魅力。
只是上一次，菲丽娅还只能听出歌者声音中的迷茫，这一次就只剩下悲怆了。
“……好悲伤的歌啊。”菲丽娅忍不住开口道。
希尔听到菲丽娅的声音之后停止了歌唱。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又或者不让人察觉出异常，希尔已经很久没有唱歌了。这次也是放松下来，才忍不住唱上几句。
“他们要守着你，我说让我来吧，等你醒后我要和你讨论一些事情，并承诺了有事情会叫他们。所以现在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希尔在解释为什么没人守着菲丽娅。
不过菲丽娅早已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所以她不在乎这个，她敏锐的捕捉到了希尔话语中的重点：“讨论事情，讨论什么？”
希尔摩挲着自己的脸，隔着黑雾触碰到眼睛。菲丽娅看着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不由得发问：“精灵小姐，你的眼睛还没好吗？”
希尔听到菲丽娅的疑问后像触电一样快速把手放了下去，敷衍道：“快好了。”
随即又说：“我守着你是想趁斯卡菈没醒，先和你商量个事情。我希望你能照顾斯卡菈，等到她能够独自一人生活的时候，她想去想留你都不必束缚她。”
“那你呢？”
“我？”希尔看向窗外的天空，“我要去做我必须去做的事情了，斯卡菈不适合看见那些。在那之前如果能够给她找一个归宿的话是再好不过的。”
“那如果你没有遇见我呢，你会遗弃她吗？”菲丽娅追问。
“那倒不会，虽然我在被侵蚀，但我还没有心狠到让一个孤儿再次变成孤儿。”希尔从窗台上下来，走到菲丽娅面前，“到那时我给她的最好的未来可能就是让她去精灵之森，拜托我的母亲们照顾她到成年，到时候再任她自己选择。”
“但那不是我该插手的事情。但那不是我能见证的事情。”
菲丽娅听的有些迷糊：“那是什么意思？精灵之森不是早在千年以前就被封锁了吗？”
希尔摇头：“没什么，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就当是救了你的报答。”
菲丽娅目不转睛的看着希尔。
精灵全身被黑暗包裹，只露出下半张脸和雪白的长发。像是埋葬了过去，像是焚烧了未来。
“好吧，只要那位小妹妹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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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愿意！”斯卡菈的答案当然是不愿意，她和希尔已经一起相处了好几个月，虽然两人的相处模式不太正常，但斯卡菈仍然对她产生了很大的依赖。
希尔认真的对斯卡菈说：“以后你和这位修女小姐一起生活。”
斯卡菈觉察出希尔语气的不对劲，赶紧问道：“姐姐，我和她回去，那你呢？”
希尔看向远方，远处已经隐隐约约能看到五彩斑斓的白光组成的那堵高耸入云的墙：“我要继续前进，我要去做我自己的事情。”
“你不要怕，菲丽娅小姐是个善良的人，你跟着她，虽然日子可能会清苦一些，但是总归不会受罪。”
斯卡菈拧着自己的衣角眼泪止不住的往上涌：“姐姐，你是又不要我了吗？”
希尔看着斯卡菈泪眼汪汪的样子，尽力不让自己的情绪荡起涟漪：“菲丽娅小姐其实是中央教廷的圣女，你跟着她，等她回去中央教廷之后，你就能过上好日子，就不用和我一起风餐露宿睡野地了。”
“是我把你强硬的丢给她的，要恨你就恨我。”
希尔说完转身，快步消失在教堂门外。
斯卡菈被修女们抓住，望着希尔消失的方向哭着呼唤她。只是那声音传不到希尔的耳中了。
菲丽娅用力的把斯卡菈抱在怀里轻抚着她的后背想要给她安慰，目光却不由自主的望向精灵之森的方向。
虽然昨天说的是“只要斯卡菈同意”，可是希尔言辞中诀别的意味要让她怎么放任斯卡菈去见证希尔的结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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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教廷。
西奈威尔惯例来陪伴病重的教皇大人。
不管是作为圣子还是学生，西奈威尔对老教皇的善待都为他赢得了很多的美名。
“教皇大人病了这么久，那圣女呢？我记得中央教廷不是还有一位圣女吗？圣女进行环大陆疗愈活动，一次也没回来过吗？”
“你是新来的吧？快别说了，圣女大人离开的时候教皇大人已经开始衰弱了，可她就那样头也不回的离开，美其名曰说环大陆进行疗愈活动。可谁知道才几个月啊，跟着保护她的骑士就被圣女大人随便找了个理由遣回来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过圣女大人的消息啦。”
“不会趁机跑了吧？圣女不是那么尊贵的位子吗？”
“谁知道呢？可能是觉得自己继承教皇的位置无望，与其留下来忍受耻辱，不如趁早离开？”
“也是哦，谁叫圣女大人除了疗愈就一无是处呢，还是圣子大人更加全能，这样的人将来继承了教皇的位置才能继续让人们沐浴在光明之神的慈爱之下啊！”
“可是即便如此，圣女大人也太狠心了，真就一次也不回来？好歹教皇大人是赐予她贵族身份的人啊？”
“要不然怎么说平民就是天生低贱呢，忘恩负义这种事随便就做出来了。还是圣子大人更胜一筹，今天也来陪伴教皇大人了。”
“果然还是圣子大人继承教皇之位更应该吧……啊，圣子大人！”
聚在一起说闲话的仆人们声音戛然而止，纷纷弯腰低下头，向迎面走来的人行礼。
西奈威尔微笑着点头，让他们平身：“各位平时工作都辛苦了，感谢大家兢兢业业的付出。”
“哪里，为仁慈的光明之神服务是我们的荣幸！”仆人们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他并没有听到他们之间的聊天内容。
西奈威尔闻言，笑意未减。他抬手虚虚按住胸前的圣徽，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光明之神的目光注视着每一位信徒，祂能听见尘世间所有的窃窃私语，也能分辨每一句言辞中的虔诚与恶意。”
仆人们的脸色瞬间煞白，纷纷惶恐地低下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新来的那个甚至直接开始认错：“对不起圣子大人，是我不该妄议他人，还请圣子大人原谅！”
“你该祈求原谅的人不是我，”西奈威尔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惜那个人也不在这里，所以去圣殿的神像下静立三个时辰吧，在神的尊像下好好洗涤被玷污的心灵，想想何为谨言慎行，何为真正的信仰。”
仆人们不敢有半句反驳，忙不迭地应下，躬身退下时脚步都带着慌乱。
打发走这些人，西奈威尔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刚刚从教皇的寝殿出来便迎面碰上这种事，他本以为三年过去，菲丽娅丝已经从中央教廷的这些普通人们的记忆中被淡忘了。
说起来，菲丽娅丝即将调任的下一个教堂，怎么还没有把消息传过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西奈威尔想着，刚行至回廊，一名侍从便匆匆迎了上来，神色凝重地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笺：“圣子大人，这是南边教区快马加鞭连夜送来的急报，是关于圣女大人的消息。”
西奈威尔接过信笺，指尖捻开火漆，展开信纸迅速的浏览。当看到信中写着菲丽娅在调任途中遇袭，被一名全身穿着黑色斗篷、仅有雪白长发外露的女人所救时，他脚步微微一顿，捏着信纸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那个无名的女人……
信中还说，教堂接回圣女大人之后又派了一波人去那伙强盗驻扎的地方打探消息，可是那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不是一个人都没有，而是从一个木屋为中心，周围一点生命的迹象都没有。
信中又详细描述了现场的样子，西奈威尔看着那些描述，和当初那个秘境中的残破景象如出一辙。
以及写了教堂接到圣女之后圣女就因为受到惊吓和过于疲惫的原因晕了过去，在圣女醒来之前那个女人要求独自看护圣女。司祭们嘴上答应着，可是女人的样子实在诡异，便留了个心眼在门外偷听。
却听到圣女唤那个女人为“精灵小姐”。
西奈威尔垂眸望着信笺上的内容，金色的瞳孔中暗潮汹涌。向来和善待人的面容第一次显露出怒色。
他猛地转身，沿着刚才的路，又往教皇寝殿急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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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快些抵达，希尔动用了一些力量，没想到直接透支了。这力量一旦不用来杀戮，对于身体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所幸希尔那座光墙已经不再遥远，可以清晰的看见它高耸入云的样子了。
希尔知道那是什么，她日夜兼程，风餐露宿，虽然中间出了点小插曲，但如今终于深入了大陆的南侧，再往前走，就要去到精灵之森的边界了。
曾经精灵之森附近也是有很多人聚集居住的，因为史书记载精灵是光明之神的眷属，是纯粹善良的种族，只要不无故闯入精灵之森的内部，他们并不排斥和外族人进行交流。
曾几何时，大路上也是遍布精灵一族的身影。他们传播着光明之神的恩泽，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播撒神明的恩惠。
只是有一天，人们突然发现身边的精灵一夕之间全都不见了。永远欢迎来客的精灵之森也被结界封锁，里面的人出不来，外边的人进不去，硬闯的话则会被强制传送到精灵之森的另一侧。
就像这个种族自行断绝了和世间所有生命的关系一样，自一千年前就再无痕迹。不能再和精灵进行交流，周围的聚居地也逐渐荒废。
希尔望着远处高耸入云的结界，在行走的路途中愈发沉默。
她们还会在吗？她们还好吗？他们现在怎么样？她们还记得我吗？
无数个问题在希尔内心交织，最后形成了一种浓郁的，名叫“悲伤”的情绪。
如今站在结界边上，希尔伸手摸着那面无形的墙壁。这道由她完成的墙，终究还是由她来打开。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一支残破的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