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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6 是带土 神魔二象性 ...

  •   【“我将神明视作救赎的高天,敬爱祂,祈求祂,信仰祂。”

      “祂赐予我缠绵如水的爱怜;

      祂驱逐我归入无情的命运。”

      ——宇智波带土】

      ……

      1.

      【医院,手术室,冷白色,刺眼的红灯牌,母亲崩溃变形的五官,与濒死的父亲,像玻璃碎片一般的零碎画面时不时闪出尖锐的光屑刺痛我的神经。

      两个月内,接连两场变故落在了两个顶梁柱上,一个车祸被迫左臂截肢,一个受工伤脊髓严重损伤,四肢瘫痪。

      我们一家从此进入了十余年漫长潮湿的岁月。

      每天放学后我先去市场买最便宜的菜,回到家开灶煮烂,一勺一勺推进父亲嘴里。然后在晚霞里做功课,晚霞收走后,便转战到嗡嗡作响的灯丝下继续,最后是做家务、和母亲一起做工。

      母亲白天去做时薪低的苦工,晚上回来继续做手工零活赚钱,来来回回,像一只被砍成两半的钟摆,两边各有一支走针,不停歇地、不要命地转。

      这样的生活像墙角潮湿滋生的绿苔,在地砖缝里慢慢蔓延,没有声响。

      若是机械,面对这样劳作不休的生活早罢工了,不给它上点黑亮黏稠的润滑油、不让它疲软发烫的机关冷却,绝不满意;

      可人不会这样,人和路边任人践踏的野草一样顽强耐造。

      骨头折断了,那就长好,哪怕骨肉碎渣残留在血肉里隐隐作痛,愈合后的骨头弯曲出怪异的弧度;

      皮肤划破了,那就愈合,哪怕疤痕如狰狞的蜈蚣盘踞皮肉之上,指腹揉捻肌肤起伏出异物的动感。

      那时候我没意识到有多苦,不仅因为年幼,也因为祂的存在。

      祂救了我们,让我看到了希望。

      祂就是我的润滑剂,像一滩黑甜的糖浆,沸腾后鼓起厚重的气泡,挥发着令我痴往的迷香……】

      2.

      【我尝试与家里的神像说话。

      那尊神像高不过一掌,端坐在壁龛正中。我只听母亲说祂是“月”,别的概不知晓。

      祂无脸且沉默,犹如世界众生中的异种,但我总觉得祂很亲切,觉得自己的心愿被祂切实倾听到了。

      ‘祂在看着我。’我确定。

      ……

      三个月前,我第一次看到母亲对着这尊神像祈祷。她应是认为我长大了,可以知道这些玄虚神秘的东西了,于是她带着我对神像跪拜俯首。

      “这是月神,她会保佑我们平安的。带土,让神明好好看看你,你会获得赐福的。”

      我不懂母亲如此信任不存在的神明的原因,但照做了,向这尊和小腿一样高的无脸神像低下了头。

      “月神是什么?为什么会保护我们?”

      事后,我问母亲。

      母亲摇头,她怎么听长辈说的,便怎么对我说。

      月神为何无脸,为何一定守护他们,月神究竟是谁,真名是否为月神,没人知道。

      至少是他们这些无名小卒了解不到的。

      “所以带土你有什么愿望对神明讲呢?”她问。

      我对神明无感,便随便许了愿,对母亲说:“当然是一家人平安啦!”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一家人一定会平安的。所以神明是否存在、是否保佑我们并不重要,我不相信,自然不会索求她的怜惜。

      ……

      一个月后,母亲车祸断臂;

      两个月后,父亲工伤瘫痪。

      我没有因为意外接连发生而怨恨无能的神,因为这已经是祂伸手援助的最好结果了。

      他们本该死去的。

      母亲的肋骨折断刺入心脏,父亲也几度病危,我们没钱也没本事找到更权威的医生力挽狂澜,两次在手术室门外的等待更确切地说是在等死。

      但每一次都有一位别院的陌生医师被调来扭转死局,每一次都是同一个神秘的基金会不留名姓地捐赠钱财,让我的家人转危为安。

      我信了,信是祂暗中抹掉了死兆,让我们活了下去。尽管大不如前,苟延残喘,但活着就有意义。

      ……

      寂静的夜晚,我用很轻的声音对月亮说过,“如果你真的在,就让我明天也好好活。”

      对不起,原谅我的质疑。请爱着我,我会永远敬爱你,月神。】

      3.

      【我要说——爱并不长久,希求任何人的爱都是一种注定走向虚无的痴望。

      月神不会疼惜我,我也对祂生了怨念。

      家里的存款已在手术和买药中耗尽,其余时间皆在贫困线上挣扎。随着年岁的增长,我的脑子不再懵懂迟钝,品出了生活的苦意。

      收拾父亲身下散发腐朽陈旧气息的床褥时,按摩他常年卧床而松弛的肌肉时,上下学经过嘈杂湿黏的贫困街区时,体检脱鞋遮掩袜子上的补丁破洞时……

      每经历一次这样的困窘场面,我就对神明和生活本身多增一分怨恨。

      为什么不多救我们一点,而让我们沉沦于持久的阵痛。这是否是你的恶意,月神?

      “带土,别这么苦嘛,要多笑一笑!”

      班里人缘很好的短发女同学凑到我的跟前,提起脸颊两侧的婴儿肥,朝我示范笑脸。

      这篇笔记写到这里时,现实的我已距离那段场景二十多年了,她的模样已经模糊。但我还记得她的名字——“野原琳”,我为数不多仍记忆的同学。

      ……】

      4.

      【我错了,我是敬爱祂的,祂也是可怜我的——这是十三岁的悔悟。

      ……

      一处楼盘,几经波折频换开发商,工程数次停滞,被自杀者视作跳楼圣地。这样一座不妙场所便是母亲最近干活的地方。

      在百米高楼里,渺小的人如同蚂蚁,沿着灰白的阶梯,一步步搬运着高楼巨腹里的污秽——即配合开发商的快节奏,清理大楼,尽快装修,卖掉赔本的烫手山芋。

      放暑假后,我在这里帮工。

      环境很差,到处是灰扑扑的墙壁,石灰味扑鼻,每次劳作后口罩上总蒙着一层暗色的尘土,头发上也落了灰,让我在十几岁的年纪像个弯腰驼背的老人。

      天气太热,我时常在大汗淋漓时站到楼梯井边,用那股向上涌的风吹干黏腻的汗。

      彼时的护栏像人体内发育不良的肋骨,稀稀拉拉地挂在边缘。母亲时常叮嘱我远离这危险的地方,我表面答应,实则仍不听劝地站在那里吹风。

      也许是胆大,也许是叛逆。我没见到跳楼自杀者的地缚灵,也没从楼梯井边磕碰一下,便对谨小慎微的姿态不屑一顾,觉得自己很可以。

      于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出错了……

      出事那天,我拖着一麻袋垃圾下楼,走到拐角时,从未在意的角落里突然翘起一块木板,脚踩上去后,我整个人往侧边一倒,被沉重的袋子撞向护栏。

      护栏形同虚设,一折就断,我跌出了楼梯,在几十层楼高的楼梯井里急速下坠。

      耳边是呼呼作响的风声,视野里是层层叠叠的黑暗,偶尔几丝天光从高处的窗口漏进来,又在我的下坠中飞快闪过。

      于是每一层皆如此循环,我眼前一闪一闪,仿佛在为我的死亡做倒计时播报。

      要死了……

      我清楚地知道,没有第二种结局了。我会摔成一摊烂泥,身首分离,狼狈至极。

      坠落的加速度压住了我的胸口,脑袋像被人摁住似的越来越沉,我本能地闭上眼缩成一团……

      ……

      然后……我落进了一团极其柔软的东西里。

      坠落感消失了,速度在一瞬间被抽空,整个人像掉进了一大团凉丝丝的、流动的棉花里。

      它让空气变得浓厚而安静,连风声都像被按进了水里,连啪嗒破灭的气泡也没有一个,如同一层隔绝外界的真空罩。

      但人无法在真空内生存,我也不可能安心呆在未知生物的怀里,于是我开始挣扎,扭头去看头顶的东西。

      ……

      呼吸着从身后蔓延来的飘渺冷香,我看到了一张雪白的、空无一物的脸……

      那人形东西把自己当垫子躺到我身下,紧搂着我平躺上满是灰尘的水泥地板上。

      当我的视线停在它脸上的那一刻,它的头微微转动,“看”向了我。尽管没有五官,我依旧确认它在看我,用不可视的目光扫视我的魂灵。

      我被吓得僵直,大气不敢出一下。

      它“定睛”看了我一会儿,回正了头,那道视线甫一离开,我就以为自己虎口逃生,心脏兴奋快跳,浑身毛孔骤然放松,一股难以忽视的酥麻从尾椎骨爬满胸腔。

      可我总是不幸的,生长的家庭中途遭遇变故,行经的路上习惯遇上与我一样困顿倒霉的老年人。

      哪怕父母对生活并无怨念,哪怕被我帮助的老人总会表达感激,这些也只会给我的人生增添一丝无用的甜蜜,而不能改变它死水般无望的本质。

      所以,倒霉的我很快被打脸了。

      身后传来一阵柔软滑动的触感,像水一样流淌,又有比水厚重的实感,并且是长条形的。

      我第一感觉是章鱼触手,长条的、粘腻的、柔软扭曲的、可吸附物体的生物肢体。

      可干燥封闭的大楼内怎么会有章鱼,但一想到身下那怪异的人形生物,仿佛再出戏的画面放它身上也会变得合理。

      那肢体向一个方向移动,几秒钟后动作停止了,有好几个分叉的漆黑长条径自伸向我的眼睛,我害怕它抠掉我的眼珠,猛地把手从它怀里抽了出来,攥住了那神秘的触手。

      握住皮革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那是一只人手,而不是臆想的怪物触手。

      那……是否意味着它不是怪物,而是拥有人性的某种存在?

      我的疑问来不及说出口,就被它压了下去。它以一股我无法反抗的力量捂住了我的半张脸,我的身体被它紧锁,我的双手被它扣住,仿佛成了它的掌中玩物。

      黑暗落在眼皮上,带着一点粗糙的凉意,和某种气味——如果黑暗有气味,那或许就是青苔、雨水和一点旧木头混合生长的气息。

      这让我觉得熟悉,毕竟我就生活在被这种气息包裹的环境里。我下意识蜷起膝盖,缩进了它的漆黑怀抱里。就像在母体里,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沉默的自己。

      “你是谁?为什么救我?”

      “……”

      它不说话,我便一直等着,在这诡异的氛围中,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宁,那些贫穷的琐事仿佛都不复存在。

      我等了很久……

      直到母亲的呼喊从头顶传来,像一束光照进黑暗的深海,扰动了其中所有休憩的生灵。

      我再睁眼时,自己躺在最底层的水泥地上,身上安然无恙,楼还是那栋楼,四周还是一样的灰白,坠楼时发生的一切好似一场虚假的梦。

      我像一个被人从产道里拽出来的婴儿一样惊醒过来,后怕地转头看向身后,身后空无一物。

      但我并不觉得欣喜,反而是失落与恐慌交加,我趴到水泥地板上,瞪大眼睛寻找它存在过的痕迹。

      母亲一定会被我的表现吓到,从她的高度向下望,我的动作幅度小到看不见,在她眼里我只是一动不动地躺着。

      但我顾不上那么多了,我迫切想要发现它的存在。

      那时候不明白自己的心理,现在我懂了,原来我在很早之前就在意它了。

      我入了魔地观察地上的印记,直到发现比我身量长的躺姿压痕,才如释重负地咧嘴笑了,趴到它的痕迹上,餍足地眯起双眼。

      我相信,是祂来了——月神是爱我的。】

      5.

      【我需要学习一门技术,需要快点赚钱养家,所以我放弃了开销大、脱产的大学。

      用优秀的成绩换取了一所职业学校的奖学金和各种补助,换算下来在那里上学不花钱,这在我看来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毕业后我开始工作,转正前工资不高,我便加班,推掉周末和假期,两点一线,用加班费弥补差距。

      “不要这么拼命,我们用不到这么多钱,你要休息,带土!”

      母亲说要出去打工,减轻我的压力。

      “您老了,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操劳了,我可以的。您就照顾爸爸吧,我会像您一样,扛起这个家。”

      我拒绝了她,轻松地笑着出门。但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我的脸垮了下来,变得麻木疲惫。

      我只是和当年的母亲一样,想让这个家更好而已。

      不累,不苦。

      ……

      真的不累吗?

      ……

      ……我的想法有那么重要吗?如果真的绝望,祂一定会再出现的。

      是的,为拯救而生的月神一定会救我的。祂不出现,那我一定是不累,这十年一定不苦。

      ……】

      6.

      【三十一岁那年,我在职的公司预备将一座山开发成景区,我以项目经理的身份被派去考察,为期一周。

      车子进山前在服务区停了一下,当地政府来了一行人接待,我一眼扫过去,目光停在了最后面。

      那行人的末尾站着一个女孩,一头黑发,皮肤雪白。别人穿着制服互相恭维,她只垂着眼站在那里,淡得几乎要溶进服务区的灰蓝色空气里。

      她不与任何人交流,总是坠在队伍最后,像一截被风推着走的影子。

      我看着她那妖精般的侧脸,忽然觉得喉咙里发涩。

      后来进了山,我一直在注意她。两方人员谈开发规划时,她不远不近地跟着,眼神落在树冠上、石头上、风中翻动的草叶上,就是不看人,像一滴浮在水面不相融的油。

      休憩时,我第一次走向她。

      有人回头看我们,心跳加速的我确定了一件事——她不是幽灵,而是和我一样的人。

      “你叫什么?”我问。

      她抬眼看我,一双眼睛像两口深井,漆黑的井底浸着稀碎的月亮残片。整个人仿佛被月亮同化,孤傲地高悬天上,不回应人间的一切问答。

      我一直在等,说来好笑,那时我觉得她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远处休憩的公职人员。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明白了。

      她是说——“我是他们那边的人。”

      我笑了一下。她愿意回应我,这个发现让我高兴了一整天。

      回程的车上,她被安排和我坐同排。山路颠簸,我们的身体时常磕碰在一起,她的胳膊比常人冰凉。

      我那时已经三十一岁,不是毛头小子,可那点凉意贴过来时,我连坐姿都僵硬了,充斥了不自在。

      之后几天里,我问她许多问题,她从不回答。

      我说起父母的事,说起这些年我如何撑起这个家。她没觉得我的殷勤有些奇怪,安静地倾听着,眼睛不看我,但也不看别处,这让我觉得很奇妙。

      有一天,我忽然说起了自己的信仰。

      “我从小就信奉一位神,月神。”

      她转过了头,狐狸一般圆润又上挑的黑眸盯着我的眼和嘴。

      “十三岁那年,我从几十层楼上摔了下来,是祂出现救了我。”

      她的眼珠颤动一下。

      “我爱祂,我相信祂会拯救我的一生。”

      她第一次对我笑了,平淡得如同水面上忽然出现又消失的波纹,可它切实地存在过,并在我的眼膜上留下不容忽视的一笔痕迹。

      我的心跟着跳起来,几乎要蹦出胸腔。

      不道德地讲,我遵从灵魂的冲动,爱上她了,爱上了这个拥有与月神相符的诸多特质的女孩。

      她将成为我追寻神明而不得的慰藉——即神明的替代品。】

      7.

      【再过几年,我就要称作中年人了,到那时人们对我的要求便是时时稳重、事事成熟。

      但稳重成熟在感情上似乎并无优势,尤其在告白时,人们总倾向于少年人的青春热忱,而非中年人的平静疏离。

      但我已经没有了热情,过度刺激的心跳还会令我脸红疲惫,所以我不得不平静。

      考察最后一天的黄昏,我带她走上了一处高地。

      漫天霞光像浓稠的橘色岩浆,从天的尽头倾泻下来,把她的脸染成了一幅同色的画。我喉咙发紧,手心全是汗,好在高地的风能吹走我声音里的颤抖。

      “我要走了,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你。”我说。

      她安静地看着我。

      “我这辈子,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下面的话,但我必须告诉你——我对你一见钟情。

      我第一次畅所欲言的对象,第一次敞开心扉倾诉过去的对象,都是你。我的直觉告诉我,一旦错过了你,我会后悔终生!”

      我的声音在发抖。

      “你……你能不能给我一点回应?哪怕一个不字也好,求你。”

      霞光变得更深了,她的眼睛在那种光线下透出一抹近似腥红的颜色。

      她伸出了手,冰凉的指尖落在我的侧脸。然后向下滑,经过脖颈和锁骨,停在我的心口。

      她垂眸侧首,掌心按住我一下接着一下跳动的心,像个冷漠的医生,在通过心跳频率来推测我的心动程度。

      我们从未如此亲密,看她的表现,我以为这就是她的回答——她会答应。

      老实说,我对她一无所知,她的姓名、来历和职位我全都不了解。

      我不觉得这样沉默寡言的人能够成为政府职员,她的出现一定不简单。

      也许她是走后门的关系户,在项目里混日子坐等功劳;抑或是专为应付考察而设置的美人计“特务”,不讲究来者是谁,眼里只有利益。

      可无论她是谁,我都要把她变成自己的东西!

      一想到成功的可能,我浑身的血肉都躁动了起来,不再紧张,不再焦虑,只余兴奋在心头,鼓动胸腔里那团结实的肉去搭讪女人的掌心。

      然后,她的手猛地发力!

      我的身体向后仰去,失重感袭来。后背先撞上了坡上的岩石,剧痛从脊椎窜到天灵盖;
      接着整个人翻转,滚过灌木,脸庞和手臂被荆棘反复割开;
      撞上一棵树,又被弹起来,继续向下滚去!

      脑袋里全是嗡鸣声,树、石头与天空在眼前快速翻转!

      我抓不住任何东西,唯一能看清的是高地上她的残影,霞光把她的轮廓烧成一条黑线,如同一抹行尸走肉的幽魂。

      我被猝不及防地推下来,脑子一片空白,只在想——‘她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要推我?’

      ‘为什么不回应我?’

      ‘为什么要杀我?!’

      ……

      和十三岁时一样,没有剧痛,没有死亡,我落进了一个怀抱。

      那熟悉的怀抱是冰凉的、柔软的,像深水里的棉花,像母体里的黑暗。
      我摔下来时满身伤口,但那些伤口的痛楚像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我甚至能感觉到背后的手托住了我的后脑,力道轻得像怕碰碎我。

      这放在任何时候,我都会落泪。

      可现在我没有。

      我恨恨地盯着那个凭空出现在谷底的女人。

      在我身前三米远的地方,地上突兀地荡漾起墨色纹路,苍白的粘土状东西蠕动着从纹路中溢出,越积越多,越积越多,最后汇聚成人形,添了颜色,变成那个可恨的女人。

      谷底的光线很暗,她的脸在阴影里模糊成了一团。我忽然发现,她的五官在消失!

      眼窝像被风吹散的沙,鼻梁在阴影中塌陷,嘴唇的线条也慢慢溶化。她的脸变成了一片空白,只剩一张白纸一样的皮。

      我全身的血顿时凉了,然后猛地转头看向身下的神明!

      祂正在身下托着我,脸上没有五官,苍白的像月光里浮起的尸首。

      然而就在我看向它的那一瞬间,它的脸开始生长。

      先是下巴的轮廓,再是嘴唇,再是鼻梁,最后是一双黑沉沉的眼睛,聚成一张妖艳而死气的脸。

      是那个女人的脸……神明变成了那个女人的脸……

      那女人推了我……神明接住我……

      她们是同一个人……她们是神!

      脑袋里所有的弦在同一时间崩断,声带里发出又哭又笑的嘶哑声音。我抓住身下祂的脖子,与此同时身后那恶毒女人清脆地嘲笑出了声,像喋喋不休的蝉一样聒噪。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耍我!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什么!”

      “神明?月神?月?你是谁!”

      祂用着那女人的脸笑出了声,声音和那女人如出一辙。曾经我无比渴望的回应,现在却听着恶心至极!

      我猛地收紧双手!

      她的脖子在我掌下发出咕叽一声,黑色液体从她崩裂的皮肤里喷涌而出,像石油像黑泥,带着甜腥味,射进我的眼睛、鼻子和嘴里。

      我咳嗽着哭嚎着,却不敢松手。那黑色的液体越来越多,在她身下形成一滩潭水,直到她彻底死亡。

      我起身把那个女人压在地上,举起一块粗砺沉重的石头对准她的头。

      她躺在地上,脸还是那张空白的脸,没有任何反抗。

      “你又是谁……”对于她,我没有面对祂时那样崩溃。

      因为自始至终我都把她当做神的替身,神的戏弄与背叛会让我绝望透顶,她的愚戏只会让我愤怒。

      她又不说话,从来都不会说,哪怕死到临头,也会安静地迎接死亡。

      我砸了下去。

      一下,她的额角塌陷;
      两下,她的鼻梁碎了;
      三下,整张脸像蜡做的一样裂开,流出黑色的泥浆。

      我记不清到底砸了多少下石头,最后那块沾满脏污的石头从手里滑下去,我整个人倒在她的尸体上,神经痉挛地颤抖作呕。

      我杀死了她……

      我杀死了神……

      我信仰的救世主是虚假的……

      我追寻至今的存在对我充满恶意……

      我呆坐在她们之间很久很久,任由腥甜的黑液把我也染成晦暗的一团。

      ……】

      8.

      【后面的事记不清了,再醒来时我已在医院病床上,伤口均包扎好了,也换上一身病号服。

      公司按照工伤给我安排了假期,考察期的那些人也送了慰问品。

      没人和我提起过那个女孩,她像是我一个人的梦。

      我再也没见过神,祂似乎是永远离开我了。

      只是我偶尔还会梦见祂,在梦里祂还不是神,只是个普通女人,我们有漫长的时间携手度过。

      我听不到她的声音,但每次她唇齿开合时,我总会点头,珍惜她的每次回应。

      我恨她……

      可我也依旧爱她,我不甘心……】

      ……

      【拾取文本】

      【——狩月记事——

      ……我将过去积累的财富放入基金会,专门救助需要的人。

      ……宇智波带土出生,他的父母三年后将遭遇命运既定的死劫,我会留意的。

      ……十一号很尽心观察带土。每个分身都有自己的独立意识,喜好各异,如果说最爱止水的是七号,那么十一号便是其中最关心带土的一个。或许她们身上宇智波月的痕迹更重?

      ……带土十三岁的死劫平安度过,十一号救了他,没让他受一点伤。

      六十六号为此和十一号争吵起来,认为命运的安排不该彻底抹除,他们可以不死,但一定要铭记命运的赐予。

      简单点说便是——六十六号认为我们的拯救只是挽回人们的性命,而不能把他们娇惯成脆弱的巨婴。

      十一号持相反意见,二人争论不休,最后请我定夺“拯救的分寸”。我自然给不出答案,这一论题从古吵到今,连本体也分不清救人的界限。

      “我们的出现又何尝不是命运的安排呢?”

      我丢下这句话后迅速离开,躲避她们的争锋。

      ……六十六号和十一号一同死亡,经检查记忆发现,杀死她们的人是带土……

      六十六号听进去了我的话,顺应命运,成为带土命中的劫难。十一号则一如既往地保护目标。

      不过意外的是——十一号最终与六十六号合流,戏耍了带土一通。

      细想一下也解释得了,十一号和六十六号终归是同一份灵魂,即便秉持的主张再冲突,也无法撼动根本的原则——爱“我”。

      因为爱“我”,六十六号没有出于恶意彻底杀死带土,而是让拯救任务圆满结束;
      因为爱“我”,十一号在任务的最后满足六十六号的欲求,肆意玩耍一番,发泄对使命的不满。

      最后两人顺理成章地被带土杀掉,结束了拯救带土的使命。

      ……

      以上内容由一号书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6 是带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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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人不坑,最近忙。加油催更。 ★营养液灌溉130催更。 85的加更已更新。 *各档情感线重要人物已在文案中标出。 *进度:火影(3/4),咒回(暂无),野良神(暂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