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看到祝福语了吗》九八两

46、五个人 六个群

　　水母种类千千万，伞帽中间一点红心的品种很好认。

　　灯塔水母，因它透明的“灯罩”中间巨大鲜艳的胃部器官而得名。

　　电视当背景音开着，祝穗礼脸和身上已经消肿，脖子和四肢留下不深不浅的划痕，结的痂不出三天就能掉落愈合。

　　陈宣请来的护工在她的强烈要求下，看她实在是没什么大碍，和陈宣打了个报备电话之后回去了。

　　祝穗礼坐在窗边，查阅她印象里“常颂好”的生物种类联邦有没有发现过，她的头发外层干得差不多，用指作梳，压在里层的尚带有潮湿，外面的星光稀疏，没见到月亮。

　　她翻过光屏陈列的图片，深蓝呈黑的海洋里，实际仅有几毫米大的灯塔水母占据图片中央，有些水母触手不长，围着伞沿一圈像花苞裙边。

　　祝穗礼放大图片，构图光线聚焦在水母亮眼的红点，她划过去看文字介绍。

　　红色的“灯泡”原来是消化系统，不是脸。

　　为什么常颂好的五官印在红色的消化系统上呢？

　　大水母懵懵懂懂的模样出现在她的脑子里。

　　这个问题，不能深想。

　　灯塔水母最著名的特征是它具有的“永生”能力，遇到恶劣环境时会重回幼年体进行无性繁殖，它分裂而成的每一个幼年形态DNA与“本体”几乎一致。

　　呱呱大概就是没成长的幼年体形象。

　　“为什么我不能有丝分裂，我要偷偷分出一个‘我’来上班！”曾经的常颂好喊道。

　　分裂，分裂，分裂。

　　常颂好的脑袋在错乱的回忆里不断变大，无数个大脑袋排列在一起，压迫祝穗礼的神经，挤得她想吐。

　　以前上学上班咖啡因摄入过量她就是这种症状，反胃的症状愈严重，她的思维愈加跳跃。

　　她遇见的常颂好在介绍框里名字一栏是加双引号的，曾经蛛丝幻化的祝禾嘉也是加了双引号的，结合灯塔水母的特性，会说话的常颂好难道是进入成熟期的复制品？

　　真正的常颂好在哪？

　　祝红的爪子撕下几缕呱呱，呱呱遭受伤害，“常颂好”与它共感，“真正的常颂好”会接收到她的复制体濒临死亡的信号吗？

　　或者说，祝穗礼的猜测是错误的，她遇见的常颂好就是她相处两年的同事。

　　介绍框出现双引号的原因是常颂好已经受到污染、半只脚跨出人类物种的范畴。

　　不算人，作为人赋予的名字自然也要加个双引号。

　　无论哪种情况，常颂好像呱呱一样的分裂体究竟有几个，其中又有几个长成了足够以假乱真的成年体？

　　最最重要的是，异管局知道天天去他们那儿打卡上班的有极大可能是个“冒牌货”吗？知道他们的职工会随意“污染”别人吗？

　　不知道是一回事，知道的话，联邦又是怎么想的，是放任这些基因被污染的人类在自身的社交范围内游走吗？

　　还有她。

　　浮在半空的光屏模糊，图片消失不见，祝穗礼扣在手腕上的手环液化，变成一堆类似橡胶鼻涕的东西垂挂下来。

　　她及时止住自己扩散开来的想法，右手条件反射地去接像水一样流下来的手环。

　　无意识的想法得到控制，右手接了个空，手环的外表回到正常，光屏却怎么调也调不出来。

　　历经水流冲击、海水浸泡没坏的手环，这下彻底让她弄坏了。

　　祝穗礼取下手环，放到一边，静静地看着它黑掉的屏幕。

　　这算什么？

　　基因污染导致她拥有了奇奇怪怪的超能力？

　　水母跟不相关的物□□化有什么联系吗？常颂好也有这种能力吗？

　　她还能算是个人类吗？

　　抽血针刺进她血管的画面一闪而过，祝穗礼想起她出海第一站就是医院，陈宣客气地帮她把明天能安排的体检大全套全给安排妥当。

　　血常规结果早出了。

　　真有事情，黄花菜都凉了。

　　她的血液真的有一眼能看出来的异常，联邦研究异世界生物的那帮人早把她抓走，打包送千里之外的秘密研究所里去了。
　　如果真有这种研究所。

　　祝穗礼提心吊胆一秒，转而想去了别的地方。

　　她“选中”的物体都能液化吗？液化到最后，所有东西都能变成水一样的物体吗？

　　祝穗礼没有去尝试，所有的能力皆有上限，她处在文明社会的框架里，弄坏自己的手环没关系，医院的承重墙要是让她弄歪，她可没本事修复得完好无损。

　　私人医院的单人间夜晚清净，没有恼人的吵闹声，楼道寂静，由于楼层够高，祝穗礼能看到远处的海岸线。

　　她甚至能瞧见有几个人排成队慢慢悠悠地踩着海浪冲上来的边沿，在沙滩上夜间漫步。

　　鲜鳞镇是个旅游的好地方。

　　她还没来过游鱼市，等她明天有空做个旅游计划，等做完体检大全套，出去好好玩一玩

　　来都来了。

　　中心市的流光弄得人心晃动，她阴差阳错掉进游鱼市不算是件坏事，假如中间那些坎坷的过程能够忽略就更好了。

　　祝穗礼激活新的手环，人脸认证登陆进她的通讯号。

　　旧的手环死机，很多软件数据没法转移，富贵说快回来了，不清楚这个快是明天还是下个礼拜。

　　通讯号里安安静静，常颂好一如既往没有回她，梁鸿声她们算时间是在飞机上，富贵的消息则是见她没回就没继续往下刷屏。

　　夜晚无聊，祝穗礼想了想，在三人群发了条正事过去。

　　[发财果：祝红不见了。]

　　富贵秒回。
　　[富贵田：！！！]
　　[富贵田：祝红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凤凰蛋：别担心，狐狸会游泳]

　　[富贵田：关键它在哪个空间游！]

　　[凤凰蛋：大不了回老家]

　　回哪个老家？
　　祝红能从属于联邦的平行空间，跳到它原本所在的异世界吗？

　　联邦研究异世界的研究员能够研究的东西，看来有很多很多。

　　祝穗礼走神的几秒内，光屏上两人的聊天已然进入下一个阶段。

　　[富贵田：……]
　　[富贵田：你是不是嫉妒？]

　　群主凤凰蛋将“富贵田”移出群聊。

　　三人小群变两人聊天。

　　祝穗礼把富贵重新拉进来。

　　[富贵田：你真幼稚！]
　　[富贵田：@凤凰蛋]

　　祝穰满估计是第一次被其他生物用“幼稚”来形容他。

　　祝穗礼刚打下第一个字想制止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富贵火速退群，又火速拉了一个新群。

　　这个群的群主变成了富贵。

　　[富贵田：祝红的微笑jpg.]

　　祝穗礼无语。
　　[发财果：你们不是在一起吗？有什么不能当面吵]

　　没人回她。

　　祝穰满退群。

　　她一个人加了两个只有两个人的群，不知道有什么用。

　　看来网线对面的两个生物活蹦乱跳的。

　　祝穗礼关掉光屏，新手环放到一边。

　　她用吹风机彻底吹干返潮的头发，吹进高楼的凉风习习，代替吹风机的热意。

　　晚上海边是有什么好玩的吗？

　　她见海滩边那几个人在原地来来回回地转圈圈，好像在玩游戏。

　　明后天活动没结束的话，她也去看看。

　　入睡前，祝穗礼收到富贵的消息。

　　[富贵田：放心睡，祝红跟随燕归在一起]

　　没附图。

　　看来是不方便附图。

　　祝穗礼沉入梦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富贵又在拨拦住违法乱纪的那根线。

　　*
　　第二天上午，梁鸿声赶到医院进电梯时，收到助理小王发给她的文档，里面关于祝穗礼在游鱼市基础的衣食住行给了一份参考。

　　留守在中心市的宋庭洱和余洄工作量少了一半，至少他们不必比对哪里有安全又舒适的住所了。

　　梁鸿声往下翻页，祝穰满符合她对一切资本家的刻板印象。

　　哪哪都有房子作为资产。

　　“怎么没人……”路琼脑袋探进病房，“有人。”

　　病房内的季许与她对上视线。

　　陈桓没听见路琼后面两个字，挤过她身侧进门，“姐姐检查去了，你是不是没看消息？”

　　路琼拉住他，正想和季许说：“不好意思，我们……”

　　季许：“祝穗礼的朋友吗？她检查完就回来。”

　　缀在末尾的梁鸿声慢一拍走进来，“季许。”

　　路琼和陈桓动作一致转向她，“你们认识？”

　　“世界真小。”季许道：“我救的祝穗礼。”

　　孟罗叙钓到人，她在旁边第一时间看到，叫别人来救怎么不算救呢？

　　反正不会有人来跟她抢救命之恩。

　　“谢谢。”梁鸿声快递切回话题：“你对象呢？”

　　她掠过路琼和陈桓，拉近和季许的距离。

　　季许看梁鸿声的架势跟母鸡护崽似的，把她当老鹰防，眼皮半掩，淡淡道：“快到了吧，我昨晚安眠药放得不是很多，喏，到了，在你背后。”

　　梁鸿声没动，陈桓顺着她的话朝后看，孟罗叙气息不平地站在门边。

　　陈桓：“孟二哥？”

　　孟罗叙平复呼吸：“陈桓，好久不见。”

　　陈桓大幅度转回头看季许，问孟罗叙：“你对象啊？”

　　“是。”孟罗叙点头。

　　陈桓听到他承认，眼底的惊讶快溢出来了。

　　两个人都不认识的路琼小声问：“你们认识人怎么感觉熟又不熟的？”

　　梁鸿声认识季许和孟罗叙两个人，知道对方是情侣。

　　陈桓认识孟罗叙，不认识季许。

　　她们五个人共同相识有个五六七八年了，这对情侣路琼不认识，完全没听过他们两个人提过。

　　问题来了，这对情侣是什么时候谈上恋爱的？他们又分别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一个房间内五个人，心思各异，少说能建六个群。

　　“你……们好。”祝穗礼做完检查看见一帮人堵到房门口，房间里透出来的气氛不是很融洽，她犹疑地问：“怎么，不进去？”