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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烬长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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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衍花海吞噬苍梧山那日,谢明鸾在灰烬里翻出半块桂花糕。石化的糖霜映着裴砚舟未写完的信:"若到此章,我已魂归忘川。阿昙实为......"
北境的风卷着焦土扑进地宫,谢明鸾抚过冰棺女子颈后的狼图腾。青铜镜突然炸裂,映出裴砚舟抱着女婴跪在熔炉前的幻象。
"娘亲!"阿昙的哭声穿透岩壁,谢明鸾腕间凋零的昙花突然复生。她循着血迹冲进龙脉密室,看见裴砚舟的心口插着那支缠枝木兰簪,青衍花藤正从他七窍钻出。
"阿鸾...闭眼......"
剧痛袭来的刹那,谢明鸾看见了全部真相。
元熙二十五年上元夜,裴砚舟从火场抱出的女童早已断气。谢将军剜下嫡女面皮,覆在被毒哑的北狄孤女脸上。
"从今往后,你就是谢明鸾。"老将军将青玉髓按进她血肉,"裴家小子会替你扛下所有罪孽。"
十岁的裴砚舟跪在雪地里,吞下谢氏秘药。青衍花根须刺入心脉时,他望向窗内那个浑身缠满纱布的"谢明鸾",喉间胭脂痣渗出血珠。
谢明鸾的指尖穿透幻象,触到裴砚舟冰冷的尸身。阿昙蜷在他怀里,腕间昙花缠着半枚青铜钥匙——正是开启龙脉的最后机关。
"他剖心取血种下青衍花,才保住这孩子的魂。"冰棺女子的幽魂从镜中飘出,"你喝的忘川水,是他用十年阳寿换的孟婆泪。"
谢明鸾撕开裴砚舟的衣襟,溃烂的伤口里埋着十二封婚书。最早那封的日期,竟是他们初见那日:"今以命为聘,求娶谢氏明鸾......"
烬中人
龙脉坍塌的轰鸣声中,谢明鸾将阿昙缚在背上。青衍花藤缠住裴砚舟的尸身拖入熔炉,冲天火光里浮现北境十九州的河道图。
"阿娘,爹在开花!"阿昙突然指着灰烬喊。裴砚舟的骨灰里钻出嫩芽,顷刻间开满血色青衍花。花蕊中浮着琉璃瓶,褪色的"忘川"二字旁添了新注:"饮此可续阿昙十年寿数。"
谢明鸾摔碎瓷瓶,任毒液渗入焦土。阿昙腕间的昙花突然凋谢,龙脉深处传来山崩地裂的巨响。
新帝的议和使团被埋进雪崩那日,谢明鸾抱着阿昙登上雁回关。裴砚舟修筑的水道正在倒灌,青衍花海吞没两国大军。
"阿娘,冷......"
怀中的女婴开始透明,腕间浮现青铜钥匙的纹路。谢明鸾扯开衣襟,将阿昙按在心口:"乖,喝了娘亲的血就不冷了。"
青衍花根须刺入血脉的刹那,谢明鸾在剧痛中看清最后真相——阿昙是裴砚舟用秘术保住的一缕残魂,需至亲心头血浇灌方能成人。
"砚舟,这次换我作你的局。"她吻了吻女婴额间的昙花印,纵身跃入熔炉。
永昌七年的初雪落进苍梧山时,守陵人看见个戴青铜面具的女子。她腕间缠着枯败的昙花藤,每日清晨在裴砚舟衣冠冢前放上半块桂花糕。
新帝的探子回报,北狄王帐近日出了位神女,容貌酷似当年的谢氏孤女。她领着一支不死阴兵,将青衍花种满两国边疆。
"据说那花以战火为养料,开过之处再无刀兵。"茶肆说书人敲响醒木,"若要问神女名讳......"
风卷着雪粒子扑灭烛火,戴面具的女子在角落轻笑。小二添茶时瞥见她掌心的狼图腾,惊落了铜壶。
残阳如血处,女子解开面具。焦黑的半张脸上,青衍花正从眼眶钻出。她望着雁回关方向呢喃:"阿昙,该回家吃饭了。"
山崖下的草庐里,女童腕间昙花突然绽放。炉上煨着硬如磐石的桂花糕,青铜钥匙在汤锅里浮沉。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