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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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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成陆和村正成蒙恩约好,带着他家两个孙子一同上山修缮山神庙的日子,故而早上扛着锄头出门的只有成宽河与成武,成陆则光明正大地躲了个懒,吃完早饭一抹嘴,就回了自个的屋里躺着。
等门外传来成大山与成二山的声音时,成陆才慢悠悠地从屋子里走出来。
他毫不见外地把手搭在成大山的肩膀上,笑嘻嘻地和兄弟两打招呼,“大山哥,二山哥,你们来得可真早。”
“还早?太阳都晒屁股了。更何况早去早回,天黑后的山上可不安全。”成大山作为兄长,和成武是差不多的性子,都以稳重居多。
既然三人要上山,成大山又是里头年纪最大的一个,便自觉地肩负起把两个弟弟安全带回来的责任。
尤其最小的成陆是村里出了名的吊儿郎当,不靠谱。
说起来,虽然成蒙恩和成宽河是一辈人,但成蒙恩比成宽河大了整整二十来岁,因此成陆出生的时候,成蒙恩这两个孙子都会爬了。
三人也算打小玩到大,成大山和成二山看着成陆就跟看自家弟弟似的,多有忍让。
当然,看到成陆一身懒劲,成二山还是忍不住指着他摇头,“你又趁机偷懒,改明非得叫宽河叔好好说你一顿。”
成陆赶紧向成二山求饶,“可别,我爹要是听了非把我揍一顿不可。再说了,二山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爱种地,但这不也天天跟着我爹我哥下地干活吗?种地的时候我可没偷懒,所以你发发好心,千万别跟我爹告状。”
成陆边说,边挤眉弄眼作出一幅可怜样来。
逗得成大山和成二山直笑。
不过成陆虽然吊儿郎当了一点,他话倒是说的没错,不管酷暑严寒,他们父子三人总是一同出现在自家田地里勤勤恳恳地挥洒汗水,村人们都有目共睹。
“既然你这么不喜欢种地,不如和我们一样,到县城里找点短工做做,只要挣得来钱,宽河叔和春花婶子想必也就不会非得押着你下地了。”
“二山哥你说的可真轻松,短工哪是那么好找的——”成陆嘴快地回了一句,话还没说完,立刻反应过来,成二山既然敢把话拿出来说,那就是有门路。
随即他嘿嘿一笑,“二山哥,凭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成二山就知道成陆自小是个鬼灵精,见他那么快脑筋就转过弯来,还是忍不住咧开嘴角,“半个月后,县城里的刘员外家要新建个园子,缺几个小工,你要是不怕苦不怕累,到时候跟着我们一起到县里就是。”
“害,再苦再累能有种地累?”成陆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等晚上回来,我再同爹娘合计合计到时候跟你们一块去干活的事。”
“是该先跟宽河叔和春花婶说一声。”成大山赞同道。
日头高照,三人没有继续闲聊下去,挑着扛着东西就往出村的方向走去。
摆放在院子的草窝里,盛逢幸默默探出一对柔软的耳朵,弹了弹,勾得盛玄忍不住伸爪子揉了两把。
“别闹,准备跟你商量正事呢。”盛逢幸按住盛玄的爪子,一本正经的道。
“你听到方才他们聊天说的了吧?半个月后他们要到县里去干活,到时候我们正好跟着他们一起走。”
“嗯。”盛玄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这本就是他们先前说好的,要找机会跟着成大山两兄弟一道去县里,只是没想到这机会来得如此之快。
盛玄倒是无谓得很,只是瞧着盛逢幸在这呆了一段日子,和成陆一家子处出了不少感情来,真到了临别时,怕是他要难过好一阵。
如盛玄所料,成陆离家那一天,盛逢幸扒在竹筐的边沿,一直望着越来越远的院子,鼻尖有些发酸。
成陆从山上回来的当晚,就同其他人说了他打算跟着成大山两兄弟到县里干活的事。
成宽河和李春花对视一眼,还没等成宽河作为一家之主表态,成武先开口了:
“你想去便去,家里的田地有我在,左不过比平日里多干些活。只有一点,你跟着大山哥他们出门,虽然大家是一个村子里的亲戚,也不许胡乱给人添麻烦。”
“我哪是那种人,肯定老老实实的,给家里挣钱花。”成陆拍着胸脯保证道。
其实田里的活少了一个人,哪像成武说的那样轻易,成宽河年纪大了,再有一把子力气也不能当年轻汉子使,还得成武多分担。
但成武先提了这事,成宽河也就不好反对了,他总不能说你走了,你哥得多累。
更何况成大山两兄弟从去年开始就频频往县里跑,赚回来多少钱虽然捂着没说,但村里人也不都是傻子,看成蒙恩就这么任两个孙子折腾,就该知道两人赚的起码不比辛辛苦苦种一年的地要少。
思及此,成宽河不吭声了,这便是默认的意思。
于是等到了半个月后的清晨,薄薄的一层晨雾尚未散尽,仍然环绕着不远处的屋舍与田地时,成陆已经早早地起身,用扁担挑起那两个熟悉的竹筐,就打算赶往村口,与成大山两兄弟汇合。
竹筐里头分别装着李春花给他准备的干粮,还有他自个一早收拾好的行李。
没想到他脚步刚抬,竹筐里就跳进来一大一小两只猫。
“你们俩怎么跳进来了?”成陆哭笑不得,还以为是两只猫误会了,毕竟他这段日子偶尔也会用竹筐载两只猫一程,等到了田里把竹筐放下,两只猫主动从竹筐里跳出来,一会儿没看住就跑没了影。
及至夕阳西下,炊烟四起,成陆打算扛着锄头和竹筐回家去,就发现竹筐里的分量不对劲,他探头一看,两只猫果然已经躺在了里头闭眼歇息。
神出鬼没不外如是。
但这回可不一样。
成陆笑着想把两只猫掏出来,“我这趟出门是有正事,得去县里干活知道吧?所以没法带着你们去玩。”
盛逢幸仗着自己身子小,轻而易举从成陆拢起来的巴掌间穿过去。
盛玄则直接一尾巴抽在成陆的手腕上,没用什么劲,但伺候了两只猫这么久,成陆很清楚这是大黑猫拒绝的意思。
成陆知道两只猫颇有灵性得很,不是听不懂人话胡搅蛮缠的性子,让盛玄这么一抽,仿佛福至心灵似的,他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你们俩难不成是打算跟着我到县里去?”成陆瞪大双眼惊奇地问。
盛玄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趴下来,其中的意味再清楚不过。
没错,他们要跟着他到县里去。
“这……”成陆挠了挠头,两只猫虽然是他从山上带下来的,还住在他编的草窝里,然而比起家养的猫,他们更像暂时在自家借住一段时间。
如今两只猫想跟着他去县城,照理来说成陆自然没有不乐意的地方,只是他为难地看向堂屋里已经把碗放下的成九杏,估摸着她得难受好一阵了。
因着今日成陆得早起离家,家中其他人同样早早地起身,一齐坐到了堂屋的桌子前用早饭。
除了那老三样,李春花还特地拿鲜嫩的椿芽炒了三个蛋,端到了桌上。
成陆最爱舀一勺香椿炒蛋夹在饼子里,一口下去香得眉毛都翘起来了。
只不过顾着要到村口汇合,没时间给成陆慢慢品尝了,他比往常吃得还快。
嘴一抹,就把筷子撂下,打算扛着东西出门。
结果碰上两只猫打算跟着他一起走,让成九杏撞了个正着,小姑娘是这个家里同小橘猫关系最好的,时不时就爱蹲在院子里拿不知哪里拔来的野草逗猫。
这下好了,成陆瞧着他妹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成九杏抹了一把眼角,眼眶依然发红,她巴巴地上前,“怎么这么突然就要走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话音刚落,她自个都笑了,两只猫再机灵,也没法像人一样说话啊,怎么给她提前打招呼。
“小橘子,你和大黑之后还跟着我哥回来吗?”成九杏换了个问法。
盛逢幸摇了摇头,接着犹豫了一下,又改成了点头。
他也说不准还会不会和盛玄回到这个小村子里来。
倘若亲眼见到了盛昭翎,盛逢幸应当是想要守在她身边的。
成九杏仿佛从盛逢幸的态度中看出了点什么,破涕为笑道,“好吧,那我把草窝先给你们好好留着,若是你们回来时草窝烂了,我就叫我哥再给你们编个新的。”
说着,她突然跑到草窝里掏了掏,把盛逢幸时不时就喜欢拿出来把玩的几块石头拿了过来,“瞧你,差点把你喜欢玩的石头都落下了。”
盛逢幸拿脑袋顶着成九杏的手,示意她不要把石头放进竹筐里来。
“你不要这些石头了?嫌麻烦?”成九杏迟疑着问。
盛逢幸连忙摇头,哪里的事,他是想把这几块石头留下来给她作个念想。
成九杏似乎明白了盛逢幸的意思,试探着问道,“你是……打算把它们留给我吗?”
盛逢幸点头。
“谢谢你小橘子,我会好好把它们收起来的。”成九杏霎时间绽开笑颜。
成陆还以为这就完事了,没想到李春花突然从灶房里拎着一串鱼干走过来,用剩下的半截柳条绑在了扁担上。
“你们平日里不肯吃这家里的东西,现在要走了,好歹相处一场,也处出了感情来,就不要推辞这几条鱼干了,留着给路上磨牙都好。”这是李春花对两只猫说的。
“你可不要在路上自个把这些鱼干给吃了。”这是李春花对儿子说的。
“娘你怎么想的,我怎么会和两只猫抢吃的。”成陆给自己喊冤。
李春花懒得和他废话,“行了,赶紧走,别让你大山哥和二山哥在村口等急了。”
“好好好,我走。”成陆悻悻地挑着两个竹筐往家门外走,他也担心耽搁了这么久,让人等急了。
盛逢幸扒在竹筐的边沿,望着逐渐远去的院子和站在门口的人影,鼻尖不由有些发酸。
就像李春花说的,相处一场,难免相处出了感情来,如今面临分别,盛逢幸觉得感伤也属于人之常情。
盛玄能做的只有同样扒在竹筐上,温柔地给盛逢幸舔毛作为安慰。
村口,成大山和成二山果然在那等着了,见到成陆,他们却没有指责他为何来得这么慢。
毕竟成陆是第一次离家,家里不舍,道别时多说几句话,耽搁了会儿也算不了什么。
想当初他们当年第一次离开家,家里人同样殷切嘱咐,生怕两人在外头吃亏。
“好了,出门在外,我和你大山哥自然会照顾你。”成二山拍了拍成陆的肩膀,“走吧,出发去县里。”
“走!”成陆笑嘻嘻地跟上两个哥哥的脚步。
早在快到村口的时候,盛逢幸就和盛玄缩回了竹筐里,此时听到终于要往县城去了,不免心潮澎湃:
出发!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